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不像人了,我心里,总有个疙瘩,这疙瘩解不开,还怎么享福啊?”
关羽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远处,开口吩咐:“取我偃月刀来。”
周仓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溜烟跑出去,很快扛着青龙偃月刀飞奔而回,双手捧着,恭恭敬敬递到关羽面前。
关羽接过刀,随手舞了个刀花,几十斤重的偃月刀轻得像根稻草。他目光一扫,落在院中一座假山上,大步上前,挥刀劈下。
轰!
刀光霸气闪过,一人多高的假山竟像豆腐一样被从中劈开,大石崩飞,碎石溅扬!
关羽收刀而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结束热身。
周仓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君侯,您真是太强了!”
关羽凝视手中的偃月刀,又看看被劈开的假山,仰首睥睨寰宇。
人在什么时候最有魅力?就是拥有那种自信、大胆、野心、明媚的、张扬的、向上的生命力的时候。
站在你面前的是:
桃园一拜,生死不负,忠义昭昭撼天地。
万军阵前,单刀匹马,斩颜良诛文丑扬神威。
过五关,斩六将,千里独行归故主。
水淹七军,威震华夏,几逼曹操迁都。
麦城绝境,浴血死战,怒斩韩当、蒋钦、凌统。
穷途末路,神威不减,力劈甘宁、潘璋、周泰。
一腔赤胆,血洗仇怨,亲手枭除背盟奸贼吕蒙。
忠贯日月,义薄云天,关圣帝君!
第103章 我那败走麦城的父亲,去了哪里
麦城无事,悠哉宁静。
一轮红日喷薄万丈光芒,将那些还在挣扎的残星、一弯恋恋不舍的残月,瞬间驱散得干干净净。
霞光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铺满了整座麦城。
关羽身姿昂扬,径直上了城头。抽出偃月刀,迎着那万道霞光,开始晨练。
刀光霍霍,破风有声,一招一式,都融进了宁静的晨曦。
“快看快看,是关公!关公在城头练刀!”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百姓们心生景仰,纷纷涌向城下,仰着头往上看。
说实话,刀法这东西,老百姓哪里看得懂?
什么“拦拿刺扎”,什么“劈崩点缠”,在他们眼里都差不多。
关公偃月刀法不一样,一刀劈下去,能把天都劈开。一刀横扫,好像要把群山都拦腰斩断。
那种气势,那种力量,直直地撞进心里,刺激得人头皮发麻,热血上涌,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去跟着舞两下。
不像那些花里胡哨的剑法枪法,舞得再好,老百姓也只觉得是戏台上演戏,跟自己隔着一层。
城下的人越聚越多,密密麻麻站了一片。所有人都仰着头,看得目不转睛,不时爆发出阵阵喝彩。
这刀法编排得实在太好了,好到不需要懂,只要长了眼睛,就能看出它的好。这种视觉上的刺激,来得比任何武学理论都直接,都快得多!
王甫长叹一声,喃喃道:
“不敢想啊,真不敢想。当初麦城被围的时候,是什么光景?残兵败将,满打满算不过几百号人;粮草补给,一粒都没有。”
“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今日的太平?”
赵累点点头,望着远处,眼神有些迷离:
“城外数万吴军,黑压压一片,气势汹汹,威倾一城。咱们站在城头往下看,心里头,真是凉飕飕的。”
“结果呢?数万吴军,败得灰溜溜的,丢盔弃甲,狼狈逃窜!”
伊籍凑过来,压着嗓子,神神秘秘:
“你们说,吕蒙死了这事儿,是不是跟做梦一样?东吴的大都督,被君侯陷阵斩首!这事儿搁以前,谁敢信?谁信?”
关羽缓缓收刀,站定城头。城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惊呼!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他们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来没想过,刀法还能这样演绎,还能这样富有节奏,还能这样充满韵律!
关公的一举手,一投足,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之美,仿佛每一块肌肉都在跳舞!
关银屏紧紧咬着秀唇,明眸一刻也舍不得离开。她自幼学刀,见过父亲演习刀法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回,可从来没有哪一次,看得这样不能自拔!
她心里酸溜溜的,忍不住嘀咕:
“难怪我一直赶不上父亲,原来他藏了一手!不对,不只一手,肯定藏了好多手。”
“父亲一直藏着掖着,从来没教过我真正的本事,好难过……”
想学,关银屏想学新的偃月刀法,想变得和父亲一样强大!
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脚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不行,不行。她是关银屏,是关公的长女,她不能这样失态,不能!
可渴望的眼神,怎么也藏不住事。
于禁押着粮草车队,缓缓进入麦城。他骑在马上,随意地抬头一瞥。
然后,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动半步。
“我第一次看见偃月刀法,还能舞出热血沸腾的感觉。节奏,律动,每一个动作的幅度都不是很大,却充满了让人愉悦的臣服,怎么会这样?”
亲信策马凑过来,忍不住问道:“将军?您一个人在嘀咕什么呢?”
于禁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复杂的语气道:
“关公的刀法,超越了形体的限制。我居然,在关公身上看到了‘性感’这个词。按道理,这个词应该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才对。可是,通过一段刀法,关公做到了。”
亲信撇撇嘴,将军着魔了,取死有道。
地平线上,一面“关”字大旗悠悠飘来,后面跟着长长的车队。
关平骑在马上,脸上没有得胜归来的喜悦,反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落寞。
奉命镇守北营这些日子,他天天盼着吴军来犯,夜夜想着建功立业。刀磨得雪亮,马喂得膘肥,就等着大干一场。
结果呢?吴军跑了,灰溜溜地跑了,关平连吴军的影子都没摸着!
心里的失落,像堵了块石头,闷得慌。
好在,购买军粮这件事,总算让他立了一功。
关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长长的车队,三千石粮食,堆得满满当当,足够麦城吃上一阵子了。
想到这里,他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笑意。
“听说了吗?君侯一个人杀进吴营,万军丛中,把周泰给斩了!”
“何止周泰!吕蒙也被君侯斩了!”
关平听到百姓议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
他呆呆地骑在马上,任由马儿自己走着。脑子里嗡嗡的,全是百姓口中议论的话。
以前在麦城的时候,天天跟在父亲身边,对这些事感触还没这么深。可自从奉命镇守北营,离得远了,他反而像个局外人,能够冷静地看穿一切。
很多以前忽略的细节,就开始从心底冒出来。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越来越恐怖,怎么压都压不住。
不对劲,很多地方,都不对劲。
关平策马靠近于禁,目光复杂,声音压得很低:“于将军,有件事想请教。”
于禁转头看他:“少将军请说。”
关平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我父亲斩蒋钦的事,你知道吧?”
于禁点头,神色平静:“知道,此事早已传遍。”
关平又问:“韩当之死,你可有耳闻?”
于禁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感:
“韩当为关公所灭,不单韩当,还有潘璋、凌统、甘宁、周泰、吕蒙……皆死于关公刀下。”
关平沉默了数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于将军,你还记得……当初为何要投降吗?明明,你麾下有数千兵马。”
于禁浑身一震,脸色变了变,带着一丝无奈,一丝坦然开口:
“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君侯,实在太强了。我若不降,唯有一死。”
关平低着头,嘴里喃喃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于禁:
“是么,太强了,你、你也这么觉得吗?”
于禁脸色刷地白了,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关平的马缰,急切地道:
“坦之!你这是什么话?关公是您的父亲!你怎么能,怎么能怀疑他!”
关平抬起头,目光出奇的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正因为是我父亲,我才更要弄清楚状况,你不懂。”
于禁浑身哆嗦起来,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他双手抱头,近乎歇斯底里地低吼道:
“你疯了,坦之你疯了!惹怒了关公,咱们都得死,都得死,你知不知道!”
关平愣住了。
脑海里,清晰浮现出父亲冷厉的眸子,如山岳般压得人喘不过气,还有曾经让他胆寒的残酷杀气。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脊背一阵发凉。
那时候的他,真是有了取死之道。
关平望着城下熙熙攘攘的百姓,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要不是……要不是一声‘父亲’唤醒了父爱,说不定我已经死过一回了。”
于禁听得心惊肉跳,赶紧上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扯破嗓音急切地劝道:
“坦之~你别瞎想~,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你好好看看!”
“你看麦城,多么雄伟,多么壮阔!你看那些百姓,日子过得多安乐!”
“关公在城墙上舞刀,镇守一方水土,这是多少人的福气!”
关平茫然地望着城头屹立的姿影,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我那败走麦城、骄傲自负、不听忠言的父亲……又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