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李亨没有要废掉皇太孙的打算。
李亨的死,究竟怎么回事,这个天下,没有人比李亨自己最清楚了。
但是李亨从来没有抱怨过李兖,更别说,是要废掉他的皇太孙之位。
李亨都如此了,李僩怎么能不立李兖做太子。
“最后。”韦谅认真的看着李僩,说道:“陛下,如今天下安定,但是,如果有一个太子,实际上,对陛下的皇位稳定,也是很有好处的,毕竟人心幽微,真要给一些人看到什么机会,那么内外不安,就是早晚的事情了。”
李僩心头顿时一阵感动。
他现在彻底明白,韦谅让他现在就立太子,不是因为什么朝制其他。
而是单纯的为了他好。
至于未来,李兖自然要竭尽一切的教导,如果教导不成,最好也是有一个能够替代他,比他要贤良的嫡子在。
不然,李兖这个太子,就不能废。
“朕明白了!”李僩叹息一声,最后,他看向韦谅笑着道:“辛苦表兄了,长篇大论说了这么多。”
“臣不管是御史大夫,还是和陛下的近亲关系,这些都是臣应该讲的。”韦谅沉沉拱手。
李僩笑了,从御榻之上起身,然后走下丹陛,朝着殿外而去,同时对着韦谅招招手。
韦谅跟着李僩一起走到了大殿之外。
……
夕阳已经彻底的落了下来。
一轮弯月出现在天边。
李僩站在台阶上上,看着夜空,然后他侧身看向韦谅道:“表兄,今日你说了这么多,那么朕明日便下诏书立兖儿为太子,但,将来教导兖儿的事情,你要亲自负责。”
“啊!”韦谅愣住了,赶紧拱手道:“可是陛下,臣常年在外……”
“你有办法的。”李僩似笑非笑的看着韦谅,说道:“就像是你今日说服朕,朕相信即便是时间不长,你也有足够的能力,在一定的时间里,将兖儿教导出来的。”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然后拱手道:“陛下若是真的要将皇太子交给臣来教导的话,那么其中臣用的一些手段,还希望陛下能全力支持。”
李僩眉头轻轻一挑,随即,他重重的点头道:“好,将来皇太子的教导之事,就全部委托表兄了。”
“臣领旨。”韦谅郑重拱手,道:“臣必不负陛下所期。”
“朕记下了。”李僩轻轻笑笑,心中感慨。
如今这个天下,能让他托付太子的,只有韦谅。
毕竟满朝重臣,看出他心思的人不少,但愿意来劝他的,能真心来劝他的,只有韦谅。
第五百零三章 皇帝需要的,不过是个下台阶而已(1/3,求月票)
两仪门外,许王李瓘目光渴望的看着从两仪殿走来的韦谅。
之前,皇帝和韦谅一起站在两仪殿前台阶上相谈的场景,李瓘看得很清楚。
所以,当韦谅从两仪门走出的时候,李瓘立刻上前问道:“如何?”
韦谅对着李瓘拱手,说道:“明日最晚午后,陛下就会下达诏书。”
李瓘松了口气,然后轻声道:“总算是没有让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韦谅看了许王一眼,然后问道:“不知许王有没有想过,陛下,或许现在是犹豫,但也许根本就不用别人劝,到了明日夜间,甚至是到了后日,陛下登基之前,陛下自己就能想通这些,然后在登基之时,发布诏书。”
许王一愣,喃喃的说道:“但那样就晚了啊!”
“真的晚了吗?”韦谅摇摇头,一边从李瓘身边走过,一边道:“封太子的诏书,后日是许王宣读的吧,那只要上面有陛下的天子之玺,一切便算是可成,之后,无非就是后补而已,毕竟诏书,从头到尾只有许王看过。”
李瓘抬头,然后转身跟上,难以置信的低声道:“若是如此,那么就算是没有盖印玺的诏书,也能宣读,只要陛下口谕。”
“是啊!”韦谅平静的点头。
皇帝究竟想做什么?
……
回到两仪殿,跪在先帝灵前。
韦谅依旧在思索这个问题。
李僩心中对李兖有疙瘩。
这一点韦谅是承认的,但他对他真的有到了不立他做太子的地步了吗?
韦谅觉得没有。
别拿皇太后说事,也别拿先帝说事。
如果李僩真的从心底里怨恨李兖,那么他就应该杀了他,或者说将他赶到远远的。
当然,这种说法有些极端。
但看看现在那位皇太孙住在什么地方?
立政殿。
他和皇后住在立政殿。
由皇后亲自教导。
所以,皇帝的确心中有过不想立李兖的念头,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几番试探,几番拉扯。
韦谅算是看了出来。
李僩对李兖虽然有些不满,但他依旧会立他做皇太子的,最多不过是拖延几天罢了。
不然,他不会说出太宗皇帝和李承乾的那些事情的。
所以,这个太子,依旧是李兖。
就如同韦谅说的那样,李僩没得选。
那是他唯一的嫡子。
他不选他做太子,选谁。
今日,或许他自己想的是拖在一两个月,给李兖一个教训,但是明日呢?
今日是韦谅来劝,那么明日就是许王,是陈希烈,是李岘,韦坚,李泌这些宰相,甚至是皇后,皇太后。
那个时候,李僩依旧会立李兖为太子。
韦谅抬头,目光看向前方李亨的灵位。
他轻轻低头。
或许追究根本心理,李僩需要的,也就只是一个下台阶而已。
毕竟李亨的死,在李僩自己的心里,在群臣的心里,甚至是在皇太后韦氏的心里,都是一个过不去的坎。
所以,在立李兖为太子之前,需要打掉这个坎。
给别人造出一种,李僩不愿意立李兖为太子的模样。
就足够了。
剩下的,众人自己就能走过这个坎。
今日,韦谅面圣,和皇帝说的这些事情,韦谅自己不会去说什么,李瓘那里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到了明日,韦谅相信,李僩不愿意立李兖为皇太子,而韦谅又说服他的事情,会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这就是皇帝。
至于将来,李兖这个太子能不能做下去,还要看他自己会不会犯错。
犯那种像李承乾犯过一样的错,如果走到了那个地步,那么李兖必然被废。
如果李兖走不到那个地步,那说明他不是无可救药。
甚至直到李僩生命走到尽头,李兖的太子之位犹存,那他就是一个合适的大唐太子。
韦谅轻轻点头,看得出来。
皇帝成熟了。
韦谅回过神,低头轻悲。
前方,火盆当中的纸钱,烧了一盆又一盆。
……
夜色逐渐深沉。
夜色逐渐过去。
黎明将至。
韦谅有些疲累的抬头,今日是先帝在两仪殿停灵的最后一日。
今日,他就会从两仪殿,移灵到文思殿。
那个时候,朝臣祭拜,就不再有强制要求了。
依旧是早晚祭拜,但依旧转为以朝政为主。
自然,文思殿那边,每日依旧会有大量的人去祭祀。
还有宗室守灵,挽郎哀哭。
仪式是绝对不会少的。
然后一直延续到皇帝下葬。
韦谅看了李亨的棺椁一眼。
轻轻的叹息一声。
先帝,在整个天下的影响,会随着丧事的逐渐深入而迅速降低。
……
窗外,黎明未起。
房中,灯火通明。
一身紫色官服,头戴三梁进贤冠的韦谅,看向一身深青色钿钗礼衣的和政,轻声说道:“走吧。”
“嗯!”和政伸手,握住韦谅的手,然后两人一起走出房中。
前院,紫蓬马车已经准备好。
韦谅和和政坐在马车里,然后马车缓缓的从正门而出。
旁边的韦府之中,同样规格的紫篷马车一起而出。
韦坚的马车在前,韦谅和和政的马车在后。
和政端庄的坐着,但手却依旧紧紧的抓住韦谅的手,她低声道:“一转眼,父皇已经去了七日了,而太子,今日要登基了。”
“嗯!”韦谅轻轻点头,说道:“皇权传承有序,大唐江山鼎盛,先帝看到了,也会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