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皇后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唇边扬起一抹浅笑。
她暗暗心想,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不仅要看着英儿认祖归宗,看着孩子们成家立业,更要护着马天。
这孩子带着一身旁人不懂的本事,若是没了自己这个姐姐在中间调和,将来朱家的人会不会忌惮他?会不会有人容不下他?
她得活着,好好地活着。
……
坤宁宫,偏殿。
太子妃,秦王妃,燕王妃三妯娌,围着火炉烤火。
“你们听说了吗?”太子妃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舅舅给母后动手术,说要给母后动刀子呢。到底是个什么新鲜法子?”
坐在对面的燕王妃徐妙云笑了笑:“谁知道呢,不过舅舅的本事你们也知道,当年能治好天花。只要能治好母后,管它什么法子呢。”
“那是自然。”秦王妃跟着点头,“幸好有舅舅在,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
太子妃抿了口茶,眉头微蹙:“说起来,舅舅这一身本事也太神奇了。他到底是跟谁学的?舅舅早年在岭南,吃了不少苦,怎么突然就成了神医?”
“你是说他那个药箱吧?”秦王妃眼睛亮了亮。
“何止是箱子。”太子妃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点感叹,“太子殿下以前头晕前犯得厉害,也是舅舅给的药,小小的棕色丸子,每日一粒,到现在都没再犯过。”
“可你们想过没有?他那箱子里的药,到底是从哪来的?太医院和格物院,都不知道。”
秦王妃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我也好奇这个。”
徐妙云却笑了:“依我看,父皇和母后怕是也不知道。”
“这么说,舅舅是不信任我们?”秦王妃有些诧异
太子妃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或许吧,毕竟舅舅姓马,不姓朱。这宫里的事,多一分心眼总是好的。”
“我倒不这么觉得。”徐妙云摇了摇头,“舅舅要是想藏私,何必把药拿出来给大家治病?依我看,他定是有什么苦衷。”
秦王妃没接话,只是望着跳动的炉火出神。
半晌,她才低声道:“不管怎么说,舅舅手里握着这些宝贝,总得当心些。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徐妙云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第217章 给马皇后动手术,吓哭朱元璋
清晨,奉天殿。
大门前站着黑鸦鸦一片官员,等着早朝。
东边的廊庑下,朱允炆正被一群官员围在中间。
齐德躬身,面色激动:“皇孙殿下在上元赈灾时,亲赴粥棚施粥三日,皇孙之尊贵,这份仁德之心,真是古今罕见啊!”
黄子澄立刻接上话头:“齐大人所言极是,如今上元百姓都说‘若非朱县丞,我等早已冻毙于沟壑’。这般民心所向,实乃我大明之幸!”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几个须发斑白的老臣捋着胡须连连点头,年轻些的官员看向朱允炆的目光里满是讨好。
朱允炆微微垂着眼帘,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时不时拱手道:“诸位大人谬赞了,允炆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吕本站在廊柱旁,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外孙,面色得意。
围在朱允炆身边的,除了吏部、礼部的一众文官,还有许多勋贵,他们虽不似文官那般聒噪,却都有意无意地往那边凑着,显然是要摆明立场。
西边的角落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夏原吉正将一卷账册塞进朱英手里,低声道:“待会儿早朝殿下若是问起灾情,说具体数字,比空口争辩更有说服力。”
杨士奇紧接着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吕本定会借江宁捐粮之事发难,说你用‘诡术’惊扰乡绅。你只需强调‘灾民存活三万’这个数字,殿下最看重实效。”
“若有人敢翻旧账,我便替你顶回去!那些勋贵私藏的粮食,比你弄出来的多十倍,谁有脸说三道四?”铁铉在一旁沉声道。
朱英看着他们,从容的点头。
蓝玉拍着他的肩膀:“别怕!当年老子跟着陛下打天下时,比这凶险百倍的场面都见过。今日谁敢给你使绊子,看老子不掀了他的官帽!”
“就是!咱们爷们办事,凭的是良心,哪用得着学那些酸儒嚼舌根?”常茂在一旁帮腔。
这几人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一股武将特有的悍气。
只是他们这边的人实在太少,夏原吉、杨士奇几个文官站在蓝玉、常茂两位武将中间,显得有些单薄,但气势十足。
马天站在丹陛上,嘴角含笑,目光先扫过东边那片热闹的人群。
吕本为首的文官集团占据了大半,连向来与文官不睦的一些勋贵都凑了过去,显然是看中了朱允炆背后的潜力。
再转向西边,朱英身边拢共不过六七人。
这场景倒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朝堂上盘根错节的脉络。
那些围在朱允炆身边的,多半是冲着“皇孙”的名分来的,说的话听着顺耳,却没几句实在的;而朱英身边的人,虽少,却是实打实的拥护。
马天视线越过这两拨人,落在那些远远站着的官员身上。
他们或低头整理朝服,或与相熟的同僚低声闲聊,眼神却刻意避开东西两边,显然是中间派。
风渐渐大了些。
马天望着那片泾渭分明的人影,眉头皱起。
这,就是以后的朝局吗?
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提醒着早朝即将开始。
……
奉天殿。
朱标端坐在龙椅侧下方的监国案后,目光扫过阶下群臣。
他的目光落在朱英和朱允炆身上:“近日有大臣递折,言及江宁、上元两地赈灾事宜,对朱英、朱允炆二人的处置颇有疑义。你们且各自说说吧。”
朱英与朱允炆同时出列。
朱英一身蓝袍,挺身而立,不卑不亢。
朱允炆则气度从容,雍容华贵。
“臣朱英,无错。”朱英先开口,“江宁灾情紧急,灾民嗷嗷待哺,臣用雷霆手段促勋贵捐粮,实乃无奈之举。三万灾民得以存活,粥棚每日耗粮,账目俱在,可查可核。”
“若殿下再给臣三月时间,臣不仅能查清赈灾余粮去向,更能彻查勋贵名下田产来历,那些动辄千亩的良田,究竟是朝廷封赏,还是巧取豪夺,总得有个说法。”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勋贵脸色骤变,目光如刀。
朱允炆随后上前一步,长揖及地:“朱英所言,亦是体恤灾民之意,只是方式或有不妥。”
“上元救灾,臣以仁心为本。百姓遭难之际,最需安抚的是人心。臣每日亲赴粥棚,虽不能立刻解困,却能让百姓知晓朝廷的体恤,这份信任,远比仓促行事更重要。”
“如今灾情渐缓,当修养生息,凝聚民心,方为长久之计。”
群臣听了,多数都满是赞同。
齐德出列,朝着朱英道:“朱县丞所言未免太过狂悖!勋贵田产乃陛下钦赐,岂容你置喙?用诡术胁迫乡绅,纵使得利,也失了朝廷体面!”
黄子澄紧随其后:“皇孙殿下以仁心化民,才是王道。朱县丞只重手段,不顾纲常,长此以往,必致民心浮动。”
“放屁!”蓝玉怒喝一声,“数万活生生的人命摆在眼前,你们跟老子谈体面?谈纲常?若不是朱英,那些灾民早成了路边枯骨!”
夏原吉捧着账册出列:“陛下曾言,民生为本。江宁赈灾账册清晰,每一粒粮食都用在灾民身上,这便是最大的纲常。”
两边争执不下,朱标端坐案后,目光在朱英与朱允炆之间流转。
朱英忽然冷笑一声,打断了众人的争论。
他上前一步,目光冷冷,扫过朱允炆:“允炆殿下,你说上元以仁心为本,那我且问你,上元县受灾百姓共计多少户?其中房屋全毁者几何?半毁者几何?”
朱允炆一怔,下意识地张口:“大约数百户吧。”
“大约?”朱英步步紧逼,“具体数字!是七百六十二户,还是四百零九户?你说亲赴粥棚,那粥棚每日施粥多少碗?每碗米量几何?上元县粮仓原有存粮多少?朝廷调拨的赈灾粮分到灾民手中时,损耗了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每个数字都精准到个位。
朱英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你说安抚人心,可上元县至今仍有两百一十三户灾民住在破庙,冬日无棉衣,每日两顿稀粥仅够续命。这些具体的苦难,你那‘仁心’能填饱他们的肚子吗?”
朱允炆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吕本大步出列,目光扫过朱英时带着几分冷冽:
“治国如烹小鲜,主导者当掌总纲、定方向,而非事必躬亲。允炆殿下在上元,以仁心聚民望,百姓提及殿下,无不含泪感恩,这份民心所向,便是赈灾最大的成效。至于些许数字细务,自有州县官吏执掌,何须殿下亲记?若事事锱铢必较,反倒失了统筹全局的气度。”
话落,他微微侧首,看向朱允炆的目光带着几分安抚。
周围立刻有文官附和,齐德连声赞道:“吕大人所言极是!纲举则目张,皇孙殿下守住民心这一根本,便是大功一件!”
朱英站在原地,低低讥笑了一声。
朱标目光扫过满殿群臣:“吕大人说得,不全对。”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朱英,赈灾重实效,没错。但手段过激,锋芒过露。”
“朱允炆,以仁心待民,没错。但务虚不务实,视灾民饥寒为‘细务’,将民心挂在嘴边却记不清百姓疾苦,此为过。”
满殿群臣皆是一惊,偷偷交换着眼色。
谁都没想到,太子竟会两边各打五十大板。
既没偏袒占尽言辞上风的朱英,也没维护占尽名分的朱允炆。
……
进入腊月,没有再下雪,寒意却比前几日更甚。
朱英虽然被太子批,但被升为文华殿大学士,正五品。
这几天,他都是跟着朱标在文华殿理政。
每次回到济安堂都很晚,这天回来早些,也已经黄昏。
“回来得正好。”马天正蹲在炭炉前,铁锅里的红汤已经沸了,咕嘟咕嘟地吐着泡泡,“刚把最后一盘羊肉切好。”
朱英脱了沾着寒气的外袍,见桌上已经摆开了七八样菜。
“升了官,该多添两盘肉才是,算我账上。”朱英笑着落座。
马天挑眉:“太子倒是会用人,一边敲打着一边给甜头。这文华殿大学士的位置,盯着的人可不少。”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现在的大学士还只是个五品。
未来的大学士,入内阁,那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朱英喝了口热汤:“殿下自有考量。”
太子那日虽各打五十大板,却在散朝后留下他,只说了句“江宁之事,功大于过,往后行事,需多思多虑”。
两人闷头吃了半晌,马天夹起一块煮得酥烂的羊蝎子,开口:“明天,我要对皇后动手术,你准备好了吧。”
朱英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随即肯定地点头:“准备好了。器械的摆放顺序、递拿的手势,这几日练了不下二十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