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殿中颇暖，所以锦被盖得并不严实。
看一眼，元果儿就要脸红一阵。
不仅是她，殿中其他侍奉御前的侍女也是同样的模样。
大家都是从掖庭选出来，十六七岁的处子，自然很多事情是没有经历的。
尤其她们还是皇帝身边的侍女。
在宫中，只能期待将来有一日，被皇帝宠幸。
元果儿收回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床榻之上，就在这个时候，元果儿看到了韦谅正睁着眼睛看着她，元果儿刚要福身行礼，韦谅轻轻摇摇头。
元果儿顿住了。
这个时候，韦谅已经转过身，抱着牛玥。
低下头，韦谅在牛玥细腻的锁骨上轻轻吻了一下。
身体异常敏感的牛玥，忍不住的颤抖了一下，她有些疲惫的睁开眼睛，然后侧过身看向韦谅，轻声呓语：“陛下！”
“嗯！”韦谅应了一声，然后就这么抱着牛玥，也不说话，就这么享受温存。
许久之后，牛玥终于清醒了过来，低声道：“陛下！”
“嗯！”韦谅贴在牛玥的侧脸上，柔声道：“朕不在长安的日子，辛苦你了。”
“都是臣妾该做的。”牛玥脸上顿时满是笑容。
“朕从河北和洛阳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朕让高敬安明日选几件好东西，给你送过去。”韦谅抱着牛玥，道：“你做的很好，就是皇后也称赞不已。”
牛玥用力的点头，道：“皇后人挺好的。”
“在宫中做皇后，要么手段狠一些，压得住内外，要么就是人好一些，和各宫相处都好，这就是皇后。”稍微停顿，韦谅道：“不过这个时候，压住各宫的就是朕了，而且，朕知道，你们都不是那种喜欢自己争斗的人。”
“嗯！”牛玥轻轻的靠在韦谅怀中。
皇后给皇帝生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她还是前朝的公主，和皇帝二十多年夫妻。
谁能比得了。
太上皇和皇太后就在大吉殿，他们和皇后关系极好。
最关键的是，和政在还好，但除了和政，宁国，李腾空，都不是好惹的，所以，大家彼此也都不斗，最重要的，是韦谅不喜欢。
他不喜欢后宫斗起来，所以，他让大家都掌握一定的密卫职权。
人都忙起来了，也就不会想别的了。
而且说实话，牛玥也对皇后没什么想法，她也是知道天下沉重的人，皇后那个位置，不是她这样家世能够做得了的。
如果和政真的有什么事情，那么接替和政做皇后，一定是宁国。
尤其宁国还是贵妃，是皇后之外的后宫身份最贵重的人。
她比和政可不好惹。
这样还不如和政做皇后，毕竟她是个好相处的。
不知不觉中，牛玥，宁国，还有李腾空，都成了和政身前的保护墙。
最关键的，是和政的身后站着韦谅。
“为夫看过你处理的西北消息。”韦谅抱着牛玥，说道：“西北各州的密卫渗透粮仓，看过了，做的很好，等到今年做一批调动之后，他们渗透粮仓会更深，做的很好。”
牛玥靠在韦谅怀中，低声道：“陛下说的很对，这个天下，思念旧唐的人实际不多，但盯着钱粮的人却很多，而且手段五花八门。”
“抓吧，抓住一个，就将他们用的手段传到相关的密卫手中，然后继续查。”稍微停顿，韦谅道：“洛阳那边今年又招募了一批密卫，长安这边也可以着手，从关中和西北找人，你来定方略。”
“妾身记住了。”牛玥认真点头。
“还有就是安西那边……”韦谅沉吟起来，道：“葛逻禄啊！”
“他们今年是有些动作，但弄清情况之后，手脚很快又收了回去。”牛玥低声，道：“葛逻禄也不想和大乾彻底翻脸。”
韦谅稍微抬头，说道：“朕也想西域安宁，但西域虽然广大，可实际上，真正繁华的所在，是在安西和庭州，想要拉拢葛逻禄，那么就必须要给葛逻禄足够的利益，没有利益的拉拢，是空口白话。”
牛玥明白了过来，说道：“也就是说，大乾拉拢拔悉蜜付出的代价最小。”
“他们本来就弱。”韦谅点头，说道：“葛逻禄是西域第一大族，当年怛罗斯之战，他们已经受到了重创，但是即便是有为夫扶持的拔悉蜜，可这么多年以来，葛逻禄依旧是西域第一大族。”
葛逻禄太强大了，拉拢他们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而且草原民族，畏威而不怀德，如果一味的拉拢，只会滋生他们的野心。
“所以，西域想要安定下来，最好的时机，便是因为天灾或者内乱，让葛逻禄自己乱起来，他自己弱下来，他不得不求助大乾，然后我们出手，控制和限定他的发展，控制和限定整个西域的发展，如此，西域方能安定。”
韦谅一边想一边说，将自己针对整个西域的考量，全部都说了出来。
牛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不过。”韦谅抱住牛玥，认真的说道：“想要让西域更加安定，真正的根本，是大乾更加强大，大乾能够投射在安西的力量更多，也更加稳定，这样才能更多的震慑西域，这才是根本。”
牛玥转过身，有些情动的抱着韦谅道：“这些事情，就是陛下的事情了。”
韦谅不由得笑笑，然后低下头，点了点牛玥的鼻尖。
他发现，每当他认真的讲述四方政事的时候，牛玥和李腾空，甚至还有宁国，他们的情绪，都有些容易激动。
抱着牛玥，韦谅说道：“还有就是吐蕃的事情了，吐蕃内部势力错综复杂，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只要大乾打过唐古拉山，吐蕃灭国只在顷刻之间。”
牛玥点点头。
“该派人去联系吐蕃内部的亲唐势力了，虽然大乾和大唐不一样，但对亲唐势力的态度是一样的，我们需要他们在吐蕃灭国之后，能够协助我们治理吐蕃之地。”
韦谅笑笑，说道：“他们人虽然不多，但还是能有些用处的，如果他们能在吐蕃灭国的过程中，有所助益，就更好了。”
“嗯！”牛玥靠在韦谅胸前，说道：“妾身知道该怎么做了。”
韦谅松了口气，静静地抱着牛玥，许久之后，他才说道：“朕打算从明年开始，重修凌烟阁。”
牛玥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韦谅。
韦谅低着头，看着牛玥的眼睛，道：“是的，重修凌烟阁，牛相，还有大帅，他们，是第一批入凌烟阁的人，同时还要封王，昭示功绩，传谕天下，宽待后人，都要做了。”
“陛下！”牛玥终于再也忍不住，抱着韦谅，低声痛哭了起来。
“好了好了，哭什么。”韦谅笑着拍了拍牛玥的后背，然后伸手将锦被拉了起来。
许久之后，牛玥的情绪才稍微缓和，但紧跟着，却又无比情动的将自己送了上来。
……
一侧的床榻前夜侍的元果儿，听着床榻上的动静，脸再度红了起来。
不过她的心里却是想着别的东西。
皇帝嘴里说的大帅，谁都知道，是王忠嗣。
王忠嗣就是元果儿的外公。
王忠嗣入凌烟阁，封王，他的后人，是能受到厚待的。
但，这些厚待，基本上是落入到他的直系后人身上的。
王忠嗣的儿子孙子们。
王韫秀可能会受到一些宽待，但仅限于她。
元果儿和她的兄长元伯和，都是没法享受到恩泽的。
不，她的二兄元仲武，现在改名叫王仲武，应该还是能够享受到足够的宽待的。
他改姓王了。
元果儿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
改姓王，在未来的仕途上应该能够好走一些。
元果儿低下头。
实际想想，他们一家受到的恩待实际上还是不少的，起码元果儿自己就从掖庭那种地方被拉了出来，同时她的兄长们，在当年流放的时候，就受到了韦氏的照顾。
这里面很大一方面，还是外公的原因。
还有一小方面。
元果儿的脸色忍不住有些发红。
她瞥了床榻上一眼，然后低下头。
那里，久久才安静下来。
元果儿不由得松了口气。
神色也逐渐安静下来。
……
天光明澈。
凌烟阁废墟之前。
韦谅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头戴进贤冠，神色感叹地看着眼前的废墟遗址。
在他的身后，李彭年，李暐，萧华，张镐，杨侃，刘宴，裴宽，房绾，崔涣，崔光远，杜鸿渐，达奚珣，常衮，韦见素等朝中四品以上重臣，今日尽皆在列。
“你们说，什么人才会疯狂到烧掉凌烟阁的地步呢？”韦谅声音幽幽的响起。
群臣默然拱手。
“当年凌烟阁被烧之事，朕并不在长安，但隐约知道，是李辅国在查一些事情，查到了鱼朝恩的身上，所以，他烧了凌烟阁，而在鱼朝恩背后，是李兖。”韦谅抬头，道：“真是荒唐啊，大唐的太子，自己烧了凌烟阁！”
群臣头低的更深了。
烧了凌烟阁算什么，李兖烧凌烟阁，实际上是准备谋害世宗皇帝李僴。
虽然没有细查，但方方面面泄露出来的消息，都指向了一个方面。
李兖谋杀了他的父皇李僴。
弑父。
玄武门。
大唐的诅咒。
无数的东西在群臣的脑海中不停的翻涌。
“朕打算，明年开始重修凌烟阁，一共修九层。”稍微停顿，韦谅道：“九乃数之极，朕自然是希望大乾能够传承万世，但若是不能，传承九世也是好的。”
群臣低下头，心中不由得开始数了起来。
大唐从高祖开国，到太宗皇帝，到高宗皇帝，到中宗睿宗皇帝，到玄宗皇帝，到肃宗皇帝，世宗皇帝，李兖李充李铳灭国，一共八代。
如果算上则天大圣皇后……
不，则天大圣皇后的武周，严格意义上讲，是属于高宗皇帝一代的，他们夫妇二人……
好吧，想到这里，总是不自觉的让人想到太宗皇帝。
韦氏能传九世，一百五十年以上，也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