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503节

  李隆基的遗诏,最好是像他当年书写的罪己诏那样,能够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但就怕李隆基,在留遗诏的同时,还胡言乱语的说些什么。

  这一点,就是韦谅也没有想过。

  因为现在和正常的皇帝病逝不同。

  以往是皇帝宾天,太子继位,遗诏的重要性是比天还要大的。

  但是现在,如今这个时候,李隆基已经退位三年了,李亨也已经登基三年了,有传位诏书,有罪己诏,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李隆基的遗诏,还有什么作用?

  当然,也就是能够恶心一下李亨,恶心一下天下人。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韦坚和李珪同时对着李僩招招手。

  李僩向前挥手,众人才一起朝着兴庆宫夹城宫门而去。

  ……

  李岫神色肃穆的率领人站在宫门之下。

  等到李僩靠近,众人齐齐躬身道:“太子殿下。”

  李僩抬手,步辇立刻停下。

  李僩抬头,看向李岫,认真问道:“最近一段时间,兴庆宫还平静吗?”

  李岫知道他问的是什么,认真的拱手道:“回太子殿下,兴庆宫一切平静,没有闲杂人等往来。”

  “嗯!”李僩点头,目光看向前方道:“走吧,我们去看看皇祖父。”

  “喏!”李岫立刻退开一边,众人立刻随着步辇两侧,朝宫中而去。

  韦谅的目光一直落在众人身上,陈希烈,李岘,甚至是他的父亲韦坚。

  幸运的是,谁都没有认出李岫来。

  悲哀的是,谁都没有认出李岫来。

  或许对他们而言,李岫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谁能够想到,他竟然还能够活过来。

  还成为了兴庆宫的宫守。

  替皇帝值守兴庆宫,同时死死的盯着太上皇李隆基。

  ……

  走出宫门之后,眼前骤然宽阔。

  韦谅微微一愣,这才发现,原来是城墙上的木板已经不见了。

  不,是南城墙和西城墙上的木板已经被拆了下来,而北城墙的木板还在拆的过程当中。

  正在被拆的不仅仅是城墙上的木板,还有四面的宫门。

  李隆基死了,这里对整个大唐的威胁已经不复存在了。

  李隆基死了,现在反而是需要开始彰显父慈子孝的时候。

  所以,李隆基死前,皇帝对他的一切幽禁的痕迹,全部都要被拆除。

  韦谅嘴角闪过一瞬间的冷嘲。

  这有李岫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不由得轻叹一声,这份细腻的预见未来的能力,他就想不到。

  ……

  整个兴庆宫中,此刻到处都是禁卫,到处都是内侍。

  原本的冷静几乎已经彻底看不见。

  但,飘荡在龙池当中厚厚的枯叶,还有被废弃的小舟,足够说明这里曾被冷落的程度。

  不知不觉中,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跃龙殿前。

  李僩的脚步顿了下来,这一瞬间,他的脸上有一丝微不可查的迟疑。

  甚至于在他的眼底深处,还有别人看不到的担忧。

  韦谅平静的抬头,目光轻轻的掠过在场的所有人。

  陈希烈和李岘,还有韦坚,神色复杂中,带着一丝冷漠。

  陈王李珪,还有永王李璘,同时神色复杂中,带着一丝颤抖。

  李隆基会死。

  李隆基死了。

  这些事情,他们在私底下的时候,也是探讨过的。

  皇帝的身体不好,甚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一命呜呼了,那么之后怎么办?

  那么那个时候,如果他们的爹,太上皇李隆基还活着,要借机兴风作浪怎么办?

  他们当然希望李隆基死,但他们又不敢想的太深,因为最想李隆基死的人不是他们,而是……

  如今李隆基死了,他是怎么死的?

  李僩向前一迈步,踏上台阶,其他众人立刻跟上。

  内侍少监鱼朝恩站在殿门外,对着李僩认真躬身道:“见过太子殿下。”

  李僩很随意的点点头,然后迈步走进殿中,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内殿床榻上的李隆基。

  内殿之中,十几名内侍站在角落里。

  只有一名浅绯色官袍的御医站在床榻之前。

  李僩一步步沉重走到了床榻之前,看着平静的躺在床榻上,没有了丝毫声息的李隆基。

  李僩忍不住眼中满是泪光,随即他不由自主的跪倒了下来,然后跟哽咽的呼唤道:“皇祖父!”

  群臣跟着一起跪了下来,低头抹泪哭道:“太上皇。”

  韦谅也是一副哀恸无比的模样,但是低头之间,他的眼底却冷漠的可怕,同样的,他的眼中带着一丝疑虑。

  躺在床上的李隆基的遗体,他嘴角边上的血渍不见了。

  果然,如同韦谅所料,李辅国提前来过这里了,甚至对这里的一切进行过一场清洗。

  就在这个时候,李僩突然抬头,看向御医问道:“御医,皇祖父他怎么样,他是因何而逝的?”

  御医拱手说道:“回太子,是心脉衰弱。”

  “心脉衰弱。”李僩顿时愕然的看着御医,说道:“父皇不也是这个病?”

  “是的!”御医点头,然后又摇头道:“不过不一样,陛下是心脉紊乱,依旧强健,并不衰弱,只要安心调养,还是很有复原的可能的,只是需要长时间静养。”

  李僩盯着御医,冷声说道:“希望你说话,没有问题。”

  “必定没有问题。”御医立刻拱手。

  “嗯!”李僩微微抬头,然后看向御榻之上的李隆基:“说说吧,皇祖父究竟是怎么回事?”

  御医拱手,略微沉吟道:“太上皇的问题出自去年冬,去年冬日,太上皇便咳嗦不止,后来一查,才知是冷寒伤了心肺。

  之后回到兴庆宫,虽然医药不停,但太上皇心气衰落,后来也一直没有振起过,到了夏日虽然好了些,但眼下要入秋了。”

  李岫转身,看向御医道:“你是说皇祖父是秋寒引发的心肺不良,最后导致心脉衰弱而死。”

  “臣再三细查,的确是这个问题。”御医认真拱手。

  “唉!”李僩轻叹一声,说道:“天不佑大唐啊!”

  “殿下节哀!”群臣齐齐拱手。

  李僩摇摇头,说道:“先替皇祖父更衣吧。”

  “喏!”群臣肃穆拱手。

  ……

  擦洗沐浴,更换衣物。

  这一切虽然说是由李僩和众人负责,但实际上,他们也不过是旁观而已,所有的上手之事,全部都有内侍负责。

  遗体沐浴,更衣。

  并且为李隆基穿上十九套殓衣。

  全部都是由内侍完全。

  众人站在一侧,有的肃穆垂首,有点则是盯着看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韦谅仅仅是在内侍为李隆基沐浴更衣的时候看了一眼,然后就低下了头。

  李隆基的身上,看不到一点伤害。

  毕竟不管是韦谅,还是李辅国,动手的,都是李隆基的呼吸,而没有在他的身上动手。

  甚至就连李隆基的脸上,脖颈上,也看不出任何的伤痕。

  等到一切结束之后,众人才小心的从内殿退了出来。

  李僩站在殿门前,低着头,情绪低沉。

  陈希烈上前,拱手低声道:“殿下,遗诏!”

  李僩顿时回过神,说道:“都去找找,看看皇祖父有没有遗诏留下来?”

  “喏!”群臣肃穆拱手。

  很多人这才四散开来寻找,韦谅也跟着在殿中认真寻找。

  他在想,李隆基如果真的写了遗诏,他会是在什么时候写的。

  如果是去年骊山之乱之后,那么遗诏就应该在跃龙殿中,当年若是在去年骊山之乱后,那么遗诏可能究竟不在跃龙殿。

  就在众人找了半天之后,一个惊喜声音突然从西书房传了出来:“找到了。”

  众人神色一凛,李隆基会在自己的遗诏当中写什么。

  很快,永王李璘就手持一封诏书,从西殿书房之中走出。

  他对着李僩躬身道:“殿下,是在书房桌几之下找到的,里面内容的日期,是在去年十月。”

  十月,骊山之乱前。

  李僩轻叹一声,说道:“劳烦王叔宣读吧。”

  “臣领命。”永王李璘肃穆拱手。

  群臣立刻在大殿之中跪倒。

  永王李璘站在大殿台阶之上,开始宣读李隆基的遗诏:“惟天鉴下,享年有期;惟人奉天,获没为善。

  予嗣承丕业,敬守宗祧,中昵俭人,几沦大宝。

  赖皇帝拨乱反正,戡难济时,幸以暮年,复兹安养,常惧有悔,以羞先灵。

  今病既弥留,殆将不寤,其国务之事,非予所图,哀制之间,兹审遣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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