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八章 大乾永不和亲（1/3，求月票）
长街宽阔，空荡冷寂。
无数京兆李氏的族人，身披白麻丧服走进前方，白纸铺道，白幡遮空，哀哭不绝。
十六名挽郎拉着文成公主的灵车缓慢前行。
十六名挽郎拉着金城公主的灵车跟随在后。
所有人脚步有些沉重地朝着兴庆宫而去。
文成公主回家了。
金城公主回家了。
在外漂泊了几十、上百年的长安女儿们回家来，无数的长安百姓，正从家中快速赶来。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唐王李铳。
后面跟着陈王李珪，侍中李暐和奉节侯李适。
李适因亲往蕃州迎接文成公主和金城公主的灵柩回长安，所以被韦谅特别允许位置靠前。
今日他回长安城，皇帝虽然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但毫无疑问，他调任蕃州任地方别驾的事情基本上已经稳定。
这一趟他前往蕃州，真实的感受了蕃州的现状。
大乾虽然已经灭国吐蕃，占领了吐蕃的大多数地方，但实际上蕃州的势力范围还是以县城为主，远离县城的地方，便有些鞭长莫及。
平原还好，来回消息传送通畅，但是山林之间，大乾几乎就影响不到。
甚至可以说，他们故意不影响。
大乾对吐蕃的控制，不管是出于有意还是无意，都远不到完善的地步。
这也就意味着，李适一旦调任蕃州任地方别驾，那么他就能够掌握实权。
虽然不会是逻些那种核心位置，但也比在长安一眼看到头的日子，不知道要好多少倍。
就在这个时候，长街两侧的远处传来一片呜咽的哭泣声。
李适下意识转过身看去。
赫然就看到长安城中，一片又一片的百姓跪倒下来，然后低声哭泣起来，无数的声音连接起来，让整个长安城陷入了一片哀恸之中。
……
韦谅骑马跟在灵车之后，听着两侧百姓的哀哭声响起。
他的心头也是一片沉重。
老百姓将文成公主和金城公主当成是了他们自己的女儿。
她们两人回归长安，等于不知道多少流亡在外无法归家的将士们亡魂，在这一刻也一起归家了。
这一刻的长安城，家家哀哭。
和亲！
这两个字在韦谅的心中冒了出来。
文成公主和金城公主的人生，无疑是艰难的，别看她们嫁到了吐蕃做王后，但实际上都是虚名的王后，因为她们从来永远也不会有自己的子嗣。
金城公主还好，她先于她的丈夫病逝，所以即便是大唐和吐蕃不停的开战，她的位置和待遇都是极好的，但文成公主就差多了。
她嫁给松赞干布不过十年，松赞干布就病死了，然后她自己被赶出了王宫，到小昭寺居住。
跟着她一起前往吐蕃的无数工匠和侍女仆从，抓的抓，病的病，死的死，无声消失的无声消失。
韦谅甚至都能感受到文成公主那个时候心里有多痛苦绝望。
值吗？
牺牲了两个大唐最优秀的公主，最终换来的，是更加强大的敌人。
文成公主嫁入吐蕃，吐蕃开始了真正的昌盛，到后来吞并吐谷浑，给了大唐大非川战败，之后便是长安二三十年的艰难守势。
还有金城公主，而韦谅的崛起。
如果没有韦谅崛起，吐蕃人会在安史之乱后，杀入长安，毁坏长安。
大唐的脸面都被吐蕃踩在脚下狠狠的跺。
所以这和亲，真的值吗？
值！
韦谅即便是不用去面对李世民，他也能给出这样的答案。
文成公主出嫁的时候，大唐正在全力经营安西四镇，丝绸之路，而吐蕃恰恰是能够在这件事情上，对大唐给予巨大影响的国家。
同时，他在高原上对吐谷浑的影响，也牵涉了大唐更多的精力。
如果这个时候和吐蕃开战，大唐的财政就将逐渐的陷入枯竭甚至是崩溃，而且在那个时候，李世民还在谋划着要收复辽东。
那个时候，是不能和吐蕃开战的。
所以，他嫁了文成公主。
换取了二十年的喘息之机，这让大唐变得更加强大，乃至于成为无可撼动的霸主。
但这二十年，也给了吐蕃消化文成公主带去的大量种子、书籍和工匠的时间。
李世民或许没有想到，李治会杀了长孙无忌，李治会废王立武，十年动荡，浪费了最宝贵的十年，就是这十年，吐蕃完全崛起，最后吞并了吐谷浑。
同时，李治灭国高句丽，也被拖延了更长的时间，以至于到最后，刚灭国高句丽，新罗崛起，大非川之败，大唐陷入了更多的风雨飘摇当中，然后是武后篡位，再过来就是金城公主了。
金城公主出嫁吐蕃，其目的也是为了给大唐争取一口喘息之机。
但可惜，李显死了。
坐吃渔翁之利的，成了李隆基。
李隆基也依旧不成，如果没有韦谅，局面会更艰难，甚至长安都会被攻陷。
但这桩和亲依旧是值得的，它给了大唐极大的喘息之机。
贞观盛世，彻底抵定了丝绸之路，李世民夺回了辽东，并且为更进一步灭高句丽，做足了准备，只是可惜，李治毁了一切。
李隆基的开元盛世，在韦谅看来，更多的还是吃了时代的红利。
武则天死后，大唐太需要一个年轻有为的皇帝了，李隆基会用人，他的目光也敏锐。
他在改革府兵制和均田制。
不，他能看到府兵制和均田制的问题，已经超越了历史上绝大多数皇帝。
开元盛世，是李隆基在顺应时代和人心的情况下，对府兵制和均田制做出一定改革，并且取得一定效果的结果。
这就是金城公主出嫁吐蕃换来的珍贵的时间窗口。
但可惜，李隆基极大的损害了河北世家的利益，河北世家反扑，薛怀玉薛楚玉死，宇文融改革失败，最后李隆基的改革彻底失败，他心态崩溃，才有了一日杀三子，大唐才开始崩坏。
这也才给了韦谅机会，他解决了吐蕃问题。
从某种意义上讲，韦谅承受金城公主的恩德更多一些。
韦谅抬起头，看着整个长安城。
还有无数的百姓。
金城公主和文成公主的出嫁，长时间来看，是弊大于得的，但是短时间来看，在二十年的时间里，绝对是利大于弊的。
即便是强如李世民和巅峰时期的李隆基，也无法预测二十年后的事情。
而能够给天下昌盛带来二十年时间窗口的金城公主和文成公主，她们在历史上的地位绝对超过任何一个大唐宰相。
韦谅忍不住的捂了捂胸口，然后对着金城公主和文成公主的灵车再度躬身。
……
很快，灵车抵达兴庆宫。
和政，唐太后王堇秀，唐太妃张氏，还有更多的宗室女眷，甚至年纪成长一些的李充，也在李舟的陪伴下出现。
和政是大乾皇后，她同样也是大唐公主。
和政看到了灵车，也看到了李适。
她对着李适微微颔首，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李适躬身行礼。
和政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的亲姑姑。
其实在这个天下，李适的身份本应是最尊贵的人物之一。
不管是李充还是李铳，都是他的堂兄弟，而韦荩，是他的亲表弟。
但偏偏，很多年，他被囚禁在北苑，即便是出宫了，内外一切和政都安排妥当，但也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一面。
甚至有话，将来见面，他们兄弟两个就得离开长安。
现在，也是，李适很快就要离开长安了。
金城公主和文成公主的灵车被送入兴庆宫兴庆殿安置，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长安的百姓轮流前来祭拜。
自然，九品以上官员和家眷可以入兴庆宫。
普通百姓，每日只有少许被允许进入兴庆宫。
皇帝和皇后，每隔三日来到兴庆宫祭拜一次。
甚至不少关中其他地方的百姓，也前来长安兴庆宫祭拜。
甚至就连河东和洛阳的百姓也都赶了过来。
……
御乘缓缓的进入朱雀门，然后朝甘露殿而去。
和政靠在韦谅怀中，心绪有些低沉。
一直到御乘在甘露殿前停下。
和政才抬头，带着哀伤的看着韦谅道：“驸马，我们的女儿，孙女，甚至后辈，将来也会有人会被送出去和亲吗？”
“文成公主是江夏王李道宗的女儿，金城公主是章怀太子李贤的孙女。”韦谅抬头，说道：“金城公主也是就是高宗李治的曾孙女，是太宗皇帝李世民的嫡系血脉啊！”
韦谅低头，看着和政道：“公主的担忧是有根据的，但，没有必要过分担心，为夫和公主的后裔，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被作为工具去和外族和政，甚至整个大乾都不会有和亲之事。”
和政顿时惊喜的看着韦谅。
韦谅抱着和政，平静的说道：“和亲，是一个国家虚弱的时候才需要去做的事情，大乾只需要持续保持强大，那么大乾就永远不需要女子和亲去换取利益。”
韦谅不否认李世民和李隆基通过和亲，而避免陷入战事，影响国家发展，但现在的事实是，大乾已经灭了吐蕃，是整个天下最强大的王朝，他不需要用女子和亲来换取利益。
和政彻底放松了下来，在韦谅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问道：“驸马怎么看太宗皇帝和玄宗皇帝在和亲之事上的选择。”
“儒家做事情，向来喜欢将事情放进制度当中，恨不能将每件事情，都当做是范例通行天下，但他们忘了，摧毁制度的从来都是暴力，而他们本身就是在用制度对抗暴力。”
韦谅抬头，说道：“只要军前的将士，哪怕死伤无数，也要咬下敌人最后一口肉，那么即便是吐蕃人能够赢得一两场战事，接下来的战争他们也会小心翼翼，而每一次都是如此的话，也能换了二三十年修养生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