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我真不想控制你了! 第69节

第105章 成都援军

  汉建安二十四年,公元219年,冬末。

  岷、沱二江,穿原越丘,连绵沃野,汇于成都。

  二水环抱蜀都,绕城西去,向东注入大江。

  其间水旱从人,田畴千里,当为天府膏腴。

  刘备挥师北伐,男子执戈上阵,女子负粮随行,举国一心,势如破竹。

  汉军一鼓作气,拿下汉中,逼得曹贼狼狈退走,威震天下!

  消息传遍神州,无人不惊,无人不叹。无数人憧憬的强汉,真的回来了!

  汉宫,群臣齐声劝进:“主公功德巍巍,当进位汉中王,以顺人心,以承天意!”

  刘备再三推辞,无奈受领王位,群臣都太想进步了。

  成王那一天,他册封群英,大赏三军,满城欢腾。

  汉中王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后来,荆州传来捷报,二弟关羽,提兵北上,直取襄樊!

  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曹操被他吓得几欲迁都。

  自此,汉中国的威势,如日中天,达到了无人敢撄其锋的巅峰!

  好景不长,马良的到来,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汉中国繁华的假象。

  成都的氛围,瞬间变得惶恐不安。

  马良声泪俱下:“大王!东吴背弃盟约,背后捅刀,偷袭荆州!公安守将傅士仁、江陵守将糜芳,投降东吴了!”

  满朝文武,如遭雷击,尽皆失色,惶恐不安。

  糜竺位列朝班前座,不虚诸葛亮、法正,此刻身躯猛然一颤。

  他素来雍容大方,敦厚文雅,连曹操都曾称赞他:

  “偏将军糜竺,素履忠贞,文武昭烈。”

  可此刻,听闻二弟背弃汉室的消息,他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黑。

  “噗——!”

  一口血雾,喷涌而出,溅落殿前。

  上首一人形貌奇伟,面有温厚雄毅之色,手忙脚乱地指挥太医,灌汤药、掐人中,折腾好一阵,才让糜竺悠悠转醒。

  此人正是中山靖王之后,汉景帝玄孙,曾经的左将军、豫州刺史,今位列汉中王,姓刘名备,字玄德。

  他亲自上前,扶着糜竺靠在自己身上,满脸关切:

  “子仲!子仲你没事吧?保重身体要紧,千万保重!”

  糜竺清晰睁开眼,看到刘备焦急的脸,眼眶一热,强撑着摇了摇头:

  “大王,臣……臣没事……”

  他喘了口气,攒了攒力气,继续道:

  “长沙太守廖立遭遇袭击,尚且脱身奔归。大王不计前嫌,继续任用他为巴郡太守。”

  说到这里,糜竺眼中涌出泪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子方他……他若要逃,吕蒙岂能拦得住?陛下宽厚爱人,仁德著于天下,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降罪于他?”

  “他偏偏……偏偏投靠了东吴……丢尽我汉臣的颜面啊!”

  刘备收起了自己的悲痛,紧紧握住糜竺的手,温言道:

  “子仲,你莫要如此。弟弟的罪过,与兄长何干?你我相知多年,情同手足,孤待你,一如当初,绝无改变。”

  糜竺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宽慰,反而更加痛苦。他猛地挣脱刘备的手,双拳狠狠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一下,又一下,捶得咚咚作响:

  “糜家……糜家怎么就出了这么一个畜牲!”

  “畜牲啊!畜牲!”

  糜竺想起当年在徐州,糜家势微,是他一力筹谋,压上了全部家产,倾尽所有,执意让糜家摆脱商贾的贱籍,一步步,艰难地,踏入了士族的行列。

  连续数十年,他殚精竭虑,夙夜忧叹,为的就是让家族扬眉吐气,光耀门楣。

  可如今呢?

  糜芳背叛汉室,投靠东吴,一夕之间,家族的颜面,荡然无存!

  他还有什么脸面,面对汉中王?还有什么脸面,立于天地之间?

  刘备亲自扶着糜竺,一直送到殿外,又安排了马车,命人好生护送回府。

  他站在殿门,望着马车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才缓缓转过身来。

  短短一刻,整座大殿如坠冰窟,天地生寒。

  刘备缓步走回王榻,缓缓坐下。他没有说话,用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那目光,深沉,冷厉,如山岳般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诸位爱卿,东吴背弃盟谊,偷袭荆州,占我疆土。此仇此恨,孤绝不姑息!”

  文武百官的视线,齐齐投向一人。此人面如冠玉,神思沉静,飘然有高士儒风,胸藏济世经天宏才。

  诸葛亮不负众望,拱手道:

  “大王,当年蜀中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倾尽全国之力,方一鼓作气拿下汉中。如今汉中、蜀中是什么情景,大王想必最清楚。”

  黄权眼神清肃,举止持重有威仪,直谏道:

  “大王,臣有话说!曹操撤出汉中之前,迁徙了几乎全部的百姓。如今汉中百姓,不足八千户!要防备北方曹贼,尚且捉襟见肘,处处为难。”

  “若再与东吴交战,两线作战,只怕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啊!”

  刘备的目光在诸葛亮身上停留片刻,又掠过黄权。他心中微微一沉,一丝失落悄然涌起。

  没想到,连他最信任的两位重臣,都不支持他出兵。

  刘备缓缓转头,望向殿中那位孤高冷峻的尚书令、护军将军,法正。这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是心灵最后的求助。

  法正眉目锐利,神清气峻,踌躇满志昂首出列:

  “大王!今冬季大寒,天时不利,不宜出兵。臣请命,待明年春回大地,春耕完毕,兵起三路,合七十万众,尽扫六郡,收八十一州!”

  刘备迟疑:“云长,能坚持到明年吗?”

  黄权深深长揖,声音都喊哑了:

  “大王!今年已经耽搁了春耕,百姓勒紧裤腰带熬过来了!明年要是再耽搁一年,天府之国也得遍地饿殍!”

  “大王三思!三思啊!”

  刘备猛地站起开口了,金声玉振:

  “汉中之战才结束多久?曹操败军之将,屡次三番往荆州派援军!他曹孟德都知道要支援前线,孤难道不知道?”

  “且不提云长是孤二弟的身份!就算是一个普通的领军统帅,为汉室浴血奋战,九死一生,也该得到蜀中的增援!孤,绝不做绝情寡义之徒!”

  法正上前一步,拱手道:

  “大王放心,刘封公子心贯白日,忠义素著,必会出兵驰援关公。”

  刘备神色稍霁,微微点头,心中总算安定了一些。

  不久,一个疲惫至极的身影,轰轰烈烈奔入成都。

  是廖化。

  他望着城中车水马龙、熙熙攘攘的景象,心神前所未有地疲惫,双腿一软,几乎当场跪下。

  两个卫兵一左一右架着廖化,几乎是将他拖着走。

  他们穿过一道道宫门,越过一层层台阶。

  紧张与惶怖如同实质的阴云,笼罩着每一道高墙。

  终于,廖化被架到了刘备面前。他泪水夺眶而出,哭得撕心裂肺:

  “大王,大王啊!刘封、孟达他们,他们拒不发兵!麦城怕是撑不住了!”

  刘备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心颤颤,又颤颤,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刀一刀地割着:

  “是孤犹犹豫豫,听信臣子谗言,误了云长!”

  大殿空旷、冷清,仿佛只有汉中王一个人,无助地坐在冰冷的台阶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恐怖的画面。

  汉中之战,从建安二十二年打到二十四年,整整三年。

  蜀中的百姓,男的上了战场,女的运粮运草,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撑起了汉室的国运。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场景,寡妇倚门而望的眼神,孩子嗷嗷待哺的哭声。一幕幕,像钝刀子一样剜他的心。

  明年的春耕要是再耽搁,怕是真的要饿死人了。

  天府之国都能饿死人,刘备有何颜面匡扶汉室!

  一边是发誓要帮扶百姓,一边是同生共死的兄弟。

  刘备痛苦地闭上眼睛,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逼出数行泪来。

  张飞满身风霜,怒气冲冲闯进来,瞪着铜铃般的大眼:

  “大哥,你是聋了还是傻了?二哥危在旦夕,你怎么还不发兵!!”

  刘备再也绷不住了,一把抱住兄弟,放声痛哭:

  “翼德,我不当汉中王了!这汉中王……好苦啊!我只想当你和云长的大哥,只想咱们兄弟仨好好的,像从前那样!”

  张飞被抱得一愣,随即一把推开他,铜铃眸子里怒火熊熊,厉声喝道:

  “大丈夫不救结拜兄弟,不进攻背盟鼠辈,反在此哭哭啼啼,算什么大丈夫!”

  刘备浑身一震,泪水戛然而止。他缓缓松开手,慢慢站起身来。那一刻,他眼中的脆弱与痛苦,渐渐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法正沉吟片刻,缓缓道:

  “大王,自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如今就是把蜀中刮地三尺,也拿不出这么多粮草物资。臣有一计,不妨择一大将,速入上庸,勒令刘封、孟达即刻出兵增援。”

  “再遣一支精兵至江州,陈兵威慑,等荆州那边来了确切消息,再做下一步打算。”

  诸葛亮轻摇羽扇,神色凝重,缓缓开口:

  “大王,冬季尽起大军,长途跋涉,粮草不济,天寒地冻,士卒非战斗减员必多。”

  张飞按捺不住,腾地站起:

  “俺去上庸!亲自问问那个好贤侄,为何不发兵!他若不给个交代,俺拧下他的脑袋当夜壶!”

  刘备也霍然起身,双手撑在案上,沉声道:

  “孤亲自领兵去江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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