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我看,我们或许,根本不需要找寻船只渡河。”
董允不禁挑眉,略带调侃地笑道:
“不乘船渡河,难道要纵身下水,游过河去?”
蒋琬没有辩解,伸手直指着一岸,沉声道:
“休昭,你朝那边看!”
董允顺势抬眼,极目望去,呆立原地,满脸震惊。
一座恢弘坚固、气势磅礴的大石拱桥,横跨在湍急的符黑水上。
桥身齐整、桥面宽阔,稳稳连接两岸,彻底斩断天堑,通途直达对岸。
河水奔涌,石桥巍然不动,景象非常壮观。
三人压下震撼,踏上拱桥中央,心生无限感慨。
蒋琬俯身细细端详,惊叹道:
“整座石桥,全用质地坚硬的天然条石砌成,石块被人工精雕细凿,棱角笔直、切面平整,石与石之间严丝合缝、咬合紧密,没有缝隙,堪称鬼斧神工。”
董允嘴角不停抽搐,难以置信道:
“这么多条石,光是开山采集、打磨成型,没有两三年根本完不成,更别说千里运输、精准砌筑了,怎么可能是凡人能完成的工程?!”
费祎放眼丈量,沉声道:
“石桥足足长四十丈,宽逾三丈,可并行车马、通行兵马,蜀中最大的官造大桥,也难及其一半气势!”
三人心绪翻涌,议论不绝,眼前种种,颠覆了他们对基建工程的所有认知。
当夜一行人过桥歇息,辗转到天明,再度启程奔赴味县。
马车继续沿着平坦官道南下,行入深山腹地,眼前道路非但没有变得崎岖,反倒豁然开朗,笔直开阔,全程平缓,没有起伏。
蒋琬一头雾水,疑惑道:
“怪事,实在是怪事!南中山峦连绵、沟壑纵横,地势起伏极大,寻常山路必定陡坡连绵、阶梯遍布,为何这条官道,全程一马平川,连一处上坡下坡都没有?”
费祎脸色骤变:“停车!全部停下!”
车马骤然停稳,众人纷纷下车,抬眼望向眼前官道,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双目涌出极致的惊骇。
董允浑身僵住,手指着眼前大路,失声惊呼:
“这怎么可能?!这绝不可能是凡人能造出来的!”
蒋琬浑身血液仿佛凝固,震惊道:
“官道,悬在天上!”
脚下大路并非依山而建、傍山而行,而是凌空搭建、平地垫高。
整条官道高出地面足足十丈,如巨龙横卧山间,蜿蜒绵长、笔直平坦,穿山越岭,直达天际。
横跨所有山谷、陡坡、沟壑,无视所有地形险阻,凌空而建。
三人呆立原地,浑身战栗,心生敬畏。
开山填谷、凌空筑路,七千里横贯群山,耗时耗力、耗资耗材,是倾尽举国之力、百年光阴都难完成的旷世神迹。
南中没有民夫徭役、没有连年动工、没有国库倾尽全力。
短短时间,天堑变通途,山路化天路。
他们穷尽所思,也想不通凌空官道,到底是如何修造而成。
费祎收敛神色,目光下移,沉声开口:
“你们往下看,官道基座下,有立柱支撑!”
蒋琬、董允连忙俯身,顺着费祎的目光低头望去。
一根根粗大无比、打磨极致平整的擎天石柱,整齐划一、笔直矗立,深深扎入地底岩石中,顶托着整条宽阔平坦的路基。
每一根石柱都间距均匀、沉稳无比,牢牢撑起整座凌空长路,坚不可摧。
蒋琬拍额轻叹:“妙绝,实在是妙绝!”
董允看着底下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石柱,内心翻江倒海。
这还是那个山路崎岖、蛮荒闭塞、遍地泥泞的南中吗?
印象中的南中荒无人烟、沟壑纵横,连一条可行车马的小路都没有,处处都是天险阻隔,蛮夷盘踞,连朝廷大军都难以深入。
如今,南中有横贯七千里的平坦天路,有凌空穿山的高架官道,有稳固擎天的石柱基座,有规整完善的亭台路桥。
规制之高、工艺之精、气势之盛,远超蜀中、远超中原任何一处疆域,宛若人间仙境。
三人心中仅剩的质疑、不解,全都化为了沉甸甸的敬畏,对关公的敬畏,对旷世神迹的敬畏。
他们此前只知关公勇武无双,万军之中可取敌首。
没想到关公身怀通天彻地大能,能在蛮荒群山中,造出千古未有的神迹工程,当真举世无双。
蒋琬心怀感慨,笃定道:
“车马可行、商贸可通、政令可达、兵马可至,往后南中七郡,将摆脱闭塞蛮荒。商贸往来兴盛,百姓安居乐业!”
费祎望着壮阔天路,远眺整片南中山川,眼底充满光亮。有畅达的官道,大汉再无南疆边患。万里江山,必然一片昌盛。
他们一路所见都是旷世神迹,现在终于明白,为何军师再三叮嘱,务必敬重关公,也终于懂得,李恢为何会惶恐请罪,心怀绝望。
蒋琬轻叹一声,唏嘘道:“真是难为李恢了。”
身为南中都督,李恢亲眼目睹关公造出僭越惊天的工程,无力阻拦,更不敢忤逆,整日惶恐不安,怕被扣上谋逆谋反的罪名,怕引来朝堂问罪,怕遭受株连。
难怪李恢会心灰意冷,执意请罪,换做任何一人身处他的境地,都会被逼到绝境,手足无措。
费祎重重点头,深有同感:
“没错,若非我等亲眼所见,亲身踏过凌空官道、跨河石桥,亲眼见识一切,任凭谁来说,我们都绝不会相信。”
换做此前,有人说关公在南中数月,平地建雄城、开山造天路,超越成都规制,他们只会觉得是痴人说梦、荒诞不经。
哪怕是李恢当面哭诉,他们也会认定是推诿罪责、胡言乱语。
现在,由不得他们不信,由不得他们不心疼李恢的进退两难。
董允脸色凝重,忐忑道:
“如此惊世骇俗的神迹,我们该如何向丞相、向大王汇报?”
世间根本不存在这样的工程,倾尽巅峰大汉之力都无法完成,可他们偏偏亲眼所见。
说轻了,是言辞不实;说重了,是欺君罔上。不管他们如何表述,都显得虚妄不实,难以让人信服。
三人面面相觑,不等去到味县,马上草拟密信,将一路所见所闻原原本本记录下来。
蒋琬再三叮嘱信使,神色肃穆:“你务必快马疾驰,将此信亲手交于军师手中,不得耽搁,不得外泄,不得有误。”
信使快马加鞭,远去。
蒋琬心绪不宁:“你们说,……军师会相信吗?”
毕竟南中的一切,超脱了凡人认知,颠覆了所有常理,哪怕是足智多谋、神机妙算的诸葛军师,也未必能坦然相信。
费祎眸光澄澈,铿锵道:
“我等三人一同亲历、一同见证、一同联名上书,句句属实,由不得军师不信!”
董允缓缓点头,神色愈发坚定。亲身亲历,再多离奇,都是事实,就是惊世骇俗了一点点罢了。
三人相视无言,望着眼前绵延天际的通天神路,再度登车,朝着味县县城前行。
越是接近,他们越是忐忑。造就旷世神迹的关公,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203章 汉中国地方人事任命
江陵,城池巍峨,天光和煦。
刘备的案上摊着刚从南中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捷报文书,南中七郡安定,蛮夷臣服。
他眉眼舒展,嘴角噙着温润笑意,连日来操劳军政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心境舒畅,气度安然。
府中侍从布上菜肴,一盘盘都是精致清淡的江南小菜,鲜香、雅致、适口。
刘备无心奢华,简单用膳,静享难得的闲适。
法正快步走来,朗声恭贺:
“恭喜大王!南蛮久叛不定,现在一朝平定,说明大王有神助!”
刘备笑着示意法正坐下,语气亲和:
“乃全军将士用命,二弟神勇,诸位朝臣尽心之功,你我同喜。”
他从容用膳,细品江南小菜。
膳毕,侍从撤下碗碟,奉上一壶温热的江南清茶,摆上精致茶点。
刘备轻抿清茶,饭后休憩,神色闲适。
眼下荆州匡复,江东俯首,南土成为大汉版图,需要镇守的地方就多了。
江东、荆州两地,扼守长江天险,北临曹魏、东控诸夷,是大汉至关重要的边防前线。
刘备放下茶盏,神色微微凝重:
“孝直,江东、荆州地势险要,干系重大,你觉得派何人前来镇守,最为稳妥合适?”
法正眉头微蹙,陷入沉吟。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朝中能征善战、足够镇守一方的将领,屈指可数。
论威望、军功、勇武,能镇住荆州江东重地、震慑曹魏与江东旧部的,各有短板,实在难以抉择。
刘备淡淡开口,宽慰道:
“孝直,你我君臣二人,无需顾忌,畅所欲言。”
法正斟酌言辞,缓缓开口:
“大王,论天下威望,军功赫赫,震慑四方边陲,无人能出关公之右。”
这是朝野上下,所有人心中的不二之选,也是最无争议的答案。
刘备轻轻摇了摇头,眸光深邃:
“二弟勇武盖世,威震天下,征战沙场、破敌制胜,无人能敌。他的性子,刚烈傲岸,不适合镇守一方。孤希望常伴他左右,最好形影不离。”
抱好尊上大腿,才能匡复汉室,刘备心里门清。
法正瞳孔微缩,心领神会。
刘备没有继续藏着掖着,再度开口:
“江东地域辽阔,与蜀中相隔千里,路途悠远,是孤最放心不下的地方。非至亲至信、勇武过人者,不可镇守。孝直,你觉得翼德如何?”
法正眼中一亮,拱手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