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还有兄长。”韦谅看着李彭年,认真道:“一旦阿耶登基,中书令必然要让出来,到时,还请兄长就任中书令一职。”
“中书令?”李彭年惊讶的看着韦谅,道:“你舍得。”
“有什么不舍得的。”韦谅笑了,说道:“兄长做中书令,总比其他人做强。”
李彭年这一下反而迟疑了起来,他看着韦谅道:“总觉得你现在的这些布置,看起来心胸广大,光明磊磊,但实际上有你更深层的算计,甚至可能所有人都被装进去了。”
……
韦谅是什么人,李彭年太了解了。
说他算无遗策,实际上都是在降低对他的评价,实际上,他更强的,是对人心的敏锐洞察,这一点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
韦谅精心算计下的未来的局面,必然是对他最有利的,可偏偏李彭年现在看不出来。
李彭年低头看向桌案上,写着长安所有赵郡李氏子弟的名册。
还有现在赵州的三千骑兵,想着韦谅答应下来的种种好处,他不由得再度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今日,皇帝从祭坛跳下来,然后抱住李舟的景象。
大唐,真的还有救吗?
十年,二十年,还是说真的会一直向下滑落,而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抬起头,李彭年看向韦谅道:“需要赵郡李氏做什么?”
“第一,明日一言不发就行。”韦谅微微抬头,道:“明日,皇帝身体有问题的消息会有人从御医那得到验证,最后会有人上奏,以皇帝难以负天下,请另立新皇,兄长和同族一言不发就好。”
“好!”李彭年点头,说道:“某可以保证。”
“第二,明日一旦韦氏不支持雍王即位,那所有人都明白韦氏要做什么,之后便是各种安排,大丞相,封王,唐命已尽,劝进诸事,就劳烦兄长领衔了。”韦谅认真拱手。
诸般礼仪,由他这个当朝左相做最合适。
“可以。”李彭年叹息一声,说道:“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最后,便是上奏贺表。”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天下赵郡李氏子弟的贺表之事,就劳烦兄长了。”
“好!”李彭年闭上了眼睛,是他要将大唐推到最后一步。
“还有!”韦谅抬头,说道:“韦氏不做过河拆桥的事情,等兄长将来致仕,会封郡王,不过只有兄长一人,子孙承继赵国公,免得再有什么猜忌之事。”
“哈哈哈哈!”李彭年忍不住的笑了起来,然后低头叹息道:“神龙五王啊,多伤人心啊!”
“是啊!”韦谅点头,轻声道:“还记得当年有人说要给愚弟封王的事情吗,肃宗皇帝还来问愚弟这件事,是愚弟严词拒绝的。”
“肃宗皇帝对你也没有那么信任。”李彭年神色平静下来,说道:“大唐皇帝,从玄武门开始,就对任何人再也没有了信任。”
“玄武门之事,总要终结的。”韦谅起身,拱手道:“弟先告退了。”
“嗯!”李彭年起身,然后将韦谅送到了门口。
等到韦谅离开之后,他才一个人坐回书房里。
李彭年坐在主榻上,苦涩的说道:“大唐,你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玄武门之变,皇太孙的诅咒,这个天下,你们真的承担不起了吗?”
……
赵国公府门前,韦谅翻身上马。
然后缓缓前行,两侧的卫士立刻紧跟而行,公府门前立刻空旷下来。
来到了坊门之下,罗希奭肃穆拱手道:“大帅,城内城外一切正常,没有异样。”
韦谅点头,说道:“这里的卫士,全部退到坊门外,你留下来,继续看着,同时监视大明宫。”
“左相那边?”罗希奭微微抬头。
“他答应了。”韦谅点头,说道:“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刀斧威胁,加利益收买而已,左相的答应,其实在预料之中,并不难猜。”
“是!”罗希奭神色依旧惊叹。
左相李彭年,整个赵郡李氏,全部支持韦谅,这很惊人。
“你知道某为什么从来不是很担心世家和诸家驸马吗?”韦谅握着缰绳,神色平静。
“为何?”罗希奭下意识的问道。
“因为当年,在则天大圣皇后篡位的时候,他们就什么都没做。”韦谅一催马,直接冲出了崇仁坊。
罗希奭瞳孔放大,眼底震惊。
第七百三十五章 李暐:好了,长安是你的了(3/4,求月票)
长街之上,夜色安宁。
金吾卫照常巡逻,没有丝毫异样。
一千骑兵缓慢地护卫韦谅而行,也没有引起四周各方的注意。
韦谅抓着缰绳,在夜风中,神色依旧平静。
在大唐,篡位这件事,武则天当年已经做过一次了。
在她称帝的时候,天下世家反对者寥寥,甚至就是宗室,也没有太大的反对声音。
甚至在之前,反对她的,也只有李敬业和宗室近支诸王。
但,也都被杀干净了。
武则天登基之时,反对她的,没有几个。
后来真正反对武则天的,也是因为她要将皇位传给武承嗣和武三思。
但那几年,也杀服了。
再后来是真的因为武氏子弟太不成器,最后才被迫迎回李显。
但凡武氏子弟有个成器的,天下早就姓武了。
李唐早就灭了。
经过了那件事情,天下世家,谁还敢真的乱做什么。
武则天的时候,杀了一波。
李显登基之后,神龙五王杀了一波。
李旦登基的时候,李隆基又杀了一波。
后来先天政变的时候,因为太平公主之事,李隆基又杀了一波。
开元虽然好了些,但一日杀三子,又将人们的恐惧杀了回去。
这也是为什么,天宝年间,李隆基使劲地折腾李亨,天下世家除了韦谅,实际上没几个人敢做什么的,都是坐着等死。
他们被杀怕了。
所以,当屠刀架到他们脖子上的时候,他们便会沉默下来。
稍微给点利益,他们就会很配合。
自然,他们心中会有不满,但他们能做的,只有等着韦家自败。
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做。
韦谅抬头。
前面已到常乐坊。
……
坊内打开,无数黑甲骑兵缓缓而入,然后朝李暐府邸而去。
韦谅停马在坊门之下。
张镐从坊门上下来,有些紧张对着韦谅拱手道:“郎君,吏部尚书似乎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不过没有调集人手,小心。”
“嗯!”韦谅点头,说道:“看着坊门四周,同时再查一遍今夜十六卫的动静。”
“喏!”张镐肃穆拱手。
韦谅骑马向前,缓缓的朝李暐府邸而去。
横刀悬在马侧,不时擦过韦谅的手背。
李府门前,一片空旷。
左右两侧的骑兵刻意的将这一片地方空了出来。
韦谅骑马向前,来到了李府门前。
然后侧身。
李府中门打开。
一眼可见看到大堂正中。
大堂之内,李暐一个人坐在左侧的长榻上。
他没有看向大门外,就是在看着前方。
韦谅翻身下来,然后朝着院内走去。
横刀依旧挂在马侧。
……
穿过院落,走入中堂。
韦谅对着李暐拱手道:“兄长。”
李暐侧身,看向院外道:“你是军中出身,某府里的人都到了后院,你能察觉的。”
韦谅轻轻点头。
李暐终于抬头,看向韦谅,叹声道:“自从你入长安以来,某十六卫便彻底失去了掌握,某不明白,达奚他为什么要帮你?”
兵部尚书达奚珣。
韦谅入长安,对十六卫有着深入的掌握这不奇怪,但是兵部呢?
韦谅虽然是兵部出身,但李暐也是。
更何况还有兵部尚书达奚珣,兵部侍郎严武,他们才是兵部的实际掌握者。
尤其是达奚珣,他应该才是和韦谅相抗才是。
韦谅叹息一声,说道:“达奚兄!”
李暐神色认真起来。
“兄长。”韦谅抬头,看向李暐道:“达奚兄,实际上是他主动找上来的。”
“不可能!”李暐直接摇头,说道:“他是宁王府出身……”
“不!”韦谅直接打断了李暐,看着他说道:“达奚兄他是进士出身,进士才是他的起点,而不是宁王府,所以,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人们为什么总是忘不了他出身宁王府这件事。”
李暐一愣,满脸的难以置信。
达奚珣,他竟然是这么想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