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华殿。
朱元璋从朝天观回来,他没让人通报,走进殿门,目光落在了案前的两人身上。
朱标正坐在木案后,手里捏着一本奏折,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朱英站在案旁,手里拿着笔,在一张白纸上快速勾勒着。
纸上画的是泉州港的简易地图,港口的位置、市舶司的规划区域,还有沿海卫所的分布,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殿下你看,泉州港的外港有两座小岛,正好可以设两座烽火台,一旦有倭寇靠近,白日举烟、夜间点火,半个时辰内就能传到卫所。至于市舶司的衙署,选在港内的高地上最好,既能监视船只进出,又不怕潮水浸泡。”
“这个布局周全。只是格物院分院的招生,你说要在泉州、广州各招两百人,会不会太多了?地方上的工匠虽多,可识文断字又懂技艺的,怕是不好找。”
“殿下放心,臣已经让格物院的人去地方上摸底了,泉州的造船匠、广州的织锦匠,不少人都能看懂简单的图纸,只要再教他们识些字、学些算术,用不了半年就能上手。而且分院不仅教技艺,还会教农桑之法,地方上的百姓听说能学新的耕作手艺,报名的人肯定不少。”
朱元璋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半句虚言,全是实打实的政务。
他看着朱标偶尔点头的模样,看着朱英画图时认真的神情,眼中神色复杂,有欣慰,也有隐隐的考量。
这几年格物院发展得太快,朱英手里的人、权、声望,都在不知不觉间壮大起来,若是再无人制衡,再加上马天的威望,将来朝堂之上,怕是没人能压得住了。
他没再继续听下去,悄悄转身退了出去。
御道上的青石板还带着余温,朱元璋背着双手慢慢走着。
“格物院越来越壮大,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失衡了。朝堂之事,历来是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得找个能跟他们抗衡的势力才行。士族,正好能跟格物院形成制衡。”
想通这一层,朱元璋立刻转身,朝着吏部的方向走去。
吏部衙署的门还没关,值守的小吏见皇帝突然驾到,吓得连忙跪倒在地:“陛、陛下驾临,臣这就去通传吕尚书!”
朱元璋抬手拦住他:“咱自己进去就行。”
此时的吏部尚书衙署内,吕本正坐在案前。
门外突然传来小吏的通报声:“尚书大人!陛下、陛下驾到!”
吕本吓得手一抖,快步迎出门外,老远就躬身行礼:“臣吕本,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朱元璋走上前,伸手扶起他:“亲家翁何必多礼?咱就是路过这儿,想着好久没跟你聊聊了,便进来坐坐。”
“亲家翁”三个字,让吕本的心头猛地一暖。
他是朱允炆的外公,论辈分确实是朱元璋的亲家,可陛下平日里极少这么称呼他,今日这般亲切,显然是把他当自家人看待。
朱元璋在主位上坐下,目光扫过案上的公文,笑着开口:“亲家翁这几日怕是忙坏了吧?吏部的事多,既要管官员考核,又要理地方任免,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为大明效力,是臣的本分,不辛苦。”吕本躬身回话。
“亲家公啊,有件事,咱想交给你办。国子监祭酒的位置空了有些日子了,朝臣们推荐了几个人,咱都觉得不太合适。你是饱学之士,又在朝堂多年,国子监就需要你这样的大儒来执掌,这事,你得担着。”朱元璋道。
吕本心中狂喜,面上却镇定,躬身道:“陛下,臣今年已年迈,精力不如从前,国子监事务繁杂,臣怕自己担不起这份重任,耽误了学子们的前程啊。”
“你这话就不对了。”朱元璋摆摆手,“精力不够,咱可以给你配两个副手;但论学识、论资历,朝堂上没人比你更合适。国子监的学子是大明的未来,交给别人咱不放心,交给你,咱踏实。”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彻底打消了吕本的顾虑。
他知道,陛下这是明着支持他,明着扶持士族势力。
“臣谢陛下信任!定不负陛下所托,好好打理国子监,为大明培养栋梁之才。”他拜道。
第253章 马天:谋害我姐,虽远必诛
漠北。
急促的马蹄声在毡房前停下。
马天的手猛地攥紧了海勒的手腕,他快速扫过毡房,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半人高的羊毛垛上,那里是惟一能藏人的地方。
“你们藏好,我出去说。”小姑娘十分镇定。
她小手攥了攥衣角,又抬头看了马天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
不等马天回应,她已经迈着小步子走到门帘边,伸手掀开。
“咻!”
破空声瞬间传来。
下一刻,小姑娘向后倒飞,后背重重撞在木柱上。
一根羽箭深深穿透了小姑娘的右肩,鲜红的血顺着箭杆汩汩往下流。
小姑娘疼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咬着牙没喊出声。
十三翼踢开门,冲了进来,为首的汉子目光如鹰隼,扫过毡房,看到了马天和海勒。
马天猛地拽过身边的海勒,将她死死挡在身前,右手拔刀,架在海勒的脖子上。
“再靠近一步,我现在就杀了她!”马天刀刃在海勒的颈间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十三翼瞬间停住脚步,一个个面色狰狞。
离得最近的汉子拔出弯刀,另几人则迅速取下背上的弓,手指搭在箭弦上,箭头齐齐对准了马天。
“放开公主!”为首的汉子嘶吼。
马天知道,这些人根本不怕威胁,若不拿出点真格的,他们绝不会退。
他眼神一狠,握着刀的手猛地下移,毫不犹豫地扎进了海勒的大腿。
“噗嗤!”
海勒发出一声惨叫,疼得浑身发抖,低头看着腿上的伤口,鲜血咕咕往外涌。
她怎么也没想到,马天竟真的敢对她下手,而且如此干脆利落。
“再不走,下一刀,就扎在她脖子上。”马天长刀一指,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十三翼看得目眦欲裂,为首的汉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弯刀在手里握得更紧,恨不得立刻冲上去将马天碎尸万段。
可他看着海勒腿上不断涌出的血,又看着马天那把架在海勒颈间的刀,脚步却怎么也迈不开。
“你们走!”海勒开口,“想我死在这里吗?”
“公主!”为首的汉子急了,声音里满是不甘,“我们能救你!”
“我让你们走!”海勒冷喝一声。
十三翼的人互相看了看,一个个脸色铁青,却终究不敢违抗。
为首的汉子咬了咬牙,狠狠瞪了马天一眼,挥了挥手:“撤!”
几人不甘心地往后退,手里的刀和弓依旧对着马天,直到退出毡房,门帘被他们重重甩上。
“诸位,记住了!下一次,只要我见到你们,第一刀就宰了她。”马天十足的威胁,“不信,你们尽管试试。”
外面传来十三翼人压抑的怒吼,却没有再冲进来。
很快,马蹄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渐渐远去的方向,越来越轻。
马天低头看向海勒腿上的伤口,鲜血还在往外涌,而不远处的柱子旁,小姑娘正咬着牙,用左手试图拔出肩膀上的箭,小脸早已没了血色。
……
马天的目光掠过柱子旁脸色惨白的小姑娘,又落在海勒腿上不断渗血的伤口上。
他立刻拿起急救箱,意念刚动,一道蓝光落下。
转瞬间,在毡房中形成一道半人高的光幕。
光幕里并非草原的绿或毡房,而是一座医院。
“这是什么?”海勒满眼惊骇。
马天没工夫理会她,两步冲到小姑娘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姑娘,又弯腰拽住海勒背后的麻绳,将她半拖半扶地拉向光幕。
刚穿过光幕,一股清爽的凉意袭来。
海勒瞪大了眼睛,看着四周的一切,她活了三十多年,从漠北到中原,从未见过这样古怪却又透着规整的建筑。
马天将小姑娘轻轻放在一张铁床上,才转身看向海勒,伸手解开了两人手腕上的麻绳:“别耍花样,乖乖待在这,动一下,我不保证你的腿还能留着。”
海勒哼了一声,她现在就是想跑也走不了。
马天去药房取来药,动作麻利地拿出一小瓶黄色粉末、几卷白色纱布,还有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小瓶,转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没等海勒反应,他已经撕开了她腿上染血的裤腿。
马天倒出一点透明液体在伤口上,海勒顿时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刚想骂出声,却见马天迅速撒上黄色粉末,那粉末一碰到伤口,疼痛感竟瞬间减轻了大半。
紧接着,他用纱布层层缠绕,动作快而稳,不过片刻,原本流血不止的伤口不再渗血。
马天快速处理了她的伤,抱着小姑娘进了手术室。
“他这药箱,果然神奇。”海勒坐在地上,看着马天的背影。
她环视四周,终究不敢乱走。
不知过了多久,海勒靠在墙上快要睡着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
马天走了出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一饮而尽,才看向海勒。
海勒盯着他,开口:“难怪当年皇后娘娘得了痘症,你能治好,是因为这里面的神药?”
马天目光瞬间冷了下来:“当年我姐姐中痘毒,是你安排的吧?那个翁妃,不过是你找来顶罪的替死鬼,真正想杀我姐姐的,是你。”
海勒抬起头,冷笑:“是我!我是探马军司的达鲁花赤,任务就是搅乱大明朝局,杀了马皇后,能让大明内乱,我为何不做?”
马天眼中杀机一闪而过:“我姐姐那么信你,给你锦衣玉食,护你周全,你为何不亲自动手?以你当时的身份,接近她的机会多得是,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是!我有很多次机会杀她,趁她喝茶时下毒,趁她睡觉时行刺,可我不想亲自动手。”海勒眼眸垂落,声音也低了下去。
“怕了?”马天讥笑一声。
海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她对我很好,我是怕了,怕亲手杀了那个对我好的人。”
马天的心猛地一沉,眼底是冰冷的恨意:“你怕不怕都没用,当年你欠我姐姐的,欠大明的,这笔账,我会慢慢给你算。”
说完,他转身走进手术室,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姑娘。
小姑娘已经醒了,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呼吸平稳,右肩的伤口被白色纱布仔细包扎好,箭杆也被取下。
马天抱着小姑娘,意念一动,身后的蓝光迅速消散,她们又回到了毡房。
“大哥哥,你是神仙吗?”小姑娘躺在软毯上问。
马天低头看着她明媚的眼睛,笑了笑:“我不是神仙,只是会点医术罢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马天脸色骤变,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长刀,快步走到毡房门口掀开帘子一看,只见远处的草原上,一个牧民正赶着一群羊往这边来。
“是我阿爹回来了!”小姑娘抬眼,而后皱眉,“我阿爹不喜欢汉人,他要是知道你是汉人,肯定会生气的。大哥哥,你快走吧,从后面的小路走,能避开他。”
马天沉思了下,点了点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给塔娜:“小姑娘,谢谢你今天帮我。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