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愣住了,这还是他们祖孙相依为命的小屋吗?
“三儿,今天起,你跟着贵人走。”
“阿爷……我留下,或者一起走。”
“我看到了,娘在村口坐着等我呢,娘的腿疼,明年春天耙不了田了……”
齐野蓦地一望,做了顶棚的栅门外,聚了老老少少二三十人。年纪小的有十二三岁,年纪大的已知天命。
我的马呢,我的骑兵呢?!一群老弱病残,能成什么事。
第13章 好了,燃起来了
“大东汉,我滴家乡,戟把爹带走个个不重样,义父头七必须整二两……存档,下线吃饭!”
随着浩然、沉浑的奇声远去,关羽浑身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一股凝肃的煞气,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捏了捏拳头,活动指关节,回归真实感。自己经历的事,都不是梦境。肌肉紧实鼓胀,气血饱满充盈,五脏六腑都在蓄势。
关羽此时此刻恨不得呼出一句:“三姓家奴,插标卖首。”
身体素质的提升,固然值得欣喜。但要解决麦城的困境,远远不足。
“尊上,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关羽轻躬着背,垂着肩站着,思绪翻飞。
木栅外,一群人鼓足勇气,上前。
“参见君侯,我等愿为君侯赴汤蹈火,肝脑涂地!”
“君侯,咱是铁牛,这次守麦城带上咱吧。”
“我刚和二妞定亲,还没摸过她的手,亲过她的嘴呢,呜呜呜……”
嘈杂的人声,晃晃悠悠传来。关羽饥肠辘辘,连回应的心思都没有。算下来,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三儿嚷了一声:“豆饭好了,可以吃啦!”
人群拥过去,抢着筷子,使劲往破碗里扒拉,一颗豆都没有掉出木盆。男人手里的筷子,疾如剑,准如锋,犹可截击旁箸,进退有度。
一名少年更是夸张,瞅准龙争虎斗的空档,将竹筒倒盖上去,猛抽半筒而退。
瘦削的老者咬牙切齿,凶面现狞,第一筷子扒拉的豆饭被偷走,也不见沮丧,又伸出筷子锲而不舍的对木盆里的豆饭发起冲击。
刚才憨厚又乖巧的样子,全都是装的。在豆饭面前,他们原形毕露,丑态百出。
三儿捧着最大的一碗,奉给关羽,纯净的眼神殷切地望着:“贵人,您吃。”
关羽低头看了一眼三儿,笑了一下,接了过来。
三儿紧张得面色涨红,直勾勾地望着盛满豆饭的陶碗。她不知道阿爷为什么这么安排,她只知道阿爷肯定没错。
贵人吃了他们家的豆饭,就是自己人了,会照料一行从军的叔伯堂兄。
关羽搓了一下自己的鼻子,怪不好意思地舀起一大勺,送到嘴里咽进去。又接过三儿开心递上来的水瓢,猛灌两口,如饮佳酿。
三儿朝着前方举起拳头:“贵人,我们都能活下来,对吧?”
关羽看着这个动作,刹那地惊神。他给不出准确的答案,也不想欺骗:“我兄汉中王,与我誓同生死。今我遭难,他一定会来!”
战争紧密的氛围,笼罩着全城。“我兄汉中王”五个字,让周遭百姓的气血止不住地涌动。
他们都是同姓,根本不怕战死。生逢乱世,命运早就不受掌控。他们不想窝窝囊囊、不明不白地死去,让子孙后代耻笑。
关羽的红脸上,面无表情,和往常一样。这名为天下的棋局,注定会有很多牺牲者。
大哥的志向,是以汉室宗亲的身份匡扶汉室、再造统一。他毕生都在以“兴复汉室”为旗帜,在乱世中秉持仁德信义,力求终结分裂、安定百姓。
他的理想不仅在于恢复刘姓政权,更在于重建“上报国家,下安黎庶”的秩序,最终建立以仁政为核心的王道基业。
从织席贩履到割据一方,大哥的追求始终包含着强烈的正统使命感与民本情怀。和魏王的“霸道”,有着本质的区别。
关羽吃了一个饱饭,看着眼前栩栩如生的人儿,眼神中的傲气有所收敛。
北伐之败,在吴军白衣渡江偷袭,在傅士仁、糜芳无耻的背叛。
关羽既执节钺,安能委责?
糜芳与傅士仁因后勤失职遭严责,心生畏惧,最终叛投东吴,导致荆州后方失守。
但光是二人投敌,不至于连一个反对的人都没有。江陵城内,肯定不止糜芳出了状况,他根本没办法做到一手遮天。
吕蒙拿下公安、江陵后,在武陵、南郡等地,几乎没遇到任何抵抗。宜都临近巴蜀,当地的豪强认为还有希望,才会选择起兵反吴。
关羽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刚正的身影。荆州治中从事,潘濬。
潘濬为人聪察,对问有机理,被刘备任命为荆州二把手,典理州事。
他奉行“休士劝农”的谨慎方针,认为荆州民穷兵疲,应优先保境安民、积蓄力量,向来反对大规模用兵。
潘濬在担任治中从事执掌大权期间,严格限制关羽的兵力,与其兵不过万人。
关羽自然不同意,强行扩军至三万众,二人素来不睦。汉军北伐调用徭役近十万众,潘濬指着关羽的大纛怒骂,说一些丧气话,无非是不看好北伐。
现在回想种种细节,关羽神态稍稍颓然。他不恨傅士仁、糜芳诸贼,只恨自己准备不足。
人生在世,志同道合最为难能可贵。
如今的汉中王,早已不是当年辗转投靠刘表的孤穷客。徐州旧部、幽燕老卒、荆州氏族、益州豪强、东州士人……形形色色的面孔聚在“汉”字旗下,争名夺利。
“三弟在,军师在,子龙在,大哥在,不使关某至此!”
关羽思忖间,越来越多的壮丁闻风聚拢而来。他们静静地围观,不敢有所叨扰。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英雄没看清自己,就被大势裹挟,到头来追悔莫及。少时不得之义,终将困其一生。
关羽也是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前半生,直到斩河东豪强亡命涿郡。遇到大哥、三弟,终于看清自己的路。
唯上报国家,下安黎庶尔!
……
叮。
齐野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继续征战三国。他刚上线,就看到人群围着茅草房里三重外三重。
“嗯?我下线的时候,好像没这么多人吧。完了,声望刷太高,爆太多兵。”
他不禁想起自己玩骑砍,搁村里亲手招的兵。有一个长得又高又大,一脸智障相,挨了一箭还能第一个上城门楼子连砍三个。
好了,燃起来了。
“我将奋战!于祁山奋武,于渭水扬威,于襄樊鏖兵,于天下每一处当战之地奋战!为兴复汉室,燃尽五岳、倾覆江河,在所不惜!”
霍去病:800就800,直接匈奴老巢。
李世民:800就800,玄武门对掏。
张辽:800就800,威震逍遥津。
朱棣:800就800,奉天靖难。
等招完兵凑够八百人,齐野将无惧江东鼠辈。
第14章 还我大刀籍
武圣带着数百号人,浩浩荡荡,抵达县衙,场面热闹、壮观,精气神都发生了变化。
王甫快步走出,瞠目结舌:“君侯,这是怎么了?”
武圣冷漠地回应:“入编。”
王甫心领神会,吩咐书吏拿来笔墨、竹简,又勒令亲随搬来短案:
“诸位,一个个来,籍贯、姓名、年龄。”
百姓老老实实地排着队,交头接耳地议论,跟逛菜市场一样。众人的神情难掩振奋,“关二爷”“汉中王”的名号,让他们骄傲地仰着头。
王甫内心纠结,不想老老少少糊糊涂涂地上战场。现在他还能说得上话,等真到城头,就是军法最大了。
他偷觑了武圣一眼,大声地提醒:
“俗世洪流,出人头地比登天还难,你们真要参军?知道什么是参军不,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绝不是闹着玩的。”
武圣晏然自若,自有一番胸襟和气概。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就是仰止的高山。
王甫磊磊落落:“现在想回去,我可以向君侯进言放尔等离开。”
三儿迎着叔伯堂兄的目光,大大方方地上前:“我生来就是赔钱货,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死在家乡的城头上,也算遂了阿爷的愿。”
王甫眉头紧皱,怎么行伍里还有小姑娘,简直太乱来了。战争,不是拖家带口就能打赢。真等死人了,追悔莫及。
“我从记事起,就没吃过饱饭。我就是要吃白米饭,我就是要吃肉!打赢了吃肉,打输了吃席!”
“我走了,吴兵就会退吗?横竖不就是一个‘死’吗?不在皇叔治下,比死还难受!”
“我不要做吴狗,我不要做吴狗,我想堂堂正正,当一回汉人。荆州,绝不能落入吴狗手里!”
王甫心神触动不再劝说,执着册子大声地呼喊:“籍贯!”
新兵挨着自己的宗亲排着队,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王甫总算知道了,为何荆州的宗贼这么难治理。跟一群“刁民”讲道理、普法,一点都不管用,他们只会朝着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前进。
马蹄声紧扣地响起,赵累神情惶怖翻身下马:
“君侯,出事了。坦之带着城内百姓前去西门砍柴,遭受吴将潘璋的伏击,危在旦夕!”
柴米油盐,柴排在第一位。汉军仓促入城,根本没什么干柴储备。关羽治军向来威严,禁止侵扰百姓。拆百姓家的门板生火做饭,有失仁义。
汉军要储备足够的干柴,必须趁着敌人没有完成封锁前。
王甫忍不住吐槽:“坦之还是太年轻,不知道规矩是死的。贸然出城,岂不是添乱!”
齐野满眼兴奋,完全没有觉得乱。任务来了,他必须马上出发。越艰巨的任务,越值得全神贯注。
武圣情急一握,熟悉的青龙偃月刀没有出现。
“糟糕!我饥渴难耐的大刀呢?”
齐野回想稍顷,渐渐明悟。青龙偃月刀,交给周仓修理去了,他现在没有武器可以用。
武圣三两步冲回县衙,看到武器架上摆着长矛、战戟、环首刀、长弓,微微失神。他背上箭囊,将长弓跨过肩头,顺手拿了一柄环首刀。
赤兔心有灵犀,扬蹄奔来。武圣一个跨越翻上,夹紧马腹部提速。
一个人,风风火火,雷霆万钧。
“君侯,您多带点人马,不可冒险行事!”赵累的声音,悠远地传来。
麦城城区狭小,赤兔三两步窜至西门,武圣威声大喝:“打开城门!”
守城的士卒看到是关公,忙中有序地拉开门栓。武圣一抖缰绳,迅疾而行。
齐野观察小地图,看到一大片红点聚拢而来。
伊籍井然有序地指挥壮丁,向城内撤退:“君侯,坦之还在后边和敌人交战。”
砍柴的役夫撒丫子狂奔,身后还背着二三十斤的干柴,赤兔希律律地从人群中穿过。
武圣握了握环首刀,左冲右突劈砍,眼前没有一个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