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速迭儿是阿里不哥后裔,阿里不哥是成吉思汗的孙子、拖雷的幼子,当年经忽里勒台大会推举为大汗,却最终败给了手握中原资源的忽必烈。
瓦剌部作为阿里不哥的支持者,这些年一直被北元皇室打压,心里的怨气早积得深了。
“你祖上阿里不哥经忽里勒台选出,本就是名正言顺的大汗,忽必烈靠着汉地的粮饷和军队,才硬生生扭转了战局,抢了你们家族的位置。”马天道。
也速迭儿眼睛里满是惊愕:“没想到,一个汉人将军,竟然记得这些草原旧事。”
马天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先联合也速迭儿灭北元,等漠北乱起来,再回头收拾瓦剌部。
“旧事虽远,可恩怨还在。”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诚恳,“如今北元退到漠北,肯定要继续压制你们瓦剌部,这不正是我们联手的机会?”
也速迭儿目光警惕,甚至多了几分嘲讽:“你们汉人不可信。”
马天也不恼,只是缓缓抬起手,语气铿锵:“也速迭儿,真正的勇士,从来都信守承诺。你若觉得我马天是重义之辈,大可试试。你要想清楚,错过这次机会,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跟北元皇室争汗位了。”
也速迭儿盯着马天的眼睛,那双汉人将军的眸子里没有闪躲,只有坦荡的锐利。
他沉默了片刻,咧嘴一笑,手里的弯刀猛地一扬:“说再多没用,草原上,勇士的承诺要靠刀来证明。你若真有本事,就打赢我,我再信你!”
马天早有准备,见他扑来,非但没退,反而迎着刀光冲了上去。
“来得好!”他大喝一声。
这一次的打斗比刚才更烈,也速迭儿的刀法带着草原人的狂野,每一刀都劈得又快又狠。
马天的刀法则更稳更准。
月光下,两人的身影在山包上缠斗不休。
终于,马天抓住了一个破绽,刀身带着千钧之力,朝着也速迭儿劈去!
“铛!”
也速迭儿慌忙用刀格挡,可这一刀势大力沉。
他的弯刀脱手,膝盖传来一阵剧痛,轰然跪地。
马天的长刀瞬间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服不服?”
也速迭儿却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抬起头:“要杀便杀!草原男儿,宁死不认输!”
“我说过,我们可以联手。”马天收刀。
也速迭儿哼了一声,别过脸:“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引狼入室’。我帮你灭了北元,回头你再灭了我瓦剌部,我岂不是傻子?”
马天突然笑了,大声反问:“引狼入室?也速迭儿,你是羊吗?你是草原上的狼,是能跟我硬拼几十回合的勇士,有何可惧?”
也速迭儿猛地转头,看向马天。
……
马天弯腰捡起也速迭儿掉在草地上的弯刀,递了过去。
也速迭儿接过刀,抬头看了马天一眼,没说话,却主动往山包东侧挪了挪,腾出一块干净的草地。
马天笑了笑,转身走到自己的战马旁,从马鞍侧袋里摸出两个酒囊。
他提着酒囊走回来,往草地上一坐,其中一个抛给也速迭儿:“来,干一口。”
也速迭儿接过来,仰头猛灌了一大口:“中原的酒,太柔了,像掺了水的马奶酒,喝着不过瘾。”
“中原也有烈酒,我那帐里还藏着两坛烧刀子,下次给你尝尝。”马天大笑。
也速迭儿放声大笑:“马国舅这性子,倒比我们草原上的汉子还豪气!不像那些中原文官,说话绕三圈,喝个酒还要端着架子。”
几口酒下去,两人并肩而坐,刚才还刀兵相向的敌意,此刻只剩下英雄间的投契。
马天望着天上的明月,想起穿越前的日子。
那时候他很向往草原,长叹一声:“说起来,我少年时,就想去草原放牧。骑着马,赶着羊群,白天看太阳从草原东边升起来,晚上围着篝火喝酒唱歌,多自在。”
也速迭儿眼睛一亮:“这有何难!等灭了元帝,我带你去瓦剌部的牧场,那里有最肥的羊、最烈的酒,还有会唱草原歌的姑娘!草原就该是你这样的英雄待的地方,不是那些躲在金帐里算计的懦夫能比的。”
马天笑了笑,举起酒囊又喝了一口。
酒越喝,话越投机。
也速迭儿最后收起了笑容:“马国舅,我说实话,我现在也不知道元帝藏在哪。他比草原上的狐狸还狡猾,把主力藏得严严实实,只派些散兵游勇在外晃悠,就是为了迷惑你们。但我知道一件事,他找了援军。”
“援军?纳哈出投降了,你们瓦剌不帮他,他哪来的援军?”马天心里一震。
也速迭儿压低声音:“援军来自金帐汗国,那些兵高鼻子、黄头发,说话叽里呱啦的,是罗刹兵。”
“罗刹兵?”马天的眸光骤然锐利。
他当然知道这时候的罗刹兵是谁,就是后世说的毛熊兵。
这会儿金帐汗国已经衰落,连莫斯科公国都开始反抗了,怎么还会有余力派援军来帮北元?而且还是派罗刹兵?
“那些罗刹兵有什么好怕的?一个个长得跟木桩子似的,动作慢得像乌龟,哪比得上我们蒙古铁骑?拔都汗当年率领长子西征,横扫西域的时候,那些罗刹人还在森林里钻来钻去呢。金帐汗国现在的可汗,真是给拔都汗丢脸,竟然找这种外援。”也速迭儿嗤笑一声。
提到拔都,马天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拔都是成吉思汗的孙子、术赤的次子,当年被推举为“长子西征”的统帅,带着蒙古诸王的长子,从和林出发,一路向西,灭了不里阿耳国,攻破了钦察人的部落,还攻陷了莫斯科,甚至打到了匈牙利的布达佩斯,兵锋直抵多瑙河。
那时候的蒙古铁骑,在拔都的指挥下,就像草原上的飓风,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拔都也因此被草原人尊为“苍狼之裔”,他建立的金帐汗国,更是蒙古四大汗国中疆域最广的。
“拔都汗确实是英雄。”马天缓缓开口,“可英雄都是过去的了。兄弟,你记着,数英雄,还看今朝!过去是拔都的时代,现在,是你我的世界!”
也速迭儿被他这句话点燃了热血:“说得好!草原早就缺你这样的英雄了!”
马天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笑道:“可惜啊,我来自中原。”
也速迭儿却猛地转头,盯着马天的眼睛:“你可以是大明的国舅,也能是漠北王!”
第240章 朱英力压朱允炆,朱元璋认可
文华殿。
朱标正俯身案前,右手握着朱笔,左手按在一份来自河南的奏折上,眉头微蹙。
一旁的朱英,手里捧着一本奏折副本,问:“殿下是在忧心粮款数额?”
“正是,开封府上报的受灾户数比去岁多了三成,可我记得今年开封虽多雨,却未到决堤的地步,耕地也没减多少,这数额瞧着总有些悬。可若驳回重报,又怕真有百姓等着粮米活命,误了时辰。”朱标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朱英合上奏折,沉思了下道:“殿下不妨细看开封府附的耕地明细,他们报的受灾田亩多在黄河沿岸,可去年冬里,咱们用格物院的水泥加固过那段河堤,今年汛期虽有漫溢,却没冲毁多少田地。再者,臣上月去格物院时,见工匠新制了雨量计,能精确计量各州县的降雨量,开封府今夏的降雨量比周边的归德府还少两成,归德府只报了四万受灾户,开封府却多了三成,这里头定然有虚。”
朱英说着,从副本堆里翻出一份格物院的月报,指着其中一页的道:“殿下你看,这是格物院派驻河南的工匠传回的数据,开封府春季总降雨量是三寸七分,归德府是四寸二分,可归德府的受灾户数反而少,这不合常理。”
“你这么一说,倒真是疑点重重。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直接驳回,恐伤了地方官的脸面,若是不查,又怕粮款被挪用,百姓受苦。”朱标接过月报,细细看了一遍。
“臣建议派巡按御史去一趟开封府,不用声张,就说是‘核查河堤加固情况’,顺带让御史带上两名格物院的工匠,工匠能凭雨量计和河堤的实际情况判断灾情真假,再查开封府粮库的出库记录,看去年的存粮是否真如他们所说‘尽数用于赈灾’。若查实虚报,再追责不迟;若是真有隐情,也能及时调整粮款数额,既不冤枉好官,也不让百姓受屈。”朱英的声音从容,似乎早已将其中关节捋得透澈。
朱标听得连连点头,拿起朱笔批注:着巡按御史携格物院工匠赴豫核查,据实奏报。
写完,他抬头看向朱英,眼底带着几分欣慰:“你这心思,倒比我细得多。以前总觉得你在格物院琢磨机器是强项,没想到看这些政务奏折,也能一眼瞧出本质。”
朱英笑了笑,将手里的副本放回案边:“都是跟着殿下学的,你往日批奏折时,总教臣‘看奏折要看背后的百姓’,臣不过是记着这话罢了。”
两人说话间,谁也没注意到,文华殿多了一个人。
朱元璋穿着一身常服,脚步很轻。
他本是晨起后想着文华殿看看朱标,却没料到刚进门,就听见里头两人的对话,竟一时忘了出声。
他站在殿门阴影里,目光落在案前的两人身上。
朱标俯身写批注时,朱英会悄悄将案边的茶水往他手边推了推,那茶盏里的水还冒着细白的热气,显然是刚续上不久。
朱英说起格物院的雨量计时,朱标会听得格外认真。
阳光恰好落在两人身上,朱标的发间已染了几丝银白,朱英的眉眼间却满是少年人的沉稳,可当两人目光相对时,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像极了他当年和朱标议事时的模样。
那时候朱标还小,总凑在他身边问“爹爹,这奏折说的是什么”,如今,朱标也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太子,而朱英,竟也能站在他身边,稳稳接住他的疑问。
朱元璋的目光又落在朱英身上。
方才听他们议河南赈灾,这孩子不仅能从户数和耕地的矛盾里看出虚报,还能想到用格物院的仪器去核查,既不凭主观臆断,也不循常规旧例,这份通透和务实,连朝中有些老臣都未必能及。
后来两人又议起陕西的吏治奏折,有官员奏报“地方乡绅阻挠新政”,朱标正愁该派谁去调解,朱英却直言“不是调解,是查根。乡绅敢阻挠,定是和地方官有勾结,不如派锦衣卫暗查,一查一个准”,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却句句切中要害。
朱元璋心里悄悄叹了口气。
他总琢磨,朱英到底是“朱英”还是“雄英”,总怕这孩子身上的陌生灵魂会碍着朱家的根基。
可此刻看着他站在朱标身边,条理清晰地分析政务,精准地给出建议,看着朱标对他全然信任的模样,那些纠结忽然淡了些。
眼前这孩子,懂政务、知民心,还能和朱标这般默契,这不就是他盼着的、能辅佐太子的朱家后辈么?
“咳咳。”朱元璋轻轻咳嗽了一声,殿内的两人这才惊觉有人进来,连忙转身。
朱标和朱英同时躬身行礼。
朱元璋笑着走上前:“免礼免礼。你们俩议事,咱在外头听了半晌,倒也跟着学了不少东西。”
朱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父皇怎么来了也不叫儿臣?”
“叫什么?”朱元璋拿起案上那份河南奏折,“你们议得正好,咱打断了多可惜。英儿这主意好,用格物院的仪器查灾情,既准又快,比光靠官员上报靠谱多了。”
朱英垂手道:“都是殿下先看出了疑点,臣不过是添了些细枝末节。”
“你也别谦虚。”朱元璋看向两人,“标儿,往后你议事,多让英儿在旁边陪着,你们俩这么默契,咱看着也放心。”
……
“嗞啦!”
一道惊雷落下,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落下,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成了倾盆之势。
朱标走到窗边,眉头紧皱:“近来京城连日大雨,昨夜我看户部递的水文报,长江降雨量已经超了往年同期三成,再这么下,我真担心长江水位涨上来啊。”
“担忧无益。”朱元璋问,“派去沿江各州府巡查的人,下去了吗?”
他这辈子见惯了天灾,知道光靠担忧没用。
“派了。”朱标转头,“儿臣三天前就让工部和户部各遣了三名主事去沿江督办,可至今传回的消息都是水位可控。我主要担心的不是沿江州县,是京师的漕运。”
站在一旁的朱英也跟着点头:“是啊,马叔带着大军深入漠北,每天光粮草就要消耗近万石,还有箭矢、药品这些军需,全靠漕运从江南、湖广运过来。要是漕运断了,漠北那边的补给就成了空话。”
漠北战事正紧,粮草断供,后果不堪设想。
三人都没再说话,目光看向窗外。
雨势越发凶猛,像是老天爷打翻了天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内侍通报后,夏原吉急急进来。
“陛下!太子殿下!”他捧着奏折禀报,“刚刚收到急报,连日暴雨导致长江水位暴涨,已经漫过了警戒水位两尺!更糟的是,金川门水闸因为年久失修,闸体出现了指宽的裂缝,现在水正往闸外渗。漕船堵在下游,已经积了二十多艘,全是运粮的;下游的柳叶巷、荷花巷那些低洼民巷也告急,积水快没过膝盖了,百姓正往高处搬。”
“什么?”
朱元璋和朱标几乎是同时出声。
“金川门水闸?那可是连通京师漕运的命脉!怎么会突然裂了?”朱元璋怒问。
朱标也往前迈了一步:“漕运交给户部打理后,你们就没有半点应急准备吗?水闸年久失修,之前工部不是递过修缮折子吗?怎么没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