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马车上亲自驾车的,赫然是新任右龙武军将军李舟。
多少群臣虽然心中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怎么在意。
只有韦坚,微不可查的看了韦谅一眼。
韦谅轻轻点头。
今日的事情,一切安排,韦谅都没有告诉韦坚。
韦坚今日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韦谅会在今日动手。
至于其他细节部分,他全部都不知道。
也更加不知道韦谅会怎么布置。
但他相信韦谅。
在如今的情况下,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行事,几无失败的可能。
韦谅这几日虽然没有在长安城内,但他的动作不仅没有停止。
反而这几日间,有大量的人手充斥在长安城的各个角落。
长安城太大了。
即便是韦坚,如果不是张镐和罗希奭在动用韦家的人手,恐怕他也不会知道韦谅的布局到了怎样的一个程度。
不仅如此,随即回京之后,兵部吏部的升赏,大量随韦谅从岐州回来的将领,遍布在是十六卫中。
在如今十六卫将领都被韦谅带着,出去抗旱的情况下,十六卫已经完全落在韦谅手里。
还有更多的,在韦坚也看不到的地方,大量的人力物力被动了起来。
甚至即便是韦坚也不知道,某一日某一刻,出现在他身边的人,会不会是韦谅的人。
如今的长安城,除了皇宫,还有官民内宅,实际上已经完全落入了韦谅手中。
韦坚看着前方的御乘。
最关键的,在今日。
……
李舟稍微拉住缰绳,御乘缓缓停下。
车帘微微晃动,隐约能够看到马车里面的皇帝。
群臣齐齐拱手道:“陛下!”
骆奉先从御乘当中走出,然后高声道:“皇帝亲耕,奏《?夏》之乐。”
礼乐奏响,百官齐齐拱手:“臣等领旨。”
“出发!”骆奉先一声令下,前面的金吾卫,千牛卫立刻开道而行,两侧龙武军骑马紧紧随在皇帝御乘一侧。
前方的大街上,数千金吾卫从丹凤门一直排到了春明门外。
出了春明门,左右卫在更前方开路,左右领军卫四处探查,左右威卫左右卫武卫两侧护卫,一直到先农坛。
御乘一路沿着长安城中大街而行。
两侧的长安百姓全部都跪在地上,沉沉叩首道:“陛下!”
这是皇帝登基以来,长安百姓第一次看到皇帝。
哪怕是皇帝坐在御乘之内。
以往的时候,哪怕是祭祀天坛地坛,也因为皇帝年幼而有其他人进行替代,所以长安百姓不闻帝音久矣。
李暐更在李彭年的身后,他微微低头,心中叹息一声。
只要是个正常的皇帝,那么在韦谅的扶持下,他能够走的更远,但现在的问题,是皇帝太年幼了。
太年幼了。
第七百三十章 皇帝祭祀,亵渎神农氏(2/4,求月票)
马车之中,皇帝李充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头戴弁帽,神色微微有些紧张。
他侧身看向骆奉先道:“骆伴!”
骆奉先回过神,低声道:“陛下!”
李充抬头,有些不安的问道:“出长安城了吗?”
骆奉先赶紧躬身道:“就到春明门了!”
李充安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扫过晃动的车帘外。
车外,无数的百姓叩首山呼“陛下”,他们的声音越高,李充越是不安。
直到马车出了长安城,声音消失,李充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大量的马蹄声在车外响起,李充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但好在,马蹄声随着时间过去,逐渐有节奏起来,李充逐渐的适应,人才放松了下来。
他的目光再度看向车帘之外。
随着御乘缓慢加速,车帘的晃动也逐渐的大了起来。
车帘之外。
更广泛的田野出现在了李充的视线中。
原本有些神色紧张的李充,这个时候,心神却是放松了起来。
这让一侧的骆奉先微微有些诧异。
突然,李充侧身问:“骆伴,那是什么,耕牛吗,为何上面会有个人?”
骆奉先顺着皇帝的目光向外看去,赫然就是视线远处的田野中,一伙人家认真耕地。
其中拉犁的牛上,还坐在一个五六岁的孩童。
骆奉先低声道:“陛下,耕牛身上本来就能坐人的,更别说是一个孩子了。”
李充眼底满是羡慕。
他刚要说些什么,车外,李舟的声音响起:“陛下,先农坛到了。”
骆奉先神色肃穆起来。
李充再度安静了下来。
……
浐水东岸,先农坛处。
不,这里虽然是先农坛处,但更准确的,应该叫帝社。
四周院落高耸,里外无数卫士持槊肃立。
御乘从院外而入,然后直至太岁殿前。
皇帝在骆奉先的搀扶下,走下御乘,然后带着群臣一起进入到太岁殿中。
李舟一直紧紧地护卫在皇帝身侧。
骆奉先看到皇帝的一切表现正常,神色逐渐放松了下来,然后开始祭祀春夏秋冬诸神。
里面的一切,骆奉先全部都紧紧的盯着。
今日的事情,礼部,太常寺,宗正寺,光禄寺,司农寺,太仆寺,户部,都有介入。
谁知道哪里就有什么问题,一旦皇帝被惊,那么将会是天大的事情。
好在祭祀太岁殿没有出任何岔子。
皇帝在具服殿更换常服之后,然后在司农卿的引领下,来到了后院籍田前。
一头绑着红绳,神态温顺的壮年黄牛,站在耕犁之前。
皇帝走到了籍田边缘,廪牺令上前,协助皇帝握上耒耜韬套,耆老在前面引领耕牛,司农卿扶犁,然后开始耕作籍田。
皇帝耕田,自然不用全部耕完,但,玄宗皇帝时有所规矩。
皇帝耕田,需要三推三返。
如今皇帝年幼,自然不需要三推三返,但是一推一返是必须的。
李舟依旧紧紧的跟在皇帝左侧,站在皇帝右侧的是骆奉先。
两人跟着皇帝,目光紧紧的盯着前方的耕牛,还有下方的耕犁,唯恐哪里出什么问题。
譬如耕牛发疯什么的。
耕牛平常自然不会发疯,但如果有人做了手脚呢。
骆奉先不惮于用最坏的心思去怀疑每一个人,每一样东西。
但,从皇帝开始耕田,到耕作完毕,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等到皇帝步出耕地,礼部侍郎郑聪上前拱手道:“陛下,接下来便是祭祀神农,请陛下再更衣,祭祀神农之后,便可至观耕台,观看百官耕作。”
看着恭敬的众人,李充有些迟疑,但还是开口道:“朕想骑一骑牛,行不行?”
群臣一时间愣住了。
便是韦谅也诧异的抬头。
“陛下说什么?”郑聪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皇帝,马上就要祭祀神农了,你要骑牛。
皇帝身体忍不住的向后一缩,熟练缩到了一侧的李舟怀里,有些害怕的说道:“不行吗?”
群臣当中,不少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的目光落在了李舟身上。
很奇怪,皇帝对李舟似乎有种特别的依赖。
李舟也察觉到了众人的目光赶紧看向一侧的骆奉先。
骆奉先赶紧上前一步,低声对皇帝道:“陛下,骑牛的事情,我们回宫以后再说,现在先祭祀神农。”
“好吧。”李充有些委屈的答应,然后又低声道:“不是说朕是皇帝吗,其他的什么也不能做,现在连骑牛都不行,朕还算什么皇帝。”
群臣脚步同时顿住,然后看向韦坚。
皇帝的话重了。
韦坚侧身看向一旁的韦谅。
韦谅稍微沉吟,抬头道:“诸位,皇帝要更衣,诸位请去浐水之侧的神农坛等候。”
群臣眉头一挑,然后齐齐拱手道:“喏!”
说完,群臣起身,然后一起朝着神农坛的方向而去。
韦谅侧身看向一侧的骆奉先,冷声道:“还愣住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