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准备好人手,我们要去高原了,方方面面的消息渠道要保证顺畅。”韦谅抬头,说道:“不要吝啬人力物力,其他方面不重要,洛阳的消息,一定要绝对畅通。”
“是!”韦勇拱手,然后退了出去。
韦谅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神色平静的看向头顶的夜空。
长安的事情,除了最后的防备,韦谅不会太过的插手,因为他一旦明显介入,立刻就会成为各方防备的对象。
所以,散播一些流言,捧杀李兖。
一旦最不堪的局面发生,那么李兖的形象彻底崩塌的同时,也会连累到这个大唐在天下的人心崩塌。
百姓,士人。
过往所有的一幕幕不堪,都会被人翻出来,然后无限放大。
这样,大唐在天下的人心根基就毁了。
剩下的,就是军中的厮杀了。
战场的士卒们,对朝廷的忠诚,实际上是最弱的。
因为在战场上,那些持刀握盾、提着脑袋和外族血腥厮杀的人,他们需要的不是皇权,而是一个能带着他们获得胜利,并且奖赏分明的大帅。
忠诚于皇帝,那是校尉都尉,郎将中郎将,将军大将军,才需要想的事情。
有的时候,换了人,前线一场小败,整个军心立刻沸腾。
天下就该换了。
未来啊,韦谅有种感觉,整个天下,在快速的将自己交到韦谅的手里。
他这么多年的积累,在一点点的发挥作用。
越是感受如此,韦谅的心中就越是激荡。
但越是在这个时候,就越是要冷静下来。
看清楚未来的路,看清楚自己身边的一切,看清楚朋友敌人,一切的力量,然后努力去做,最后一步步的走向终点。
剩下的交给天命。
大唐的未来存亡,在李兖的手上。
大唐的未来存亡,在李岘,李彭年,李暐和李泌他们那些人的手里。
如果说,他们守不住,那么最后,就谁也别怪谁了。
……
二月二十。
新皇登基。
……
长安城,天虽然还没有放亮,但长安城却已经先一步亮了起来。
长街两侧,到处都是由木炬点燃的篝火。
无数的金吾卫,全身红衣金甲,手持长槊,肃穆站立。
宁国公主府。
宁国一身素色长裙,妆容肃静,踏上马车,然后坐了进去。

“走!”宁国略微威严的开口。
马车缓缓而行,朝着大门而去。
这时,一名女卫从侧门快步走入,然后走到了缓行的马车旁,低声道:“公主,有信!”
宁国白玉般的手伸了出来,一封密信被放到了她的手里,然后收回到马车内。
马车继续前行,很快就出了宁国公主府。
是驸马的信。
宁国的眼底闪过一丝欣喜,然后打开信件,仔细的阅读了起来。
开篇是韦谅介绍自己在洛阳祭祀大行皇帝的事情,还有自己的哀痛。
之后便入正题:
“磨刀石之论不必在意,太子那把刀太单薄了,就算是有些锋利,贯穿也有限,再用力,他只会折断自己。”
宁国神色严肃的点头。
太子虽然不乏能力,但他的年龄太小,而且大行皇帝规定了他八年之后才能大婚亲政。
真要乱来,死的是他自己。
“凌烟阁功臣后人之事,殿下不必介入太深……”韦谅对于凌烟阁功臣后人的事情,深入浅出的说清楚了其中的道理。
宁国这才明白,那些人到长安来,虽然有抱怨朝中没有守卫好凌烟阁的意思,也有督促皇帝重修凌烟阁的打算,但是他们更多的是想要官职,让他们能够重新站在朝中权力的舞台中心。
所以,真要给足足够的好处,这些人是很好安抚的。
但是,如果给不足好处,那么不管是谁出面,这件事情都没那么容易解决。
哪怕是太后,是玉真公主都没用。
所以,韦谅让宁国在表面上,不要和这些人走的太近,跟在玉真公主身侧,让他们记住自己就足够了。
剩下的,就是在他们无比失望离京的时候,提一句高原战事,还有灭国吐蕃之后会带来的庞大官职缺口……
宁国眉头一挑。
原来如此。
只有拿出实质的东西,才能真正的拉拢到这些人。
宁国继续往下看。
韦谅依旧是习惯的谨慎,让宁国不要太着急在玉真公主面前太过表现。
她应该做都,是以多年以来,在长安的积累,还有未来吐蕃灭国之后的商道来拉拢诸公主王妃。
这些朝中的命妇一旦被拉拢过来,力量也绝对非凡。
而且这也是宁国在为皇太后分忧。
皇太后韦氏,是宁国的嫡母,她开始垂帘监国之后,对于天下命妇之事,便有些顾忌不到。
玉真公主本来应该也盯上这个机会,但是她的目光更多的是在朝堂之上了。
所以,宁国为皇太后分忧,是合乎礼制的。
宁国心中涌起一股感动。
眼中泪花闪现。
韦谅人在洛阳,却为她谋划出了一条最合理的路。
低下头,宁国看向信件的后半。
元载?
随即,宁国公主一声冷笑,元载真的敢有什么出格的动作,他立刻就会杀了他。
信封结尾,宁国愣住了。
“臣真的很想回到长安,回到公主身边,臣想公主了!”
宁国的鼻子一酸,眼中的泪珠差一点滑落了下来。
她低下头抹了抹眼角的泪光,然后从一侧的箱子底部取出一个铜盆,然后将韦谅的来信放进了铜盆里,刚刚拿起火折子。
稍微犹豫了一下子,宁国还是重新将韦谅的来信拿起,将韦谅信中最后一段话撕了下来,然后小心的放进自己的随身香囊之中。
这才将韦谅的来信直接点燃。
宁国很小心,三五息内,来信已经火焰彻底吞噬。
就在烟气冒起的一瞬间,宁国从一侧拿起水袋,然后将灰烬直接浇灭,最后又将盆里的水搅了起来。
彻底的搅散,不留一丝痕迹。
动作熟练至极。
……
太极宫。
无数朝臣持笏肃立,从太极殿一直蔓延到了应天门。
东西上阁,以玉真公主为首,包括和政,宁国,崇徽,永和,永穆,还有诸王妃,诸公夫人等等,全部安静观礼。
一身黑底金丝衮龙袍的李兖,尽管在努力的保持平静,但脸上的欣喜依旧在。
他一步步的走上了丹陛。
登基诏书,金册。
金箭虎符。
天子六玺。
全部都在眼前。
但御榻之上的金盒中,放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
第五百六十章 韦谅有了儿子在洛阳(4/4,求月票)
洛阳,东都留守府。
官廨公堂。
韦谅在认真处置手上的公文。
在安史之乱前,东都留守主要负责的核心之事,是粮草转运,从江南到长安的粮草转运。
但安史之乱后,洛阳以及附近四州八关的军情诸事,全部由东都留守管辖。
里外六万精锐,除了军中之事,还涉及到了大量的户籍司法民生诸事。
韦谅需要在离开洛阳之前,全部梳理妥当。
内外官员脚步不停的来来回回,这些人中,有大半曾经是韦谅的属下,在李思顺麾下也效力了将近五年。
除了做了一些关键要害的人员微调,韦谅就已经彻底掌控了东都留守府。
稍微停笔,韦谅看向了左侧。
左侧最上面的是一封公文。
太子李兖在半个月前长安太极殿登基称帝。
不过称帝当日,便以先帝遗诏,遵皇太后韦氏为太皇太后,同时垂帘听政,暂行监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