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诏狱。
朱元璋没去御花园,而是来进了诏狱,他走在最前,身后跟着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走到最尽头的一间牢房前,朱元璋停下脚步。
蒋瓛会意,上前一步,从腰间掏出钥匙,打开牢门。
张定边盘腿坐在一张木板床上,双目紧闭,双手结印,竟在打坐。
“张太尉倒是好兴致,在这诏狱里,还能静下心打坐。”朱元璋迈步走进牢房。
张定边这才缓缓睁开眼,哼了一声:“托陛下的福,这诏狱虽暗,却比外面清净。每日有酒有肉,倒真比在外面东躲西藏时舒服不少。”
朱元璋在他面前的一张矮凳上坐下:“舒服归舒服,总待在这牢里,也不是长久之计。想不想出去?”
张定边眼中闪过讶异,哼道:“陛下怎会轻易放贫僧出去?怕是陛下有什么事要问我,才故意说这话吧?”
朱元璋也不掩饰,摊了摊手:“你倒是通透。咱也不跟你绕圈子,你把当年在钟山隐瞒的事,全都告诉咱,咱立马让人撤了这牢门的锁,给你备好车马,送你去归德侯府上。”
“陛下,贫僧把知道的事全说了。”张定边道。
朱元璋定定地看着他,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是吗?那当年你在钟山,看到的那具漆黑棺材,怎么没跟咱说?”
张定边面色剧变。
朱元璋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暗自了然。
他本是来诈一诈,没想到竟真的中了。
他眼中的冷意更甚,带着十足压迫感:“说吧,别逼咱。你知道,咱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张定边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陛下怎么可能知道?”
“咱怎么知道的,就不用你管了。”朱元璋冷喝一声,“咱耐心有限!你别忘了,陈理还在应天城外的别院里住着。咱能把他从高丽接回来,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也能一句话,把他杀了。”
提到陈理,张定边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大脑飞速运转,而后轻叹一声:“我说,求陛下放过陈理。”
……
张定边看着朱元璋眼中的冷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梳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陛下,上次贫僧跟你说,当年在钟山见到皇长孙时,他像是疯了一般,自己跟自己对话,身体里像是住着两个人,我说的都是真的。只是还有些更离奇的事,我当时没敢说。”他终于开口。
朱元璋冷冷道:“这次你最好把所有事都说明白,若是再敢有半分隐瞒,咱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陈理的性命,还有你这把老骨头,能不能保住,全看你今日说的是不是实话。”
张定边重重颔首,继续道:“当时皇长孙整个人看起来极为怪异。一会儿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嘴里念叨着‘这已经是我的躯体’;一会儿又猛地站起来,怒吼‘你滚出去’。”
“他们越吵越激烈,皇长孙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嘴里嘶吼着‘粉身碎骨,你也得不到’,那模样,就像是有两个魂灵在他身体里打架,互不相让。突然,皇长孙朝着悬崖跑去。”
“悬崖下面是万丈深渊,我当时急了,正想冲出去拦他,可还没等我迈步,一道蓝光从天上落下来,正好罩在皇长孙身上!”
“那蓝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蓝光里面悬浮着一具漆黑的棺材。就在蓝光落下的瞬间,皇长孙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不动。”
朱元璋身体猛地一僵。
这黑棺,不正是之前朱英体内第三魂出现时,随蓝光一同显现的那具吗?
“片刻后,蓝光里的皇长孙动了动,抬头看向我说‘前辈,我只能暂时控制这具身体一刻,待会儿我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跳崖。若是我跳下去后没死,就会失去所有记忆。你若是有心,就去悬崖下找到我,救我一命。’”
张定边说到这里,神情无奈,“我当时听得一头雾水,还没来得及回应,蓝光突然消失了,皇长孙的眼神又恢复了之前怒火。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悬崖边跑去,纵身跳了下去!”
“我连忙跑到悬崖边往下看,下面云雾缭绕,根本看不到底。我不敢耽搁,顺着悬崖边的藤蔓往下爬,找了很久,连皇长孙的一片衣角都没找到,我以为他定是活不成了,只好作罢。”
“陛下,我上次之所以没说这些,是因为这事太过离奇,说出来怕是陛下会以为我是编造谎言,所以才只说了一部分。”
朱元璋低头沉默。
他终于明白,朱英当年的失忆,是与那具黑棺有关!
他站起身,冷冷地留下一句:“你暂且在这儿待着,若是陈理安分,咱不会为难他。”
张定边看着朱元璋的背影消失在牢门外,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陛下,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黑棺的存在,我说这些也就够了。”
……
从诏狱出来,朱元璋来到了朝天观。
松涛阵阵,倒有几分道家清净之地的模样。
朱元璋下了马车,没让观里的道士通报,径直往后山走去。
到了后山,看到周颠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
炼丹房的烟囱里飘出淡淡的草药香,混着山间的草木气息,让朱元璋神经稍稍松了些。
“周颠,别装睡了,咱有话问你。”朱元璋走到青石旁,在周颠对面的草地上坐下。
“先喝口茶,压压火气。”周颠给他倒杯茶。
朱元璋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他放下茶盏,开门见山:“方才咱去了诏狱,见了张定边。他把当年在钟山见到雄英的事,全说了。”
接着,朱元璋便把张定边所述的细节一一讲来:朱雄英体内两魂相争的怪异、冲向悬崖的决绝、突然落下的蓝光、悬浮的黑棺,还有朱雄英托付张定边救他的嘱托,以及最后跳崖。
周颠越听越沉,难以置信:“陛下,这也太过离奇了!两魂相争已是罕见,竟还出现蓝光黑棺,能定住人、还能让人失忆,这哪是凡间之物?莫非那棺材真有仙术不成?”
朱元璋苦笑一声,摊了摊手:“咱也想知道啊!之前朱英体内那第三魂出现时,也带了这么一具黑棺,当时咱就觉得奇怪,如今听张定边这么一说,才知道这黑棺早在雄英跳崖时就出现过。可这黑棺到底是啥东西,有啥用?”
“幸好,如今这黑棺只在朱英体内魂灵出现时才会显现,没闹出别的乱子,还算可控。”周颠面色凝重。
朱元璋缓缓点头:“咱也是这么想的。现在能指望的,只有马天了。马天那个急救箱,之前他说那里面是个‘医院’,那箱子打开时,也有淡淡的蓝光,跟黑棺出现时的光很像。咱猜,这黑棺跟马天的急救箱,怕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周颠眉头皱得更紧了:“急救箱里是神仙洞府般的医院,那这黑棺里,又会是什么?若想知道黑棺里的秘密,怕是得先想办法打开它才行。”
“就算咱能看到那黑棺,也进不去啊!”朱元璋苦笑。
周颠也跟着点头,满是无奈:“现在看来,也只能等马国舅从漠北回来了。”
第251章 后宫叛徒是她,朱元璋瞎了你狗眼
马天的目光落在海勒泛红的脸颊上,那抹红从她的耳根一直蔓延到下颌,配着她眼底未散的羞愤与倔犟,反倒添了几分矛盾的艳色。
“怎么?这就羞恼了?”马天攥住她被麻绳勒得发红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海勒瞬间倒抽一口冷气,不等她挣扎,一股蛮力将她往前一拽,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撞进他怀里。
“嗖!”
尖锐的破空声传来。
马天手臂猛地圈住她的腰,将她挡在身前。
“笃!”
羽箭狠狠钉进他们身前的岩石缝里,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海勒面色惨白,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哈哈!”马天冷笑,“让你的人小心点,别到头来,亲手射杀了你这位金贵的草原公主。”
他说着,左手依旧扣着海勒的手腕,右手拽住马缰,将她往马背上拖。
海勒的膝盖磕在马鞍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麻绳勒得她双臂发麻,马天的力道又大,她只能踉跄着被拽上马,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
战马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被马天双腿轻轻一夹,立刻发出一声嘶鸣,四蹄腾空,朝着林子深处疾驰而去。
没多久,十三骑出现在刚刚的地方,杀气腾腾。
“哲别,你刚差点射杀公主!”
“那小子反应竟然这么快,还敢用公主当挡箭牌!”
“少说废话!他跑不远,追!”
十三匹战马齐齐扬起前蹄,朝着马天逃窜的方向追去。
马天早已带着海勒跑出了老远。
他的下巴搁在海勒的肩膀上,呼吸吹在她的颈间,惹得她一阵战栗。
战马跑得飞快,两旁的树枝不断往后倒退,粗壮的树干擦着马身掠过,细小的枯枝更是像刀子一样,狠狠刮过海勒的手臂,一道道红痕顺着手臂蜿蜒而下。
可她死死咬着红唇,她是草原的公主,绝不能在马天面前示弱。
不知跑了多久,眼前的光线突然亮了。
战马冲出最后一片密林,海勒只觉得视野骤然开阔。
一望无际的草原铺展在眼前,风从草原深处吹来,掀动她散乱的秀发。
马天渐渐放慢了马速,手臂却依旧紧紧搂着她的纤腰。
他低头,目光落在她手臂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红痕上:“滋味如何?”
海勒猛地转过头,眼底燃着火焰。
“卑鄙!”她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马天猛地勒紧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
它的鬃毛被汗水打湿,显然是之前奔逃耗尽了不少力气。
马天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
没等海勒反应,他伸手拽住她背后的麻绳,像拖一袋重物似的,直接将她从马背上甩了下去。
“砰!”
海勒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背后,粗麻绳早已勒得手腕红肿发紫,此刻被摔得侧躺在地,肩膀磕到坚硬的土块,疼得她眼前发黑。
散乱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嘴角残留的血迹,以及那双透着狠劲的眼睛。
马天没管她的挣扎,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的腰上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目光扫过四周无边无际的草原,风从远方吹来,掀起层层绿浪。
可这平静里,或许藏着致命的危险。
“呵,出了林子,你就死定了。”海勒冷笑,“这草原是我们的地盘,十三翼一定会杀了你。”
马天紧紧皱眉。
方才在林子里,还能借着树木遮挡周旋,可到了这无遮无拦的草原,他就是个明晃晃的活靶子。
十三翼中,肯定有神箭手。
“放心,就算我死,也肯定拉你垫背。”马天低下头,“你这条命,现在还捏在我手里,少跟我耍嘴皮子。”
他的目光在草原上快速扫过,在心里盘算着,玄甲骑主力往南突围了,按速度,此刻应该已经跑出几十里,可这草原茫茫,该往哪个方向走才能追上他们?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那十五万明军,还有你引以为傲的玄甲骑,一个也别想跑!我们在捕鱼儿海设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们自投罗网呢。”海勒阵阵狞笑。
马天猛地站起身,靴尖踢了踢海勒的胳膊:“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哦。别高兴得太早,说不定最后埋在捕鱼儿海的,是你和你的北元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