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边走边说,越说越愤怒,“你外公忠心耿耿,却落得个狱中自缢的下场!我求你父亲多查几分,求母后为吕家说句公道话,可他们呢?母后眼里只有那些在外打仗的皇孙,你父亲更是一心偏着朱英,连我这个太子妃,都快成了东宫的摆设。如今他们对我越来越疏离,连坤宁宫的茶,都透着几分冷淡。”
朱允炆憋了一肚子火,充满了戾气:“那些皇孙,凭什么跟我比?高炽不过是个藩王之子,靠着耍些小聪明在东瀛折腾;允熥更是草包一个,若不是有格物院的火炮,他连倭寇都打不过!他们也配跟我这个太子嫡子相提并论?”
吕氏见儿子动了怒,非但没有劝阻,反而上前一步:“我的儿,你说得太对了!他们不过是仗着有朱英的格物院撑腰,仗着能在外头建功立业,才得了你父亲和皇奶奶的青眼。可他们忘了,这大明的未来,本该是你这个嫡子的。你外公就是被他们逼死的,如今他们还想踩着我们母子,让那些庶出的皇孙抢你的位置。”
“抢我的位置?”朱允炆冷笑一声,“他们也配!高炽在东瀛装什么‘龙王’,不过是跳梁小丑;允熥打几个倭寇,就敢称有出息?我是太子嫡子,将来的储君,他们这些人,迟早都要跪在我面前。”
他越说越激动,宫道上的寒风,都吹不散他眼底的怒火。
吕氏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我的儿,你记住,那些人越是风光,我们母子就越要挺直腰杆。你外公不能白死,我们吕家的冤屈,总有一天要算在他们头上。”
朱允炆重重点头,眼底的戾气更浓:“母亲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
朱英和朱标也出了坤宁宫。
朱标走在前面,他走得极慢,像是在斟酌着什么。
朱英跟在身后半步远,没像往常那样主动开口,父子俩都沉默。
“雄英,你很久没回东宫了。”朱标停下来。
朱英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父亲,儿子已经独立建府了。”
朱标听了,嘴角牵了牵,想说什么,又没说。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禁足你,是为了你好。”
朱英心里清楚,父亲的“为他好”,夹着朝堂的权衡,夹着对吕氏的顾及,也夹着他自己说不清的为难。
他没接话,大步往前走。
“雄英!”朱标叫住他,“能不能和允炆和睦相处?你们是亲兄弟啊。”
朱英缓缓转过身,目光与朱标对上。
他看见父亲眼底的红血丝,抿了抿唇,道:“父亲,这你得问他。”
朱标低声叹息:“亲兄弟,何必呢?”
“何必?”朱英像是被这句话触动了,他忽然抬眼,目光锐利,“父亲,当年我娘突然死了,你就没怀疑过吗?”
朱标整个人瞬间僵住。
“父亲,风大,你早些回去吧。”朱英大步向前。
朱标看着他的背影,停在了原地。
他想起了那个夜晚,太子妃常氏突然血崩。
当时,他是有怀疑过的。
但是,常氏临终前,抓住吕氏的手,交代她好好照顾允熥。
第312章 雍正见朱棣:清四爷对明老四
庆州,夜深。
中军大帐外,风雪嘶吼。
大帐内,烧着一盆巨大的炭火,倒是暖和。
马天正在为朱元璋检查身体,手里的听诊器从朱元璋的胸口挪开。
“呼吸还算稳,就是心率比上次慢了些,夜里别总醒着琢磨军情。”马天一边说,一边掏出个小本子,飞快地记着什么。
朱元璋靠在铺着厚羊毛垫的榻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年纪大了哟,搁十年前,咱连着三天三夜不睡觉,照样能站在城楼上指挥将士冲锋。现在倒好,才议了两个时辰的进军路线,眼皮子就开始打架。”
马天把听诊器放进急救箱,瞪眼道:“人要服老!你现在是大明的皇帝,不是当年濠州城那个能扛着长矛冲在前头的小兵了。要是把身体熬垮了,后面的北伐谁来拿主意?”
一边说,一边从急救箱里挑出一个白色药瓶,倒出三片淡黄色的药片,放在掌心递过去:“这是安神的,晚上吃了能睡得沉些,别总琢磨那些有的没的。”
朱元璋抬眼瞅着那药片,又看了看马天认真的模样,笑道:“你这小子,比宫里的太医还啰嗦。行,咱听你的。”
他接过药片,马天端过旁边桌上的热水,递过去。
“你也回去歇着吧。”朱元璋咽下药片,“你这几天跟着咱跑前跑后,也没睡几个囫囵觉。”
马天却摇了摇头,直起身:“我就在你的大帐歇息,旁边那张小硬床刚好能躺。自从瓦剌使团来了后,我总隐隐不安。”
他走到帐门旁,撩开一角帘布往外看了眼,雪还在下。
“昨天我去粮草区查点,看见使团里那个穿黑皮甲的随从,假装迷路在粮囤旁边绕了两圈。”他目光扫过外面。
朱元璋目光锐利:“锦衣卫不是看着他们吗?咱早就吩咐过,不让他们乱走,每处营帐外都有暗卫盯着。”
马天哼了一声,走回炭火盆边,伸手烤了烤手:“锦衣卫是盯着,但架不住他们会装啊。前天老四跟我说,马哈木身边那个随从,还试图跟咱们的火铳兵搭话,问火铳的射程有多远,被兵卒怼回去了才没再问。”
“不过也不急,这是我们的地盘,他们想探消息,也得看咱们愿不愿意给。刚好借着他们探消息的机会,咱们还能故意露些假消息出去,让他们以为咱们的粮草只够撑到开春。”
朱元璋点头大笑:“你这脑子,也就这点比咱灵光。行,那你就歇在这儿,有什么动静也好及时应对。”
马天端起桌上的空水杯,又倒了些热水,放在朱元璋伸手能碰到的地方:“你歇着,我去旁边铺床。”
他从帐角拿过一床薄被,铺在小硬床上。
朱元璋躺在榻上,看着马天忙碌的背影,感慨一声:“小舅子,这趟北伐,若是没你,咱还真不敢来。你不仅能治伤救人,还能帮咱琢磨器械、出谋画策,比那些只会打仗的将军管用多了。”
马天铺好床,转过身:“臣知道,陛下想为后世子孙争来太平,把漠北这颗钉子拔掉,让大明的百姓不用再担心草原部落南下劫掠。臣是大明的臣子,当然奉陪。”
朱元璋大手一挥:“不止如此!咱也想做那开疆拓土的帝王啊!当年忽必烈能把中原纳入版图,咱也能把漠北彻底收归大明,让后世提起咱朱元璋,不只是说咱推翻了元朝,还说咱把大明的疆域扩到了草原深处。”
……
很快,两人都睡下。
马天躺在硬床上,闭着眼睛,侧耳听着旁边榻上朱元璋的呼吸,从起初的微促慢慢变得沉缓,想来是安神药起了作用。
一阵倦意袭来,他也睡着了。
整个大营都已经歇了,只有巡逻兵无声的巡视。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帐帘缝隙,巡逻兵都没有发现。
很快,黑影出现在中军大帐前。
那是个穿黑袍的人,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手里握着一柄弯刀,刀光一闪,帐前两个守卫无声倒下,脖子上一道细细的血口正汩汩往外冒血。
显然,他出手极快,快到守卫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下一刻,他闪身进了中军大帐。
抬眼看到了榻上熟睡的朱元璋,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瞬间闪过兴奋,像饿狼看到了猎物。
他悄无声息地朝着榻边挪去,握着弯刀的手紧了紧,手臂一抬,朝着朱元璋的胸口直直扎去。
突然间,黑暗里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异响。
紧接着,放在桌角的急救箱亮起了幽蓝色的光。
刺客的动作猛地顿住,愣神间,急救箱的缝隙里射出一道细细的光柱,直直射向刺客的面门。但是,刺客反应极快,几乎在光柱射出的瞬间,他猛地矮下身,就地一滚,躲过蓝光。
这动静,朱元璋和马天被惊醒。
“有刺客!”马天从硬床上弹起。
那刺客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身体像离弦的箭似的弹起,避开了急救箱再次射出的蓝光,转身就冲出帐。
马天紧跟着冲出中军大帐,凛冽的夜风刮在脸上,生疼。
营地里的火把还在燃烧,却连黑袍人的半点影子都没看见。
他低头看到两个已经死透的守卫,蹲下身,手指触碰到守卫颈间,那道伤口细而深,是被极锋利的弯刀瞬间划开。
马天的脸色沉了下来,这刺客的身手,恐怖如斯,竟能在守卫森严的中军帐外,做到杀人于无形。
“刺客呢?”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朱棣带着一队精锐亲卫奔来,他看到地上的尸体,大惊失色,“守卫森严的中军大帐,他都能摸进来,还杀了人从容脱身,他是人是鬼?”
亲卫们已经散开,举着火把在四周搜寻。
马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语气凝重:“跑了,速度快得离谱,我只看到一道黑色身影,连他的身形都没看清。”
“立刻封锁营地,所有出入口都派人守住,一寸一寸地搜!尤其是瓦剌使团的帐子,别给他们任何机会传递消息,更别让任何人跑出去!”
朱棣眼中瞬间燃起杀机:“我亲自去!舅舅你留在这里守着父皇,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大明的军营里行刺!”
马天望着朱棣远去的背影,转身走回中军大帐。
帐内的炭火盆已经被重新点燃,朱元璋正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方才的刺杀惊魂,似乎没在他身上留下半点波澜。
“姐夫,你倒还挺淡定。”马天走上前。
朱元璋抬起头,摊摊手:“不死,那就没多大事。”
马天站在他对面,看着眼前这位帝王。
朱元璋从濠州的破庙里走出,一路在死人堆里爬滚,推翻元朝、平定群雄,最终建立大明。
那些年,他遭遇过的刺杀、兵变、战场绝境,早已数不清了。
眼前的朱元璋,早已不是那个会为了一口热粥而发愁的少年,也不是那个初登帝位时还带着几分谨慎的君主,他是从生死边缘走过来的帝王,死亡对他而言,或许早已不再恐惧。
“陛下,你就不怕死?”马天问。
他很好奇,这位亲手缔造了洪武盛世、也背负了无数杀戮之名的帝王,究竟是如何看待生死的。
朱元璋一笑:“人都会死,咱也一样。”
“早年在濠州,咱见过太多人死在饥荒里、死在元军的刀下,那时候咱想,能活着吃上一口饱饭,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后来带兵打仗,多少次夜里醒来,身边的兄弟就没了气息,咱就知道,生死这事儿,由不得人。”
“那些求长生不老的帝王,哪个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秦始皇派徐福求仙药,汉武帝炼长生丹,最后还不是照样埋进了黄土里?咱不求长生,也知道那些都是骗人的。咱这一辈子,该打的仗打了,该为子孙争的争了,就算明天死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
马天静静地听着,心里生出几分敬佩。
眼前的朱元璋,或许有过狠厉的决断,有过被后世争议的杀戮,但在生死这件事上,他有着远超常人的通透。
……
朱棣带着燕山卫,将瓦剌使团的五座毡帐团团围住。
“哗啦!”
最中间的毡帐门帘被猛地掀开,马哈木带着十几个随从冲了出来。
他面色阴沉,显然是被这阵仗激怒了,身后的随从们也个个神色紧张。
“大明就是这么待客的?”马哈木朝着朱棣怒吼,“我们是来谈和的使团,不是阶下囚!你们举着刀围着我们的帐子,是想撕破脸吗?”
朱棣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马哈木,杀气腾腾:“你们也配算客?刚刚有人潜入中军大帐,行刺陛下,这事儿你们敢说不知情?”
马哈木大惊:“谁这么大胆?敢在大明的军营里行刺陛下?这不可能!我们瓦剌部是真心来谈互市的,怎么会做这种蠢事?这要是被查出来,我们整个使团都得死在庆州,我马哈木还没傻到这个地步。”
朱棣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一步步走向马哈木,目光扫过马哈木身后的随从,停在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亲卫身上。
那亲卫站在人群最后,身材中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