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吴降军的境遇,和黄忠当时的思虑有了短暂的重叠。
汉军铁骑一顿狂飙,浩浩抵达州陵,妥善接管城防。
黄忠留下几十骑,带着降兵建立起防御。他继续裹挟骑兵主力,奔向乌林渡。
乌林渡是赤壁之战,曹军江北主营地,地理位置相当重要。
黄忠火急火燎,飞驰而至,没发现关羽的部队,不禁大惊:
“云长是骑兵,我也是骑兵,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转念一想,便通了。渡江的良机在前,不可能给江东舟师任何反应的时间。
黄忠迟疑了一下,后方的步兵轻装简从怕是需要两天,才能赶上。
“老夫不能让云长,孤军奋战。”
汉军乘舟东进、上岸,没耽搁什么时间。黄忠追了一阵,心里拔凉拔凉地,更不舒服了。
自己全力赶路,都追不上攻城的先锋?
“步兵掉队相当严重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赶在江东舟师横断大江前,顺利地过江。”
黄忠迅猛地前突一路,发现官道上残破的辎重车。
一群宗贼听到马蹄声,作鸟兽散,留下狼藉的一片。
黄忠仔细地巡察,得出一个结论:“战斗的痕迹,是一天前!”
他浑然没有休息的心思,准备赶到沙羡会师。
汉军马蹄轻快,带起迅捷的雷霆。
四面八方的山民,又涌出来抢掠物资。
黄忠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管控,只能埋头赶路。
好不容易赶到沙羡,发现城内井然有序,太不可思议。
他派遣亲兵去打听,苦等了好长时间,好像过去了一年。
亲兵回禀:“关公破了城,将守军赶尽杀绝,继续东进了!”
黄忠耗费超过半世纪建立起来的世界观,近乎崩塌了。
江东鼠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就算了,怎么连一个能守的都没有?
汉军一个个瞠目结舌,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关公从华容、州陵、沙羡,一路横扫,真无双天人也。
黄忠接管沙羡,没遇到任何阻碍,过于平常。
他很好奇,为何关公攻下的城池,都这么有秩序。
百姓不作乱,降兵不作乱,四害销声匿迹。
黄忠下令在城内暂歇马力,等待后续的援军。
沙羡和其他城池不同,作为进入江东的桥头堡,必须稳稳地守住。
他巡察越多,听到的声音迥异,更多的是寂寥氛围下的惶然。
“霸气的偃月刀,咵嚓一下,种进了江东兵的身体。哗啦啦扯出肠子来,贼子死在了我家!”
“你家也进鼠辈了?好巧,我家也是。关公一路追杀,嗙仓撞破大门,鼠辈原地立坟!事后关公赔了钱,我哆嗦着没敢要。”
“话说,关公真这么凶残?挨家挨户觅鼠啊,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真的仁义嘛,我看着怎么不像呢。”
百姓绘声绘色,讲述着自己的见闻,说的时候都缩着脑袋。
黄忠听得真切,大概是汉军破了城,关公挨家挨户搜寻鼠辈,发挥了一下凶残的本性。
他不禁推断:“云长一鼓作气,解决了沙羡的麻烦,没留什么俘虏,风评一下子掉了下去。”
汉军入城听到了各色各样的传说,心神汹汹震颤。
先锋兵马比他们想象中,还要游刃有余,残暴恐怖。
难怪每一城的恶霸、匪寇,都不敢出来作乱。
关公挨家挨户地搜查,挨家挨户地铲除,刺头根本活不了。
他们心头齐齐涌出一股火热,貌似真的能一鼓作气攻到建业。
“关公,真的有实力灭吴。我倒要看看,江东鼠辈如何抵挡!”
名为“信仰”的东西,悄然地滋生、演化,茁壮地生根。
……
江东官道,原野上的青草疯长,黄莺婉转啼鸣,一派明媚春光。
汉军浩浩荡荡,堂堂正正,向鄂县行军,没有避开江东耳目的意思。
有记载,鄂县有丰富的铜铁矿石储备。历史上孙权于黄武五年(226年)采鄂县露天富铁矿,作千口剑、万口刀。
且鄂县本土产铜,是东吴兵器、铸镜、铸钱的核心原料基地。
齐野准备狠狠地拿下,痛击江东鼠辈。
一支江东商队缓缓行来,领头者身着青布襦衫,腰束绦带。
仆从多着短褐、裹青巾,头戴斗笠,腰佩短刀。
数辆骡车满载布帛、漆器与铜铁器物,浩浩荡荡行驶。
江东大族广占田庄、依附民、部曲,跨县连郡,财力雄厚。
拥有这样强大的商队,不足为奇。
“呦呵,还有劫掠商队的环节。”齐野跃跃欲试。
游戏中,劫掠商队是前期快速致富的手段。
拦截商队并开战,胜利后可夺取大量金币、货物与俘虏。
但会降低对应国家好感、增加罪恶值,严重时遭通缉或宣战。
用骑兵小队快速突袭,专挑弱旅下手,无往不利。
好巧,齐野现在麾下,正是一百人的骑兵小队。
至于得罪江东,他完全不虚,大不了开战。
商队派出一骑,前来交涉、试探,蛮有诚意的。
武圣飞马而出,一刀斩下红名,砍成腐乳,干净利落。
身穿襦衫的管事,大声喊道:
“我们是吴郡顾氏的人,哪里的马匪,这么不知死活?”
吴郡顾氏号为江东四大族之首,以儒学与德行立身。
家主顾雍秉政稳重,深得孙权倚重。
顾氏广占田产,兼营粮盐、布帛与水运,财力雄厚,门生部曲众多。
齐野嗜血:“野生的补给,大自然的馈赠,竟然也会说话。”
襦衫管事向前望了望,震惊地眨了眨眼:
“错觉吗?我好像,看到了很像关公的人物。”
紧接着,他耳边响彻马蹄的轰鸣,一副让他终生难忘的景象出现了。
武圣一骑飞驰,卷起了无尽的风暴,挥刀魄斩,没有一合之敌。
商队所有人,都感受到一种彻骨的绝望在心底滋生。
人类的血肉之躯,在刀光下是何等地渺小!
武圣手握偃月刀,驾驭赤兔践踏着大地,迅猛地向前冲击。
没一会儿,贼人彻底疯了,心理彻底崩溃。
投降的投降,逃窜的逃窜,不堪一击。
瑟瑟春风拂过,带走最后一片血腥气。
齐野欣喜:“第一次劫掠商队,这么简单。今天真是一个隆重的日子,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汉军怔愕数息,上前搜刮粮食,储备起来。
周仓不禁吐槽:“君侯动手太快了,我都没有反应过来,真是可惜,又没能跟上。说动手就动手,真不给我一点反应的时间。”
有人窃窃私语,压低声音聊着什么。
周仓魁梧的身子压上去,喝问:“你们鬼鬼祟祟,在干什么?”
一骑不吐不快:“以前的关公傲气得很,大刀不斩老幼,从不用正眼瞧敌。之前在沙羡穷追鼠辈,如今又对商队大打出手……”
周仓怒火上冲:“你是说,君侯恃强凌弱?!”
骑兵弱弱地争辩:“周将军,你没发现吗?咱们一点表现的机会都没有了,抢劫商队这种脏活累活,都抢不上。”
周仓尴尬住了,显得不知所措。胸口闷闷的,像是生病了。
自己真是多嘴,干嘛要乱问,现在搞得浑身不自在了。
齐野听到他们的谈话,检查了一下角色的属性:“杀人掉荣誉值了吗?”
武圣不动如山,魁梧的身躯透着强势、霸道的气息,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
齐野找了一会儿,舒了一口气:“没有荣誉值,要是杀江东鼠辈掉荣誉值,这荣誉值不要也罢。”
这个游戏太开放了,开放到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评价。强大的实力,就能决定一切。
沙摩柯擒着两头羊,乐呵呵咧着嘴走过来:“关公,今天可以加餐。”
齐野会心一笑:“作为游戏里最强大的武力担当,杀光红名,保护己方的普通人,有什么错呢?”
这游戏的npc,不是那种春风割又生的类型。
齐野专注地观察过,连一个普通小兵,都不会有重复的建模。
给人的感受就是,普通人遭受的苦难,都是真实的。
内心不够强大,太在意风评、荣誉值什么的,怕是真玩不来这游戏。
破游戏真实得像是一坨,还得称赞它几句。
武圣淡淡道:“不用等到晚上,午时便可以。”
沙摩柯噗呲一刀,就把羊杀了,熟练地处理起内脏。
潘平想上来搭把手,被沙摩柯凶狠地一眼瞪回去了。
“古人云,君子远庖厨你懂不懂!”
潘平委屈地嘀嘀咕咕,转向芦苇丛嘘嘘。
一支暗箭脱弦而出,化为一道璀璨的幽光,扎中他的小腿,颤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