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诸葛瑾低声一句:“真别矣。”
法正不再废话,展袖道:“机伯,送客!”
伊籍兴高采烈地送行,声音悠悠:
“使者不必灰心丧气,要不送荆州给大王试一试,实在不行,再加上岭南,大王总有高兴的时候。”
诸葛瑾听罢,嘴角抽搐。伊机伯面白儒雅,没想到这么腹黑。送荆州、送岭南这等话,都敢说出口。
世道,突然就发生了变化。
诸葛瑾丧气地拱拱手:“机伯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伊籍板板正正道:“你要是真的心领,就应该听进去。”
诸葛瑾了解吴侯开疆拓土的决心,宁可背刺盟友也要拿下的疆土,怎么可能轻易吐出去。
他,没招了。
一路上,诸葛瑾的心境发生了变化,仔细地观察起江陵来。
城内不是预想中的凋敝,反倒透着一股悠然的生机。
挑着菜担的农夫,步履轻快,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老妇的竹筐里,装着各种野菜,乐呵呵地和摊贩搭话,眉眼间满是松弛。
诸葛瑾不是第一次来江陵,却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百姓。
仿佛他们不是生在乱世,而是一个富饶的世外桃源。
皇叔治下的百姓,总是对生活充满信心。
北方的百姓看似赋税很轻,实际上徭役很累很累。
襄樊之战期间,曹魏大力支撑前线重兵对峙与水路运输。
朝廷在中原、荆北等地强征大量民夫与粮草,百姓徭役空前沉重。
加之连年战乱、水患频发,民间疲敝不堪,民怨沸腾。
多地出现逃亡与骚动,后方统治陷入动荡。
宛城守将侯音、卫开率吏民、徭役反,执太守东里衮,与关公连和。
曹仁攻破宛城,气得他直接屠城,才将乱民、徭役镇压下去。
东吴更不必说,“山越”怎么都剿灭不干净,毕竟很多山越的身份就是“流民”。
汉中国的百姓也苦,物资极度匮乏。百姓却满怀朴素朝气,干劲十足、心气昂扬。
用八个字总结,日子清苦,精神饱满。
诸葛瑾观察了一路,心里拔凉拔凉的,江东的苦日子怕是在后头。
抵达城门后,伊籍客客气气地劝说:
“子瑜啊,你只是江东的臣子罢了。有些事没必要自己扛,下次带吴侯一起来江陵。老夫和吴侯是老朋友了,定会在汉中王面前保举他。”
诸葛瑾心里难受,简单寒暄过后,灰溜溜地回去了。
丁奉亲自驾驭大船,前来迎接:
“先生走后,至尊在营内大发雷霆,把能摔的东西都摔了一遍。听说还因为侍女打的洗脚水冷了,拔剑刺死一人。”
诸葛瑾心下忐忑,感到强烈的不安,不禁追问:
“至尊向来随和、内敛,怎至如此?”
丁奉环顾左右,确定没有人偷听后,鬼鬼祟祟地压低声音:
“听说关羽率军过江了,沙羡也没守住。至尊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先生身上。”
诸葛瑾咯噔一下,气血差一点倒卷。这么大一坨烂摊子,他怎么收拾得过来。
丁奉看着诸葛瑾的脸色,猜测肯定坏了,谈判根本不顺利。
诸葛瑾怀着沉甸甸的心事,辞行丁奉回营。
江东子弟全都瞪着溜溜圆的眼睛望着,跟看救星一样。
自背弃盟约以来,他们获得了短暂的胜利,叫嚣着二分天下。
见识关公神威后,江东子弟渐思安定。继续攻打公安,非但无利,反难保身家安稳。
武力,没办法给江东带来和平。他们将希望,寄托在和谈上。
诸葛瑾每走一步,都承载着莫大的期望。他后悔回来这么早,应该更死皮赖脸一点,见到汉中王为止。
现在被逼得收敛神情,故作高深,内心实在刺挠。
“可是先生回来了?”朱桓跑着出来,欢喜地喊道。
朱桓出身名门,为人好胜护短,耻居人下,性情刚烈易怒,常常愤激生事。
他现在这一番表现,直接刷新诸葛瑾的认知。江东大营的情况,已经这么糟糕了吗?
“至尊身在何处?”
“吴侯他,去狩猎了。”
诸葛瑾听到回答明显一愣,至尊竟然这么有闲情逸致。
营外,突然传来喧哗。清越蹄声先至,数名健骑开道,持矛按辔。
孙权乘高大射虎车,威势凛然,车悬猛虎尸骸,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明显是方才狩猎归来。
诸葛瑾、朱桓等文臣武将,齐齐上前:“参见至尊!”
孙权眸光锋锐,背上还挂着强弓:“子瑜,你回来的正是时候,看看孤狩猎的猛虎,雄不雄武!”
诸葛瑾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抽,正色回答:“至尊神勇盖世,弓术无双,此等猛虎竟为至尊所擒,实乃天幸江东,臣不胜敬服!”
江东子弟齐齐高呼:“至尊神勇盖世,神勇盖世!”
孙权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拉着诸葛瑾上车同乘,撇下群臣辘辘行驶去往帅帐。
诸葛瑾几次想说话,都被孙权眼神示意压了下去。
江东子弟瞻仰着射虎车巡场,心生一股莫名其妙的勇气:“至尊真的好威风啊!”
及至帅帐,孙权先自下车,亲扶诸葛瑾而下,又亲自揭帘相邀。
诸葛瑾惶恐不安,如芒刺在背,硬着头皮入内。
孙权吩咐禁卫:“好好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孤要话和先生说。”
卫士昂首挺立,长戟交横,严禁闲人擅入。
孙权进帐翻身一卷,快速地阖上帐门,又转身向诸葛瑾深深一拜,涕泣道:
“先生,关羽破鄂县,长驱直入江东腹心。唯先生能救权,救江东!”
诸葛瑾懵了,鄂县都丢了……刚才至尊在营里的威风呢?!
关云长,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150章 大冶铁矿出神兵
“没跑路啊兄弟们,保持好心态,持续热爱当前的破烂人生。我要用偃月刀用到死,开干,开干!”
齐野往电竞椅上一靠,顺势坐下。惬意地享受着片刻安宁,工作和生活一样安静、平淡、美好。
没等思绪完全放空,游戏界面加载完成。
汉军占据鄂县,本想继续东进,没想到硬生生被拖住了。
鄂县为东吴西都重镇,历史上,孙权将其改名“武昌”,曾短暂地作为东吴国城。
孙权打造此城,全都是按照称王称帝的标准,里边的物资实在是太丰富了。
武圣亲自去视察府库,东西多得清点不过来。主要分军资、器用、财货、粮草四大区域。
军库藏有环首刀、宝剑三千余,铁戟长戈数万。
配套铠甲、兜鍪、盾牌千余具,箭矢、弩机堆压,另有造船铜构件数百。
彭绮看着看着,都懵逼了。鄱阳宗人的生活,实在太苦了。
为了一点武器、装备,他到处求人、走私,把家底都掏空了,身体也掏空了。
东吴一座城的储备,都这么丰厚。彭绮一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他们起义常常号为万众,实际上拖家带口。官兵一来,基本上就散了。
能攻下鄱阳周边的一座县城,都跟过年一样。
现在看到琳琅满目的武器、装备,彭绮眸子里都闪着金光。
鄱阳宗人忍不住上手,拿起环首刀劈砍,锋芒呼啸:“好刀,真是好刀啊。”
环首刀锻打精实,单柄耗铁约为普通戟矛的两三倍。
工艺更先进,劈砍锐利、耐用易造,是三国主力兵团的近战兵器。
鄱阳宗人穷困,物资匮乏,武器多凭山地铜铁自铸,主用短刀、长矛,辅以藤牌、长弓。
平日里,连箭镝都稀缺,不舍得多用。他们多搭配一些木制的竹箭,用作近距离狩猎、伏击。
彭绮忍着贪婪,大大咧咧地训斥:“武库已经封存,装备是有数的,都给我放下!”
鄱阳宗人依依不舍,将精制的环首刀,放回架上。
有人伸手试了试刀口,直接划出血来,也不觉得疼痛,傻傻地咧嘴笑着。
齐野思忖:“汉中国没有扩军的必要,武器装备放在架上,也没有大用。”
武圣慷慨挥袖:“彭绮,你率众匡扶汉室,有功。府库里的刀剑、戟矛,尽管拿去武装弟兄。”
彭绮心神大震,激动到头皮发麻:“关公,这怎么好意思?”
周仓性格爽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君侯都发话了。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别婆婆妈妈!”
彭绮感激涕零:“愿为关公、为汉室,肝脑涂地!”
鄱阳宗人刚刚投效汉室,没立什么功绩。说他们是二线部队,都抬举了。
能用上汉军替换下来的装备,已经称得上一次升级。
新式的武器、装备,怎么可能轮得到他们。
偏偏他们遇到的是武圣,一视同仁,最为体恤属下。
齐野一点也不觉得心疼:“多余的武器装备,不分给属下,留着一点用没有。要不是人太多,一个个分下去,更有仪式感。”
鄱阳宗人喜不自胜,纷纷握刀持矛当场比试演练。
一时呼喝不断,刀矛铿锵碰撞,挥舞生风。
他们彼此嬉闹追逐,跟群猴一样上蹿下跳,士气高涨。
彭绮怒啸一声:“都给我停下,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