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缓缓点头，目光转向立在殿角的马天。
马天抬步上前，语气干脆：“我去审审她。”
“舅舅！”朱樉快步挡在马天面前，双手张开，“案子都过去好几年了，当年该罚的也罚了，王氏这些年在西安别苑也安分，你怎么还要审？”
马天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右手猛地一推：“过去好几年？因为她送情报，死在漠北的大明将士，都已经在地下埋了十多年了！”
朱樉还想开口辩解，手腕却被人拉住了。
朱棡拉着他往旁边退了两步，劝道：“老二，你别冲动。舅舅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要是真要动王氏，王氏当年就活不下来了，这次不过是想问几句话。”
朱樉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退到了一旁，没再阻拦。
马天没再看他，大步朝着殿外走去。
朱标看着朱樉落寞的背影，眼中闪过不悦：“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当年她犯下的错，是死罪，她不值得你这样护着。”
朱樉抬起头，脸上带着几分苦涩：“大哥，臣弟什么样，你从小看到大。我这辈子，别的事都能听你的，唯独这件事，我放不开。”
他当年娶王氏时，虽有政治联姻的成分，可这么多年下来，早已成了执念，哪怕她犯了错，也总想护着。
朱标看着他固执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罢了，这次北伐，你多建功吧。你和老三一起去见见父皇。”
朱樉和朱棡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臣弟遵旨。”
……
朱标重新坐回案前，抬手揉了揉眉心。
“大哥！”
熟悉的声音传来，朱标抬头，只见朱柏大步走来。
“老十二！”朱标立刻起身，“你这性子，还跟从前一样，半点没改。进宫连个通传都没有，直接就闯我的文华殿。快过来，让大哥看看。”
朱柏几步就走到他面前，毫不掩饰亲近：“臣弟刚跟雄英进城，一听说大哥在文华殿，就急着来见你了。这几年在荆州，可真想大哥了，你给我信，写的那些兵法批注，我到现在还藏着呢。”
朱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里满是兄长的骄傲：“高了不少，比上次见你时，足足高了半头。这眉眼间的英气，也更足了，哈哈哈，不愧是我朱家的侠王！”
“前阵子荆州送来的奏报，说你单骑去劝降了荆南的匪首，还放了那些被逼入伙的百姓，没伤一人一卒。这事，父皇在朝上还特意夸过你，说你有勇有谋。”
朱柏脸上露出几分腼腆，却也不谦虚：“那些匪首本就是苦哈哈出身，只是被人挑唆才反的，我不过是跟他们说清了朝廷的规矩，又答应给百姓分田，他们就愿意降了。当时，我带着剑去，也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护着那些无辜的人。咱大明的兵，不该对着自己的百姓亮刀。”
朱标听得心头一暖，满是欣慰：“好，说得好！护着百姓，这才是咱朱家子弟该有的样子。你在荆州这几年，没白待。不仅长了个子，更长了心。”
他想起以前朱柏总爱跟着马天学武艺，总说要“像舅舅一样，保护大明的百姓”，如今看来，这孩子是真的把这话记在了心里，也做到了。
“大哥，我听说父皇要北伐漠北？我也想跟漠北人较量较量。”朱柏傲气道。
朱标笑着点头：“好，有你这份心就好。回头孤跟父皇提提，你这侠王的本事，也该在漠北亮亮相了。”
……
后宫别院。
廊下的枯叶落了一地，透着股被遗忘的冷清。
马天大步进来，刚转过廊角，就见王氏立在廊下，一袭墨色长裙，身姿依旧婀娜，但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国舅爷来了。”她朝着马天微微欠身，“劳烦国舅爷大老远把我这个罪人从西安招来，不知有何大事？”
马天冷冷道：“当然是要把你杀了。”
王氏没有半点害怕，反而大笑：“国舅爷这话，可就不实了。要杀我，当年我私通漠北、泄露边防图时，陛下就该下旨斩了我，何必等到现在？还劳心费力把我圈在西安别苑，又折腾着带来京城？”
马天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摊了摊手：“留着你，自然是有用。再过几日，陛下要亲征漠北，到时候把你这个王保保的女儿带去，让漠北那些还念着旧主的人好好看看，当年的草原明珠，如今成了大明的阶下囚。”
王氏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身子晃了晃，面色苍白：“我不去！”
“去不去，可由不得你。你是待罪之身，没有说‘不’的资格。”马天笑意冷冷。
王氏抬头，目眦欲裂：“我宁死，也不去！我不要他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不要那些草原人看到他们的公主，成了任人摆布的囚徒！”
马天的目光依旧冷冷：“我说了，这由不得你。”
“呵呵，你宁死？可你若是真有敢死的勇气，几年前就该自尽了，何必等到现在？别这么虚伪，你舍不得死，舍不得离开这世间，更舍不得看秦王为你奔波赎罪的样子，不是吗？”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王氏。
她死死盯着马天，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
……
马天看着她铁青的脸，眼底闪过一抹精光：“你不想去漠北，也可以。跟我说说你的师傅，北元国师八师巴。”
“八师巴？”王氏面色警惕，“国舅爷为何突然问起我师傅？他早已隐居漠北深处，与如今的事毫无关联。”
马天看着她防备的模样，冷冷道：“这你不用管，把他的一切，都告诉我。”
“我师傅是长生天选中的人间使者，能通鬼神、知过去未来，不是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想象的。”王氏抬起下巴，面色自豪。
马天暗暗心惊。
怀疑漠北那个穿越者就是八师巴。
可转念一想，张三丰碰到的是个年轻人，八师巴的年龄显然对不上。
不过，他感觉那人肯定与八师巴有关联。
“他能知未来？”马天满是不信，“若真那么神，当年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北元被大明击败？怎么没算到你会沦为待罪之人，被圈禁在西安别苑？”
王氏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冷哼一声：“那是大元气数已尽！长生天要让大明取代大元，师傅就算能预知，也改不了天命。”
马天看着她强撑的模样，没再追问。
方才的对话虽没得到确切答案，却让他更加笃定，那漠北的穿越者，定然与八师巴脱不了干系。
这个穿越者会是北伐漠北的最大隐患。
此次去漠北，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穿越者找出来。
第293章 朱家孙辈谁最强？大明海贼王
坤宁宫。
朱樉与朱棡并肩而来，进门后，见朱棣已坐在母后身旁的锦凳上。
朱棣见他们进来，立刻笑着扬手：“老二老三，可算来了！赶紧给母后磕完头，咱兄弟几个可有年头没凑一起喝酒了，今天太白楼的雅间我都订好了，定要好好喝几杯。”
朱樉与朱棡连忙收住脚步，对着马皇后躬身行礼：“儿臣参见母后，母后圣安。”
语气恭敬，没有半分亲王威严。
“快起来，快起来！”马皇后抬手，目光在两人脸上细细打量，眼里满是疼惜，“老二，你这脸怎么瘦了这么多？去年陕西闹匪患，你亲自带兵平叛，是不是没好好歇息？”
朱樉躬身回道：“谢母后关心，儿臣无碍。陕西的匪患早已平定，只是去年秋冬干旱，忙着督造水渠，确实多费了些心思。”
马皇后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又转向朱棡：“老三，你在山西还好？听说北边的风沙大，你夙来畏寒，冬日里可记得多添衣裳？”
“谢母后惦记，儿臣在山西一切安好。去年冬日虽冷，可儿臣让府里的人提前备了足够的炭火，倒也不觉得难熬。”朱棡拱手道。
马皇后看着两个儿子，轻轻叹了口气：“你们在外头当藩王，既要管着封地的百姓，又要顾着家里的妻儿，辛苦你们了。如今回京了，就先把公务放一放，兄弟们多聚聚。老四，跟兄弟们喝酒可以，别喝烈酒，喝多了伤身子。”
朱棣起身应道：“母后放心，儿臣都安排好了，太白楼的厨子还会做咱们小时候爱吃的酱肘子和醉蟹，今天就陪老二老三少喝几杯，只叙兄弟情分，不谈公务。”
马皇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去吧。别喝到太晚，回宫时让侍卫多跟着些，路上小心。”
三兄弟齐声应道：“儿臣遵旨，谢母后。”
出了坤宁宫，兄弟仨直奔太白楼。
……
太白楼，雅间。
朱樉、朱棡、朱棣三兄弟围坐桌前，喝的正尽兴。
朱棣刚给自己满上一杯酒：“老二老三，咱兄弟仨可有好几年没这么自在喝酒了。之前你俩在藩地，我守着北平，想见一面都难。如今好了，父皇要北伐漠北，咱们兄弟终于能并肩作战了。”
说罢，他举杯一饮而尽。
朱棡也猛饮一杯：“并肩作战是自然，不过老四，这次北伐可得好好比比，看看谁能带兵破了漠北的大营，谁能擒了北元的大汗，让天下人瞧瞧，谁才是大明最强亲王。”
坐在对面的朱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们俩比去，我可没那闲心。从当年在东宫跟着大哥学武开始，你们就天天比骑射、比兵法，比了半辈子还没比够？”
“不是我非要比，是老三一直不服气啊，总说当年凤阳练兵我赢了他半筹，是我运气好。”朱棣摊手。
“我当然不服气！”朱棡哼了一声，“当年那回是我马失前蹄，不然赢的肯定是我。再说了，这次北伐面对的是漠北骑兵，又不是练兵法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朱樉见两人又要争起来，连忙抬手打断：“行了行了，别比你们自己了，要比就比儿子吧。咱们的儿子如今都长大了，比你们俩这把年纪还争强好胜强多了。”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朱棣和朱棡，同时叹了口气。
朱棣放下酒杯：“别提了，我家高炽、高煦上个月带着水师去打倭寇了。高煦那孩子性子急，还没走就跟我保证，说要亲手抓个倭寇首领回来，我还特意叮嘱他别冲动，可别刚上战场就闯祸。”
他嘴上说着担心，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骄傲。
朱棡也跟着叹气：“我家朱济熺也去了东南。那孩子从小就稳重，不像高煦那么跳脱，可我还是放心不下。”
朱樉一听，立刻瞪圆了眼睛，伸手拍了下桌子：“你们俩叹什么气？我家朱尚炳不也去了东南吗？”
朱棣听了，嘿嘿一笑，朝着两人挑了挑眉：“话是这么说，可我家高炽不一样啊，他如今是水师的舰队司令。”
朱樉和朱棡一听，齐齐瞪起了眼睛。
“朱家的孙辈都去了东南。”朱棣感慨一声，“我们要去漠北，都没闲着。”
……
东海某海域，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海水被海风推着，卷起层层暗涌。
十几艘大明战舰将舟岛悄悄的包围。
朱高炽立在洪武号的舰首甲板上，目光越过翻涌的海浪，落在不远处的舟岛上。
那岛不大，夜色中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藏着三千盘踞多年的倭寇。
“大哥，你看这黑灯瞎火的，正好是机会！”朱高煦眼放精光，“我带兄弟们，乘快船摸上去，保管半个时辰内把岛上的倭寇砍个干净，一个都跑不了。”
“凭什么让你去？”朱允熥上前一步，“我手下的将士都是水师精锐，论近战搏杀，比你的人更熟倭寇的路数。要去也该我去，保证把倭寇的头领脑袋给你拎回来。”
朱高炽缓缓转过身，抬手压了压：“急什么？都坐下歇会儿。”
他指了指舰桥旁的木凳，自己先坐了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海图，“这舟岛只是倭寇盘踞的其中一个岛，周边还有许多小岛，藏着的倭寇加起来不下一万，总不能一个个打过去吧。”
“那怎么整？”朱高煦急问。
朱高炽摊手：“围点打援。”
朱高煦明显没听懂，朱允熥眼睛亮了亮：“把舟岛围得水泄不通，却不着急进攻，等着周边岛上的倭寇来救援。他们以为能救走同伙，咱们正好在半路上设伏，先把救援的倭寇灭了，再回头收拾舟岛里的，这样就能一网打尽。”
“这个好啊！比直接摸上去痛快多了！到时候我带船队去设伏，保证把那些来救援的倭寇轰沉在海里，让他们喂鱼。”朱高煦满脸期待。
朱高炽眸光在夜色里变得愈发森寒：“也不是完全不攻。倭寇在这海域作恶多年，杀了咱们多少百姓，抢了多少粮船？要是让他们痛痛快快地死了，也太便宜他们了。我要让他们从心底里崩溃，在绝望中死去。”
“大哥，你毒啊。不过我喜欢！让那些倭寇也尝尝，什么叫坐立不安，什么叫走投无路！”朱高煦大笑。
朱允熥面色狠厉：“让他们知道，惹了大明，就得付出血的代价！”
朱高炽望着渐渐泛起鱼肚白的东方：“等着吧，天亮之后，这东海的浪，该换个颜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