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李腾空才幽幽的说道:“夫君这样做,怕是阿兄最支持的吧,这样,阿耶才能洗清谋反的罪名。”
李岫和李腾空早就知道,李林甫不得好死。
但是他们没法接受,李林甫是以谋反的名义被清算的。
只有韦谅坐到那个位置上,李林甫或许依旧没有什么好下场,但他能被清洗掉谋反的罪名。
那个时候,李腾空,李岫,还有他们一家人,才能光明正大的走在阳光下。
谁都没得选。
而且,还有孩子。
“我们都是被逼的。”韦谅摇摇头,轻声道:“为夫也极希望天下安定,希望将来废了太子,能立汉王,这样,我们谁都不用纠结了,但可惜,他们到现在,也没有想过让为夫回长安。”
“谁敢让你回去。”李腾空没好气的白了韦谅一眼,韦谅是如今长安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他一回去,满朝都得炸。
“不过话说回来。”李腾空有些好奇地抚摸韦谅的脸颊,说道:“如果将来有一天,夫君做了皇帝,那么做皇后的一定就是公主,要知道,她可是大唐的公主,她和夫君的孩子就是太子,到时候,大唐有一半要在新朝传承。”
“京兆韦氏和大唐皇室,往来联姻多少代,多少年。”韦谅低头,看着李腾空道:“六娘别忘了,为夫的外曾祖母窦氏,也就是你的曾外祖母,她是太宗皇帝的亲外孙女,论起来,你我二人身上也有太宗皇帝的血脉啊!”
李腾空一愣,随即满脸苦笑。
这些都是什么和什么啊!
“所以,六娘。”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我们最好是能够避免这一切的到来,长安方面,他们不想让为夫插手,为夫也就不插手了,只要表兄能够在最后关头护住姑母和雍王,就足够了,剩下的,就是你这里。”
“妾身这里?”李腾空惊讶的抬头。
“嗯!”韦谅点头,说道:“阿耶信里说了,等太子正式登基,就会以为夫为逻些道行军大总管,然后返回剑南,你有了身孕,就留在洛阳,正好替为夫处理一些洛阳的事情。”
“洛阳的事情?”
“嗯!”韦谅目光抬起,看向窗外:“便如之前所说,现在的长安,没人想要为夫回去,打破如今长安的均衡平静,所以为夫现在只能留在洛阳,之后用不了多久,可能就要前往高原参与对吐蕃的国战了。”
韦谅是如今的大唐军中第一人。
郭子仪虽然一样很强,但是这种和吐蕃的国战,朝中那些人可没有那么放心,所以韦谅回剑南,统领剑南诸军参战已成必然。
“长安的事情没法插手,为夫又要马上去剑南,所以,洛阳就成了我们的根本之地。”韦谅认真的看着李腾空,道:“六娘,在为夫不在的时候,你要替为夫经营好洛阳的方方面面。”
李腾空缓缓点头:“好!”
“首先是军中,为夫这些年里外也得罪了不少人,军中自然也是如此,若是平时,也不需要多在意。”韦谅握住李腾空的手,认真说道:“皇帝终究是皇帝,而且他很是有一些出人意料的手段,说不定,我们手下谁就被他拉拢了。”
李腾空神色严肃起来。
她明白,一旦出现了这种人,到了关键的要害,是会致命的。
看看李僴,他一个没注意鱼朝恩,鱼朝恩就要了他的命。
李腾空皱了皱眉,问道:“但阿兄,六娘对洛阳军中的一切都不了解,如何做?”
“不需要你做什么,军中自有一套监察体制,能监察洛阳军中的多数事情,只是很多事情光从表面上看,很难看出什么的,但若是结合他们在洛阳城中的行迹,还有他们的位置,士卒,军械,粮草的调动,所有的一切就都能看出来了。”
李腾空顿时明白了过来、
韦谅这是要她分析情报。
这不难,她之前一直在做的就是这些。
“六娘若是觉得,有谁到了必须处置的地步,六娘可以动用自己的人手,也可以传信张镐,让他处置。”韦谅拳头微握,轻声道:“不管如何,军中是我们必须要掌握的。”
“是!”李腾空很赞同这一点。
“这是其一。”韦谅轻轻敲敲桌案,继续道:“其二,是洛阳城军械,粮草,都水各司,派人盯死他们的主事和要害人物,同时将一批军中退下来的人手,安插到他们身边。”
稍微停顿,韦谅说道:“洛阳每个月都会有一批公文送到高原,六娘也让人送过去,为夫会在高原上,用正常的名义进行人事调动,完成布置。”
“好。”
“第三,是洛阳城中的各家商行,就是六娘的事情了,安插人手,潜入其中,不需要做什么,盯住大规模的粮食,布匹,船只调动,摸清他们的主事人,一旦掌握了他们,就等于掌握了整个洛阳城。”
“六娘知道了!”李腾空稍微松了口气,他手下的人手,最擅长做这个。
“第四。”韦谅忍不住笑笑,他布置的的确有些多,不过转眼,韦谅就严肃起来,说道:“第四,是人手,六娘需要从洛阳四周各县,还有天下四方,逃难到洛阳的百姓中,招募死士。”
“死士?”李腾空面色一沉,问道:“需要多少人?”
“八百就够了。”韦谅一句话说完,李腾空猛的抬头看向韦谅。
韦谅摇头,道:“不是为夫,是你,六娘。”
“啊!”李腾空顿时惊愕。
“都怪你。”韦谅搂住李腾空,恶狠狠的用脸颊在她脸上摩挲,同时说道:“你刚才好好的说什么汉王会死,雍王会死的话,所以为夫必须要为最坏的状况做准备。”

李腾空靠在韦谅肩头,神色很安静。
韦谅叹息一声,道:“若是为夫不在洛阳,不在长安,远在高原,一旦长安有出事的迹象,六娘要率这八百人,抵达长安,接应阿兄,接应他将姑母和宫中的亲眷撤出长安,然后撤到洛阳,大不了我们在洛阳另立一个朝堂。”
李腾空瞳孔放大,轻声道:“紫微宫。”
“紫微宫也是大唐皇宫啊!”韦谅轻轻点头,道:“最后我们以洛阳为大本营,然后反扑长安,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嗯!”李腾空点点头,刚才的假设是她提的,现在的她最能够体会那种局面。
韦谅平静下来,继续说道:“若是有需要的话,六娘可以去找阿娘,阿娘是知道你的,现在你又有了孩子。”
李腾空的脸上顿时升起一抹红晕。
韦谅温和地笑笑,然后抱住了李腾空,
李腾空也埋在了韦谅的怀中。
韦谅这才继续说道:“对于六娘刚才所提的问题,其实也有一种可以平衡韦氏和李氏的方法,那就是让永和永穆,或者是和政,登基做女皇,那样一切就解决了。”
李腾空惊讶的看着韦谅。
韦谅笑了,轻声道:“当年,若是六娘愿意,你也可以做这个女皇的。”
李腾空没好气地白了韦谅一眼,轻声道:“自从天后以来,韦庶人,还有太平公主,不知道多少人想做女皇,但谁也没有成功,说明天下人是不支持女皇的。”
“是啊!”韦谅下颚轻轻地抵在李腾空的肩头,然后轻声说道:“不管如何,到了那个时候,总要尝试各种办法,这样,将来对于史书,对于后世,也算是能够交代的。”
李腾空惊愕地抬头,她顿时明白,韦谅已经开始为自己修史进行谋划了。
名望,人心。
正统。
他全都要。
得了这些,就是天下。
第五百五十八章 他需要名正言顺(2/4,求月票)
紫蓬马车缓缓地在洛阳长街上行驶。
两侧数十名护卫相送。
宵禁已起,能够在洛阳城中大街上往来行走的普通百姓,几乎已经绝迹。
韦谅是东都留守,如今这些巡街的金吾卫,全部都在他的麾下。
更别说,他们原本就是韦谅的旧部。
韦谅坐在马车里。
靠在车壁角落里。
自从推测到李僩是死在鱼朝恩手里之后,韦谅里外行事就谨慎了许多。
真要有什么人,突然间一箭一槊射进来,他靠在角落里,也不会有事。
韦谅叹息一声,抬起握在手里的横刀。
李腾空的那个假设。
的确让他的心重重的动了一下。
如果李兖成功了,那么就意味着韦谅被逼到了墙角,剩下他需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清君侧。
韦谅摇摇头,那样的局面还是尽量不要去想,一切远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韦谅也不希望,局面真的发展到那个地步,但是想起在重重护卫下的李僩,竟然死在了李兖这个竖子的手里的时候,他就知道,绝对不能小看李兖,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会做到何种程度。
“砰砰!”车门被敲了两声。
随即,韦勇的声音响起:“郎君,洛阳有密信来,是宁国公主的来信。”
韦谅神色诧异,然后低身从车门口,将密信接了过来,然后细细的看了起来。
“刀,磨刀石。”韦谅眼神冷峻下来。
以韦氏做李兖的磨刀石,这的确像是李僩能想出来的办法。
但是,他终究是中人之资,想出来一个均衡之法,但天下事,往往都是意外先来临。
就比如阿耶韦坚,主动提出在朝政上退一步。
这种情况下,他阿耶和整个京兆韦氏,就能全力协助皇太后。
至于说元载,那是李岘他们那些人的事情。
在韦家退一步的同时,此举也将李岘那一派的力量推了出来,站在了李兖的对立面上。
这样,李兖要对付的就是两股力量了。
他阿耶,这些年的进退之道,越发的娴熟了。
低头读信,很快,他就淡淡的笑了一声。
玉真公主,这个时候竟然也不甘寂寞了,不过她一向如此,不过是之前一直没什么机会而已。
但随即,韦谅就严肃了起来。
是啊,谁都能看得出皇帝之死的蹊跷。
凌烟阁被烧,是怎么都遮掩不过去的。
对凌烟阁被烧起疑心,那么接下来起疑心的,就该是皇帝之死了。
当越来越多的人看清楚这一点的时候,距离元载和皇帝看清楚这一点就不远了。
接下来的,就是他们的反扑了。
那时候,就是真正的生死搏杀。
……
黑篷马车直接驶入了景行坊的别院大门之内。
韦谅这才快步走下,朝后院而去。
今夜,他原本是要在黜置使府陪李腾空的,但李腾空说王绪丹临盘在即,所以让他回别院,去照顾王绪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