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褚怔怔望着大笑的魏王,心底骤然一沉,明白大势已去。
他一路极力劝阻,不愿魏王直面神迹、动摇心志。
可现在魏王亲眼见证真天宫,亲眼窥见无上仙威,长生的执念必然汹涌。
许褚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再也阻止不了魏王的任何决断。
一支衣甲齐整、气度凛然的队伍缓缓下天宫列阵,专程前来迎候。
汉军军容规整肃然,沉稳平和,没有咄咄逼人的战意。
领军的王甫一眼望见阵前尊贵威严的玄色王袍,以及身姿孤挺、气度无双的身影,不由得微微动容:
“当真是魏王驾临!”
乱世相争数十载,汉魏互为宿敌,厮杀不休。
汉中王、魏王各霸一方、逐鹿中原,都是不肯服输的枭雄。如今魏王亲至长安城下,太不可思议了!
曹操目光淡然扫过汉军阵列,语气沉稳自若:
“天下之间,除了孤,还能有谁敢亲自来见云长?”
赵累紧随上前,忍不住轻声问询:
“魏王,是真心要归降我大汉?”
曹操气息一滞,百感交集萦绕心头。
第228章 故人相会
长安晴空朗朗,没有驱散山雨欲来的紧绷张力。
齐野沉声开口:“今天,是我给出的最后期限!”
若是日落之前没有结果,立刻开砍!
潼关集结曹魏精锐三十万,是足以撼动天下的庞大兵力,是实打实的旷世挑战。
武圣境界精进,气运加身,无惧任何强敌。他缓缓抬眸,淡淡开口询问:
“潼关方向,可有曹魏消息传回?”
周仓跨步出列,如实回禀:
“启禀君侯,潼关至今没有降讯传来,曹魏沉默固守,暂且没有回应。”
武圣双眸掠过一抹凛冽杀伐之气,一身气场沉凝。
乱世博弈,沉默便是抗拒。
他目视西斜的天光,淡漠道:“待到天黑,杀戮降临。”
周仓混身一震,神色凛然肃穆。君侯言出必行,没有虚言。
天黑后,必会有一场奇袭。不管是谁,都阻挡不了。吕蒙竭尽全力,成为了笑料,天下比他高明的没有几个。
驻守潼关的三十万曹魏大军,倚关自守、负隅顽抗,妄图以天险阻大汉兵锋,真是自不量力。
武圣一如往常,缓步巡阅长安街市,稳固自己的心境。
近来无事之时,他总会亲自走街串巷,问询市井百姓起居生计,查看城中是否有豪强作乱、民生烦苦。
沿街百姓眉眼舒展、笑意盈盈,纷纷拱手问好。
武圣一一回应,神色平和温润,浩然正气融于烟火人间。
行至城东市井,一处小小的杂货摊位映入眼帘。
摊前立着数架彩色风车,木骨粗纸,色彩鲜亮。
微风习习,穿街而过,吹动风车悠悠转动,哗哗轻响,清脆悦耳,显得悠然闲适。
武圣心中微宁,索性缓步上前,凝望着不停轮转的风车。
一道无比熟悉、镌刻半生恩怨的身影,悄然自人群深处缓步走来。
来人一袭玄袍大氅,眉眼藏着岁月的深沉。
他眸光微动,看向一架转动正欢的彩色风车,慢悠悠开口:“此物别致,孤甚是喜欢,不知售价几何?”
没等摊贩开口应答,手中骤然一空。那架风车被来人抬手取走,苍迈的掌心稳稳握着。
曹操手持风车,语气带着常年身居上位的霸道阔绰:
“云长看上的物件,给孤全部包起来。”
武圣侧目,不着痕迹地与摆摊小贩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贩察出此人气质非凡、似与关公有渊源,连忙拱手劝道:
“贵人见谅,风车不值一提,市井买卖讲究先来后到。如今是关公先看中、先行挑选的,实在不便转卖啊!”
曹操眉宇微凝,自己常年雄霸一方,万人俯首,现在竟有小民敢违逆,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轻哼一声,傲然道:“哼,你开门摆摊做生意,图的是收益。孤付你双倍价钱,足矣。”
曹操无心纠缠市井小节,不耐地催促:“孤赶时间,不必啰嗦,到底卖与不卖?”
小摊商贩顺势收起脸上的为难之色,恭恭敬敬将所有风车规整收好,双手奉上。
眼前贵人气度不凡、权势滔天,绝非自己一介市井小民能够招惹。
“贵人出手阔绰,小店自然优先伺候,何须双倍价钱。该是多少便是多少,绝不占贵人一点便宜,算下来一共两百钱。”
气氛微微一静。
曹操看向捋着美髯的武圣,轻笑出声:
“才两百钱?云长啊云长,你如今坐镇长安、稳压天下,什么时候这么寒酸了?区区两百钱的小物件,也值得你驻足挑选?”
他不在意旁人所思所想,随手付了钱,挑出摊中样式最精致、转动最灵动的风车,转身递向武圣。
“孤赶来长安太过仓促,没有来得及精心挑选礼物。这架风车最为好看,便赠予云长。”
两道文武身影快步走出,齐齐向关公躬身垂首,面带愧色,主动请罪。
王甫恳切道:“君侯恕罪!魏王入城前,特意嘱托我等,要为君侯准备一场惊喜,不许提前通报。”
赵累补充前因:“魏王性情执拗,放言若是我等提前泄密,便当场自裁以明心志!”
王甫再度俯首请罪:“我等实在执拗不过魏王的性子,无奈下暂且依从魏王吩咐,没有提前禀报君侯。”
武圣接过精致转动的风车,声音温润淡然:“魏王来了就好。”
王甫长长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谢恩,神色如释重负。
赵累喜不自胜,抬眸望向安然相对的魏王与关公,心中生出无限希冀。
两大乱世主宰放下兵戈,相逢于长安市井,淡然相处。
或许这一次,当真能够兵不血刃消解南北战火,不费一兵一卒平定乱世,让大汉一统天下,终结数十年乱世。
长安和风煦煦,街边彩车喧嚣,往来百姓笑语不绝。
曹操给自己也挑选了一个心怡的风车,又看向气度渊渟、一身清正的武圣,淡然一笑。
他的笑意浅淡松弛,没有枭雄的霸道凌厉。
武圣凤目微抬,开口询问:“魏王何故发笑?”
曹操目光坦荡,发自肺腑:
“孤甘愿放下一生霸业,拱手将天下让予云长,成全四海太平。反观玄德,纵使为汉室宗亲,心中存着的是割据之争、逐鹿之念。”
“一舍一争,高下立判。”
他一世枭雄,争权夺地,到最后却能坦然放手天下,远比固守一隅、执念帝位的刘备通透得多。
武圣从容回以一抹温和笑意,不语不辩。
曹操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眸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孤对云长的真心,比不上刘备吗?”
刘备与关羽结义桃园,情深义重,名传天下。
曹操自问待关羽掏心掏肺,赠金赠马、封侯赠爵,坦然相让天下,怎么可能比刘备差!
武圣神色沉稳,青袍随风轻拂,静静看着眼前故人。
曹操微微剜了武圣一眼,玩味道:
“孤与云长并肩逛街,同游长安市井,闲叙旧事,更是亲手赠你风车好物。若是让远在陇西的刘备知晓,必然心生气恼、耿耿于怀!”
一想到这里,曹操不由得仰头放声大笑,爽朗笑声裹挟着清风流转不休。
第229章 汉中王和伯约
天水烟火稳重,市井如常,民心安定。
一名年少书生步履轻快,神色飞扬,顺着熟悉的街巷疾步奔走,径直冲向家门。
他英姿勃发,意气肆意飘洒,甫一进门,脱口而出:
“娘!”
堂前端坐的老妇一脸端庄,严谨持重,轻声训戒:
“伯约,我屡次叮嘱你,读书立身,言行举止务必沉稳端方,不可轻浮躁动。”
天水一地宗族林立、世家扎根已久,其中以姜、阎、任、赵四族最为鼎盛,并称天水四姓,世代扎根,名望深重,能左右乡野民风与地方局势。
姜氏作为天水望族,家风清正,看重仁政德治,轻视强权霸政。
姜维朗声大笑,真切地感慨道:
“母亲,汉中王率军入城,军纪严明,善待市井万民,是真正的仁义王师,孩儿今日长见识了!”
天水地处凉州边境,常年受战火波及,曹魏驻军多有跋扈扰民之举。
姜维自幼见惯兵戈苛政、军士骄横,从没有见过如此仁义规整、护佑百姓的王者之师。
姜母神色舒缓,微微颔首:
“如此看来,汉中王果然贤德宽厚,心怀万民,传闻没有错。”
姜维神色悄然迟疑,心里生出几分复杂心绪。
他年少有志,文武兼修,心中既有对仁政安民的认同,也有对旧主的牵绊,以及对乱世时局的思量。
汉军军纪卓绝、爱民安民,是大汉气运昌盛、君王有德、王师有度的体现。
可曹魏数十年治世扎根凉州,姜家久受魏恩,良心和理想相互冲撞。
姜母见儿子眉宇间凝着淡淡郁结,神色迟疑不定,不由开口问询:
“伯约何故出神,心中藏着何事?”
姜维缓缓回神,望着院中安静景致,轻轻叹息一声。时局更迭太快,他陷入了迷茫,心里藏着不知何去何从的纠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