“看来,漠北的穿越者就是他了。”马天眼中精光闪过,“他看中了我的急救箱,我也想知道他为何能那么快。若是能有他那样的速度,我岂不是无敌?”
他心中猜测,巴图肯定是有某种金手指,才能那么快。
“国舅,还要追吗?”亲卫上来问。
马天沉思了片刻,摇头:“把两个兄弟尸体带上,我们回营。”
巴图有了准备,就不好追了。
况且,巴图速度那么恐怖,搞不好被他反杀。
“是个大敌啊。”他皱眉,“以后到了战场上,谁能阻挡巴图?”
第316章 朱雄英说当年真相,朱标崩了
太白楼,三楼雅间。
朱英立在窗边,目光落在楼下秦淮河的河面上。
岸边的垂柳早没了春日的柔媚,光秃秃的枝桠上沾着些未化的白霜。
往日里画舫凌波、笙歌不绝的秦淮河,此刻竟空旷得只剩灰蒙的天与冻僵的水,连只水鸟都见不到。
“快下雪了吧。”他轻叹一声。
杨士奇正坐在桌边拨弄炭盆,笑着应道:“可不是么?昨儿我从应天府衙过,见门房正往屋檐下挂冰棱匣子,说这几日夜里的霜气重得能冻裂瓦缝,估摸着就这几天要落雪了。”
“入冬后西域的商队是没影了,估计是怕大雪封路。不过市舶司倒还是热闹,昨儿路过码头,瞧见停着三艘南洋来的福船,船工正往下卸苏木和胡椒,那香气飘得半条街都能闻见。”
一旁的夏原吉放下手里的《格物院月报》,道:“因为南边没有冬天啊,格物院地理科上月刚送来新绘的图,上面标着,咱们大明在这地星的北半球,如今咱们这边天寒地冻,南半球的澳洲正是暑热的时候。听说南洋的椰子这时候正熟,市舶司的主事还跟我念叨,说今年的椰子酒比往年甜些。”
朱英听得这话,才从窗边转过身来。
他望着案上刚摆好的酒菜,便笑着走过去坐下,随手提起酒壶给两人斟酒。
“来,喝一杯暖暖身子。”他举起酒杯,“舅公去了漠北,不在京城,这段时间里里外外的事,幸好有你们帮我盯着。”
杨士奇和夏原吉连忙同时举杯。
“殿下说的哪里话?我们能有今日,全靠国舅爷当初慧眼识珠。说起来,这就不得不佩服国舅了,他建立格物院不说,识人眼光更是绝了,当初我和原吉第一次见他,他就像是早把我们的底细摸透了一样。”杨士奇喝了口酒道。
朱英放下酒杯点头:“还真是,舅公当初见着你们,回来就跟我说,杨士奇有经世之才,论策论能一针见血,夏原吉擅理财,管漕运、算赋税比账房先生还精,让我务必与你们好好接触,说将来定能帮上大忙。我当时还不信,后来跟你们共事,才知道舅公这话一点没错。”
杨士奇听到这儿,也忍不住回忆起来:“我还记得第一次和国舅见面是在客栈,他听说我的名字,就觉得我是大才,要我留在应天,并让燕王帮忙,让我进国子监。”
“我也是啊,国舅听我叫夏原吉,还惊了下。”夏原吉接话道。
……
三人几杯酒下肚,脸上都添了些暖意。
夏原吉拿着酒杯,有些不解:“说起来,陛下出征漠北之前,特意交代锦衣卫指挥使蒋瓛办应天小报,这是防着士大夫们吗?”
朱英微微皱眉,带着几分思索:“依我看,这主意八成是舅公的。皇爷爷虽对士大夫本就有戒心,但这般精准地用小报钳制舆论,像是舅公惯有的法子。”
杨士奇放下酒杯,沉思了下道:
“殿下说得在理。咱们的皇帝陛下,本就和史书里那些生于深宫的皇帝不同。他打小见惯了乡绅士大夫和官府勾结的勾当。听说他幼时,邻村有个佃户欠了地主半石粮,被地主勾结里正逼得卖了女儿,而帮地主写卖身契的,正是当地的乡绅。从那时起,陛下心里对这些‘读圣贤书’的人,就没多少信任。”
“自古以来,王朝要么靠世家豪族撑着,要么靠士大夫治国。毕竟从前要识文断字,得有家底请先生,民间子弟哪有那么多机会?所以即便皇帝知道士大夫有私心,也只能一边用他们管地方、理文书,一边用锦衣卫盯着,怕他们抱团架空皇权。可如今不一样了,格物院办了这几年,水工、算师、农官、匠师出了一批又一批。”
“去年苏松府治水,格物院派去的三个年轻水工,用新绘的水位监测图和石砌水闸,比那些只会引《禹贡》谈治水的老儒们管用多了;还有应天府的粮税核算,夏大人带的几个格物院算科弟子,用新创的捷算法,三天就清完了往年要算半个月的账。”
“有了这些能办实事的人,陛下自然不用再像从前那样,事事依赖士大夫。让蒋瓛管应天小报,就是不想让士大夫再像从前那样,凭着笔墨把黑的说成白的。”
朱英听到这儿,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这么说,我与允炆之争,说到底就是格物派和士大夫之争?皇爷爷这般扶持格物院,又默许小报制衡士大夫,难不成是已经选了我?”
杨士奇却缓缓摇了摇头:“殿下,陛下现在可没做最后决定。打击吕本,只是敲山震虎,让士大夫别太放肆,不代表彻底放弃他们。士大夫可不是说倒就能倒的。从汉魏的门阀到唐宋的科举士绅,他们把持了千年的舆论和教育:民间子弟想读书,大多还得靠他们办的私塾;地方上的乡约族规,还得靠他们主持;就连史书怎么写,也多是他们笔下的文字。就拿眼下来说,应天府的私塾里,还有先生在教学生‘格物之术是奇技阴巧’,江南的几个大士绅,不都是支持朱允炆吗?他们的根基太深了。”
“陛下要的从来不是偏向哪一派,而是平衡。格物派现在看着势头盛,可仔细想想,咱们的根基全系在国舅爷身上。若是国舅不在了,咱们这些人里,谁能同时撑得起格物院和朝堂上的局面?反观士大夫,就算倒了一个吕本,还有方孝孺、齐泰这些人接着,他们的传承从来不是靠某一个人。”
“陛下之所以愿意扶着格物派,是因为咱们现在还弱,弱到不会失控。士大夫太强了,强到能左右民间舆论,甚至影响地方治理,陛下必须用咱们来牵制他们;可若是将来咱们强到像士大夫那样能抱团,陛下恐怕又要反过来敲打咱们了。”
朱英听着这话,缓缓点了点头:“这么说,我先前以为赢了吕本,就算占了上风,其实是想错了。我们根本没赢,只是暂时帮陛下稳住了平衡。”
“殿下说得极是。”夏原吉附和,“前几日我去户部对账,见几个管了几十年账的老吏凑在一块儿嘀咕,说‘朱允炆殿下才是懂礼法、重儒术的’,可见士大夫心里还是偏向他。他们只是暂时被吕本的事压了势头,等过些日子,指不定又会借着什么由头出来造势。毕竟对他们来说,朱允炆才是能让他们继续把持权力的人。”
窗外寒风呼啸,下起了雪沫子。
朱英望着窗外喃喃道:“朝堂如棋局,别盯着眼前的一子输赢,要看整盘的动静。”
他和朱允炆的较量,不是两个人的争斗,而是两股势力的斗争。
坐在棋盘背后的皇爷爷,要的从来不是哪一方赢,而是这盘棋能一直下下去,直到选出那个能把大明棋局下得更稳的人。
……
翌日,早朝。
朱标端坐在监国宝座上,眉宇间带着疲惫。
朝参之后,齐泰便从文官列中快步出列:“启禀太子殿下,工部近月来累积政务繁多。江南漕船修缮的图纸待批,西北军器监的铁料调拨需定夺,还有应天府城垣加固的工程进度滞后,各司官员虽日夜操劳,却因无主心骨统筹,多有推诿。允炆殿下此前曾执掌工部,熟悉诸项事务,若能请殿下重回工部主持大局,定能解燃眉之急,也免误了国事。”
“臣附议!允炆殿下素来严谨,对工部流程了如指掌,此前督建新码头时便颇有成效。如今工部事务堆积,非熟悉内情者不能理顺,还请殿下恩准。”黄子澄附和道。
文官列中不少官员悄悄交换了眼神。
方孝孺虽未出列,却微微颔首。
几个曾依附吕本的官员更是挺直了腰板,等着朱标的答复。
他们都清楚,朱允炆若能重掌工部,便是士大夫派在朝堂上的一次反扑,至少能在实务层面扳回一局。
御案后的朱标却却缓缓摇了摇头:“不必了。允炆年轻,此前执掌工部虽有成效,却也显露出急躁之弊。如今让他暂离工部,也是为了让他多些历练,磨磨心性。”
齐泰和黄子澄瞬间僵住,躬身退下时,明显失落。
而另一侧的格物派官员,则明显暗喜。
杨士奇从队列中走出:“启禀太子殿下,臣有一事奏请。刑部近月来审理科举舞弊案余党,牵涉江南数府的秀才、吏员,案宗堆积如山;此外,格物院新拟的《工伤律法》需与刑部协同修订,涉及诸多实务细节,非熟悉格物院规制者不能定夺。雄英殿下此前执掌刑部,既善断案,又通格物院事务,刑部各司官员皆言‘离不得殿下统筹’,还请殿下恩准,让雄英殿下继续执掌刑部,以安部内人心,也免误了案期。”
文官一排,眉头纷纷蹙起。
他们担心朱英会起复,那他们肯定会竭力阻止。
御案后的朱标,却再次缓缓摇了摇头:“雄英也不必再掌刑部了。科举案余党审理,已有刑部侍郎主持,虽慢些却稳妥;《工人工伤律法》修订,可让格物院派专人与刑部对接。”
“臣遵旨。”杨士奇躬身退下,脸上闪过困惑。
齐泰,黄子澄他们却松一口气,方孝孺更是微微抬起下巴。
他们虽没让朱允炆重掌工部,却也阻止了朱雄英继续把持刑部,算来仍是一场不输不赢的局面。
朱标看着阶下两派官员或喜或忧的神色,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诸卿若无其他要事,便退朝吧。孤有些乏了。”他挥了挥手。
……
傍晚。
朱英来到东宫,看望太子朱标。
今天朝堂上朱标明显疲态,他终究是不放心。
进到大殿,见朱允炆已经在了,正在给朱标捶背。
“参见父亲。”朱英躬身行礼,“父亲近日劳累,是否身体不适?早朝时见你精神不济,儿子心里一直惦记着。”
朱标抬手摆了摆:“雄英,孤没事。太医来看过了,说是连日操劳伤了神,歇歇便好。你不必挂心。”
“那儿臣就放心了。”朱英颔首。
朱标目光扫过两个儿子,笑道:“正好,你们俩都在。今日难得清静,我们父子三人,正好喝几杯。”
宫女很快端着食盘进来,三人围着方桌坐下,朱标亲自拿起酒壶,给朱英和朱允炆的酒杯里各斟了半杯。
“从前总忙着处理政务,倒没好好跟你们俩一起喝过酒。”朱标举起自己的酒杯,“今日算是补上,来,喝一口。”
朱英和朱允炆都喝了一口,却没说话。
“你们是亲兄弟啊。孤知道,朝堂上的事让你们之间生了嫌隙,可在外人面前争也就罢了,在孤跟前,就不能和睦些吗?孤这心里,最盼着的就是你们兄弟同心。”朱标轻轻叹了口气。
朱允炆脸上挤出一抹温顺的笑:“父亲,儿子一直把他当亲大哥看,凡事都想着让着他。可他并不把我当兄弟,平日里要么对我冷淡,要么就处处针对我,儿子心里也不好受。”
“别在父亲面前装了。”朱英冷笑一声,“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自己不清楚吗?还敢在这里扮委屈。”
眼看两人又要争起来,朱标厉声打断:“够了!”
他重重拍了下桌子,显然是动了气,看向朱英道:“雄英,你是大哥,他比你小,你就不能让让他吗?”
“父亲,不是儿子不让他,是你可能根本不认识你这个好儿子!”朱英冷笑一声,一字一句道,“当年我根本没死,就在这东宫的偏殿里,快要盖上棺材的那一刻,我醒了!可我身体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把棺材盖往下压。”
“眼看棺材盖就要盖严,我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好不容易睁开了眼。你知道我看到谁了吗?我看到了朱允炆。他就站在棺材旁边,清清楚楚看到我醒了,可他什么都没做,就那么眼睁睁看着棺材盖一点点盖严,把我关在里面。”
“轰!”
朱标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你……你说什么?这……这是真的?”
朱允炆浑身发抖:“我没有!父亲,你别听他胡说!我没有看到他醒!他是在污蔑我!是假的!”
“污蔑你?”朱英哼了一声,“若不是你当年见死不救,我怎么会被当成死人抬出东宫,流落民间吃了那么多苦?若不是运气好,我早就死在钟山了。”
朱标坐在那里,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儿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317章 朱元璋要托孤马天?
庆州,清晨。
马天走出军帐,一股凛冽的寒风扑了满脸,又下大雪了。
他正搓着手呵气取暖,就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东边传来。
抬头望去,朱棣一身黑甲策马而来,在他面前停下。
“老四,这么早去哪了?”马天迎上去。
朱棣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雪:“刚去前营接了信使!张玉和朱能那边都有消息了,两路兵马都在稳步向和林推进,张玉那队已经摸到岭北了,离和林就差最后一段路!”
“这么大的雪,不好走吧?”马天有些担忧,“岭北那边山势陡,雪一盖路就滑,士兵们既要防着坠崖,又要扛着粮草,怕是要遭罪。”
朱棣点头,也带着担心:“信使说了,张玉也考虑到这点,已经在岭北外的开阔地扎营了。现在天寒地冻的,硬走只会折损兵力,索性等开春雪化,到时候两路兵马汇合,正好对和林形成合围之势。”
马天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脑子里是马哈木那副故意挑衅的模样,还有巴图藏在人群里的眼神。
“我总觉得和林有阴谋。”他皱眉,“上次瓦剌使团来,明摆着是故意激怒陛下,就是等着咱们急着派兵去攻和林。他们越是这样,咱们越不能中圈套。”
“进军还是要谨慎,等开春吧。现在大雪封路,不光咱们走不动,瓦剌的人也没法调动兵力,正好趁这时候养精蓄锐,把粮草和火器再备足些。”
朱棣摊了摊手:“也只能等开春了。昨天我去神机营看了,火铳的药引在低温下容易受潮,得靠炭火一直烘着,真要现在开战,怕是发挥不出威力。”
马天转身朝着中军大帐的方向走:“走,去向陛下汇报吧,让他也放心些。”
朱棣连忙跟上,两人踩着积雪往前走。
雪地里很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风声,朱棣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个巴图跑回和林了,以后怕是咱们最大的威胁。”
“我知道。”马天把面色凝重,“那家伙的速度太快,寻常侍卫根本拦不住。要是到了战场上,他专门盯着咱们的主帅来,一个不留神就是斩首,到时候全军大乱,麻烦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