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想要不被韦氏取代。
只有这么一个机会。
“是!”李泌缓缓点头,道:“大唐只有一个机会,但有他的支持,太子必然是李僴。”
韦谅从一开始就亮明旗帜支持李僴为太子。
李僴不仅是韦谅的亲表弟,甚至李僴的婚事也是韦谅亲手包办的。
双方之间绑定太深了。
“你这么说,还不如说,当年玄宗皇帝要构陷谋害韦氏的时候,让他们一家被玄宗皇帝直接构陷而死。”
张巡摇头,冷笑道:“但那样,大唐就真的有救吗,不过是早死晚死的区别罢了,甚至有可能大唐在安史之乱的时候,就被灭了。”
“我知道,过去已经过去了,历史上大唐这一页已经彻底的翻过去了。”李泌摆摆手,说道:“我是在想,十年,二十年后,李氏会不会出一个类似于楚王的人物,然后再将李氏这一页,再往后翻过去,就如同当年武周十五年,最后还回复李唐的时候。”
稍微停顿,李泌补充说道:“这不就是他让我来检校韦氏得失所需要做的吗?”
张巡瞳孔微微放大。
他彻底明白了李泌的意思。
李适,李邈。
李俶的两个儿子,太子妃和政公主的亲侄子,马上就是皇后的和政的亲侄子。
他们两个是将来最有机会复唐的人。
相比于被韦谅死死控制着李唐诸王,李适和李邈,是最后机会复唐的人。
但是现在,他却点破了这一切,要将一切告诉韦谅,他究竟在想什么?
这话一出。
李适,李邈,活下来都难。
第八百二十七章 登基(3/3,求月票)
张巡看着李泌,终于他叹息一声道:“长源,我累了,我已经再也没有了为大唐效力的力气了,不管你在想什么,放下吧。”
李泌低下头。
张巡是被李唐诸王伏杀,彻底死了心。
张巡抬头,认真坚定的说道:“于我,他信我,因为我不会再为大唐效力了,于你……说不好,你就是一个被放好的钩子,钩上所有可能的反韦之人。”
李泌身体一顿,随即闭上眼睛,轻声道:“大唐真正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吗?”
“大唐已经没有了引领天下,走向昌盛的机会了。”张巡起身,看着李泌道:“不要乱来,免得真的弄得天下大乱”
一句话说完。
张巡不再理会李泌,直接转身离开。
李泌看着张巡的背影,然后有些艰难的转过身,看向上方的三清神位。

突然,一口鲜血涌上喉咙。
下一刻,他已经直接喷了出来。
血流满地。
星光照在地上,令人发冷。
李泌抬起头,看向上方的三清神位,他抹去嘴角的血渍,脸色无比的苦涩。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他在帮助韦谅摧毁李唐任何可以复国的机会。
刚才他和张巡的对话,一定会被韦谅知晓的,所以,李适和李邈一定会被韦谅盯死的。
但他心底又隐隐期待,李适和李邈能够从韦谅的打压下走出来。
因为只有这样的他们,才有机会收服天下人心,而若是他们走不出来,那么大唐再也没有复国的机会了。
其实李泌前前后后说的,只有一个因素。
人!
大唐能够建立,实际上靠的是太宗皇帝。
大乾能够立国,靠的就是韦谅。
很多人其实明白,韦谅在很多方面都很像太宗皇帝,毕竟严格意义上讲,他也是太宗皇帝的血脉。
所以,李唐想要复国,他们就需要有一个能够像韦谅一样的枭雄式的人物。
李泌之所以将那番话说出来,就是因为他知道,韦谅可能会动用手段针对李适和李邈,给他们磨难,但不会直接杀了他们。
这就是他们的机会。
他们走出来,他们就能复唐。
他们走不出来,大唐也就灭了。
也就是说,李泌当着三清神位,当着太清道德天尊的神位,将他太上玄元帝君的后裔,建立的大唐王朝,唯一可能复国的机会,送到了被彻底埋葬打边缘。
尤其,李泌还是正式入道的道士。
是的,就是在茅山的这段时间,李泌正式入道做了道士。
而他,很有可能永远彻底的断了李唐的根。
李泌挣扎着爬了起来,然后走到了西书房,开始认真写起了奏本。
刚才和张巡说的那些,他全写了下来。
……
少室山,封祀坛下。
再有一刻钟,皇帝和皇后就会抵达。
韦谅手里握着李泌的奏本,仔细的从头到尾阅读了一遍。
核心就三样东西。
粮草。
继承人。
向上永不下坠的人心。
张巡谨慎的站在一侧,一五一十的禀奏李泌所说,和奏本相映衬。
韦谅抬头,看着张巡,点头温和的说道:“孤原本就是想用他来警惕自己,现在他已经在发挥作用了,正好。
至于说将来辅佐太子,也是在二十年后,不会让他有勾连你的机会。
因为孤根本就没打算让你再回京,卷入这些泥潭。”
张巡惊讶的抬头,随即,他放松的笑了,拱手道:“谢殿下,臣也是不想再回来了!”
韦谅平静下来,说道:“东北的局势很复杂,粮草这两年紧张些,但军饷,兵员,军械,甚至商队,少府也会过去,朝中还会促进移民,孤会尽可能的给你支持。
剩下的,就是你的事情了。”
张巡拱手,说道:“臣会尽可能断了除殿下以外,其他所有人的联系。”
韦谅异常满意的点头:“好!”
张巡看了远处一眼,然后对着韦谅拱手,转身离开。
韦谅神色放松下来,像张巡这种和李唐彻底划清界限的人。
至于李泌,他这种和大唐藕断丝连的人,才需要韦谅最大的警惕。
但他能从他角度提出韦谅行政的弱点所在,这也是韦谅所需要的。
至于其他的,韦谅并不是太担心,因为他日,韦氏乾朝的强大,将远超他们的想象。
……
封祀坛,方丘。
行禅祭礼,祭祀皇地祗。
以后土为主祭,以嵩山诸神,还有诸天地祗为辅祭。
今日,以皇帝韦坚为主献,皇后姜氏为亚献,韦谅为太子,今日做了终献。
韦坚昨日宣读了禅位诏书之后,韦谅就必须出现在终献的位置上。
祭祀完毕,第二日,韦坚在朝觐台开始一一召见群臣。
诸宰相,刺史,地方酋长,致仕耆老,韦坚带着韦谅一一召见,询问政事和个人所求。
其中进行了大量的地方官员调动。
令狐潮调回长安任右羽林将军。
就在他们在朝觐台的第三日。
天上下起了雨。
雨下的很大。
一日的朝觐被迫停止。
但好在第二日,雨就小了下来。
然而,秋雨连绵。
雨一直下,一直到七日之后。
韦坚和韦谅召见过所有内外群臣之后,然后返回洛阳。
在洛阳待了三日之后,韦坚韦谅,带着满朝文武,开始启程,返回长安。
十月初十,韦谅就要登基,时间已经很紧了。
然而雨一直在下,虽然不大,但也一直在下。
黄河水道上的水面涨了起来,船只来往更加方便了。
韦谅坐在御船之上,看着外面依旧下个不停的秋雨。
对于明年的情形,他隐约有了猜测。
……
十月初十,天时入冬。
卯时三刻,天色昏沉。
东宫之内,里外无数将士肃穆站立,从承恩门一直排列到了嘉福门。
宫道两侧,十几堆木垛堆积成炬,将整个东宫照的一片透亮。
承恩殿内外,无数的红色灯笼高挂,红绸绕梁,一派喜庆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