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明白,臣会处理好剑南每年的粮种之事,不让陛下失望。”王维沉沉拱手。
韦谅认真的点点头,说道:“如今大乾天下缺粮,这是瞒不住吐蕃的,而大乾粮食一旦满仓,就是大乾动兵灭吐蕃的时候,这个时间,他们自己会以为是在三年后!”
王维的忍不住开口说道:“一旦我们提前一年……”
韦谅点头:“吐蕃会以为我们在三年后,才有灭吐蕃的实力,所以明后两年,他们会疯狂冲击,明年大乾有大水,吐蕃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他们的全力冲击可能会放到后年,可是一旦明年大乾天下丰收,后年我们一切准备妥当,而他们自己撞上来……”
“就是他们自己该死了。”王维点头,轻叹一声。
军中大战的战略性优势,在韦谅的三言两语之中,就已经定下。
吐蕃现在还不知道,他们已是最后的生死一搏,实际上转瞬之间就会成为灭国之危。
“所以,你这次回去,朕会授你兼剑南道黜置使,谁在粮种上,给朕找麻烦,就废了谁。”韦谅眼神一瞬间无比凶狠。
“是!”王维凛然拱手。
“不过!”韦谅平静下来,说道:“这两年你难得回长安,就在长安待到年纪,等晋王的婚事完结之后,和郭卿一起离京。”
稍微停顿,韦谅补充道:“不过你在长安的这段时间,也别闲着,和张镐在一起坐一坐,定一定他们三人致仕之后,替补的人选,尽可能多牵动一些人。”
在朝中,一个官员的调动,往往会牵扯出一连串官员的调动,
从而打开大量的上升通道。
从而安定人心。
更别说是太常寺卿,光禄寺卿,还有卫尉少卿,这三个朝中重臣。
操作的好,不知道会牵连出多少人。
“韦氏代唐,朕不吝啬官位,所以,尽可能的为朝中多引入一些英才。”韦谅抬头,道:“天下人才济济,朕希望能有更多的人才为朕,为大乾所用。”
老人要离开,但立刻就会有大量年轻的人才替补进来。
天下人才济济。
这就是天下最现实的东西。
“臣明白。”王维沉沉拱手。
“还有王缙的事情。”韦谅看着王维,说道:“他恐怕日后只能在东宫任职的,不过从太子通事舍人,到太子舍人,到太子少詹事,都不是太难的升迁,让他安心做。”
“是!”王维沉沉拱手。
“好了,就这样吧。”韦谅稍微抬头,说道:“一会留下来,和朕,和张卿他们一起用午膳吧。”
“臣领旨!”
……
禁苑,密林深处。
“嗖”的一根利箭直接射入了一只野鹿的脖颈,能清晰的看到鲜血溅射而出。
年轻的韦荩放下手里的长弓,不由得松了口气,眼底带出一丝满意。
马蹄声在侧畔响起,韦荩立刻转身,欣喜道:“父皇!”
韦谅一身黑底金丝衮龙袍,身披赤黄色披风,纵马而来,他拉住战马,看着远处的野鹿,笑着点头道:“干得不错。”
“谢父皇!”韦荩咧开嘴笑了起来。
“今日就到这里吧,陪父皇走走。”韦谅调转马匹,朝玄武门缓缓而去。
韦荩立刻跟上。
后面林中的东西,自有将士收拾。
前后大量的龙武军,千牛卫散落护卫。
韦谅稍微拉进缰绳,然后侧身对着韦荩道:“父皇明年就要东巡洛阳,而那时,你要留下来监国。”
“是!”韦荩神色肃穆起来。
“虽然说很多事情,有你皇祖父可以请教,但父皇还是希望你能做好准备。”韦谅看到韦荩点头,这才继续说道:“你监国,为父不指望也不需要你做什么决定,但,需要你会看朝政!”
“会看?”韦荩惊讶的抬头。
“没错,会看。”韦谅长叹一声,说道:“为父曾经教导过肃宗皇帝,教导过世宗皇帝,教导过废帝李兖,教导李充,但为父教他们的核心,始终都是一句明生威。”
韦荩躬身,说道:“儿臣读过朝中记录的父皇教导诸帝的典籍。”
“不用说典籍,最多算是一些文章。”韦谅笑笑,然后神色严肃起来,说道:“但父皇当年教他们这些东西,是真的倾尽了全力,但可惜,没几个人听。”
“那是他们的损失,所以大唐灭了。”韦荩眼神闪过一丝不忿,韦谅那些年陪皇帝都比陪他的时间长,但那些人还不珍惜韦谅陪他们的成果。
“对,所以大唐灭了。”韦谅摇摇头,然后说道:“不说那些,我们说明年,明年你要监国,那么冬天,你就要学会如何去看清楚朝中臣子们交给你的东西,这是很重要的能力。”
“请父皇教诲!”韦荩认真低头。
“朝中的事情,吏部的人心诡谲,你暂时不要碰,兵部厮杀凶险,你也不要碰,刑部,那更是人性黑暗的地方,在你没有足够成长到足够程度之前,为父是不会让你碰的。”
韦谅看着韦荩,道:“所以,这几年,你能碰的,首要还是以户部,礼部和工部的东西为主,夯实你的根基,才能接收那些东西的冲击。”
“儿臣明白。”韦荩用力点头,韦谅的每句话,都是他的座右铭。
这些年,韦谅已经用不停的成功,在韦荩的心底,编造了一个长胜不败的宏大叙事。
第八百三十二章 向和政坦白宁国公主的事情(2/3,求月票)
“户部,便是钱粮,而核心是赋税。”韦谅稍微抬头,说道:“天下太大,你的年纪,从全面看是没意义的,所以,你要先从关中开始。”
“是!”韦荩抓住缰绳,缓缓点头,认真的记下韦谅的每一个字。
韦谅看着韦荩,认真说道:“明年父皇离京东巡之前,你要看完整个关中各州、各县今年一年的具体赋税数字,尤其是实收的粮食数目。”
赋税,虽然以粮食为主,但并不仅仅是粮食,但很多人不知道,粮食才是根本。
“儿臣记住了!”韦荩认真点头。
“然后,你要去查长安有多少人口,各州县有多少人口,男女老少,各有多少,每个人每天需要多少口粮,一年下来,要消耗多少粮食。”
韦谅抬头,看向长安城,说道:“查清了这些数字,你再去和关中一年的产粮数字对比,你再去看看,关中一年的产粮,够不够关中百姓一年食用,若是不够,缺在那些地方?”
“是!”韦荩认真的躬身。
韦谅淡淡笑笑,心中轻叹一声。
关中的粮食总是不足,但缺口究竟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会有这些缺口?
查清楚了这一些,就足够韦荩弄清楚长安是怎样的一座城市了。
韦谅稍微催马,同时说道:“然后就是等到了明年这个时候,你拿明年的各种粮食统计数据和今年相比,当然……”
韦谅转身看向韦荩说道:“你也可以直接拿今年的数据,和去年的相比,一个州,一个州的比,一个县一个县的比,看清楚了这些,天下顽疾,地方官员的贤愚,你也就都能看清楚了。”
“儿臣明白了!”韦荩用力的点头,他父皇这是在教他根本的治国之道。
“慢慢来。”韦谅挥挥手,韦荩催马上前。
韦谅继续开口道:“你的年纪还小,不要涉猎太广,在一方面深研下去,你就能通过这一点看清楚很多东西,而不是胡乱涉猎,但最后看起来学了不少,但真正的根本,是一点也没懂。”
“儿臣记住了。”韦荩认真的拱手。
“至于剩下的。”韦谅看了一眼远处的密林,神色反而严肃起来,说道:“你以后骑马射猎,不许独自带东宫的官员来,只有父皇带着你来射猎,你才能来。”
韦荩茫然的抬头,但还是点头道:“是!”
韦谅摇摇头,说道:“父皇不是在吓唬你,你现在是太子了,首先需要做的,是保护自己,然后才是学习朝政。”
韦荩思绪收敛起来,躬身道:“是!”
“太宗皇帝的第一个太子,是他的嫡长子李承乾,但李承乾在骑马射猎的时候,无意间坠马伤了腿,然后便难以在正常行走。”韦谅平静的说着,韦荩的脸色却已经严肃起来。
李承乾跛脚被废,韦荩看过史书。
“难以正常行走,除了有碍观瞻以外,一旦出宫,遇到刺杀,便会成为阻碍,除非他永远不出宫,但这样,反而难以体察真实民情,长久而来,于治国是有害的。”
韦谅叹息一声,说道:“皇帝不能体察民情,就容易被人蒙蔽,隐患就会一日日累积下来,最后成为影响整个天下的大问题。”
“所以,李承乾后来被废掉了。”韦荩缓缓点头。
“太宗皇帝是何等人物,他要的,是整个天下在他,在他之后,都能够蒸蒸日上,而跛脚的李承乾不能体察民情,甚至平时行动都会比常人慢,长年累月下来,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政事。”
韦谅抓住缰绳,说道:“太宗皇帝心中有担忧,李承乾又不成器,开始自暴自弃,最后铤而走险,直至被废,这就是当年的事情了。”
“是!”韦荩心中沉重。
韦谅看向韦荩道:“所以,你要保护好自己,除了尽量不冒险以外,身边多带些医官,最好是你自己也学点医术,多保护自己。”
“儿臣记下来。”韦荩抬头,神色认真。
“唐太宗嫡长子李承乾因跛脚而被废,唐高宗嫡长子李弘,因操劳染疾薨逝。”韦谅叹息一声,说道:“大郎,这是你需要警惕的。”
“儿子记住了。”韦荩用力的点头,他能够从韦谅的这些话中,听出他对自己的寄予厚望。
“好了,剩下就没什么了。”韦谅稍微看了玄武门一眼,说道:“等你的嫡长子出生之后,父皇会为你东宫,再纳嫔妃,在此之前,就不要想了。”
“是!”韦荩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
“走吧。”韦谅猛然催马,然后带着韦荩朝玄武门而去。
身后,大量的千牛卫,龙武军,羽林卫,汇聚而来,形成一条浩荡长队,直往玄武门。
……
甘露殿中,和政看着韦荩和太子妃窦氏离开,然后才看向韦谅道:“太子今日兴趣有些不高,是之前游猎出了什么事吗?”
“是提到了李承乾坠马跛脚导致他自己被废,还有提到李弘因为操劳而病逝。”韦谅靠在了窗下长榻上,说道:“为夫告诉大郎,让他身边多备点医官,同时自己学点医术。”
“学医!”和政忍不住的皱了皱眉头。
“学点好。”韦谅伸开手,和政轻轻地靠在了他的怀中,韦谅这才说道:“日后,大乾的太子,还是多学点医术,能少很多事情,但只有太子,只有这救人救己之术。”
稍微停顿,韦谅说道:“若是大乾的历代皇帝和太子都能学点医术,实际上不是坏事。”
和政身体微微一顿,然后低声道:“父皇,还有世宗皇帝,他们如果学点医术,也就不会那么快就没了。”
“是!”韦谅点点头,说道:“这事盯着点就好,不过为夫想要找人,将历代大唐太子的经历,写一本大唐太子录,然后节选出一些东西来,交给太子好好阅读。”
“大唐太子。”和政低下头,轻轻苦笑。
大唐的太子,除了李僩是运气好,韦谅的表弟以外,谁好过。
李建成,李承乾,李忠,李弘,李贤,李显,李重润,李重俊,李重茂,李瑛,李亨。
除了李亨,都没有登基。
即便是李亨,实际上也是在安史之乱,李隆基彻底失去权力的时候,趁机谋反而成的。
剩下的李僩,李兖都是遗泽。
韦谅搂住和政,说道:“好了,不说这件事情,姑母那边情况怎样,还是不见吗?”
“嗯!”和政点头,说道:“母后见阿娘,也见韦氏宗族,李氏宗族的其他人,就是不见我们家的人。”
“够了。”韦谅抬头,说道:“不见面,就不烦心,就算是烦心,也只是烦一阵,现在这种情况就好,反正也有……也有宁国在!”
和政猛然抬头,直直的瞪着韦谅,紧跟着,她用力的抓住韦谅的胳膊,然后用力一扭。
“疼,疼,疼。”韦谅立刻龇牙咧嘴的叫了起来,但表情很夸张,但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故意这么夸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