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前后折腾下来,一个半月的时间过去了。
而明日,就是仆固怀恩的女儿,出嫁回纥的时日。
韦国公府,正堂。
韦谅和和政公主两个人,跪在母亲姜氏的身后。
韦荩,韦薪,月光婢三人,跪倒在三人身后。
李辅国手持圣旨高声道:“万事之本,归于司会,百僚之师,属我端右。
太子少师,金紫光禄大夫,河南尹,上柱国,韦国开国公韦坚,早膺戎寄,式是师贞,有决胜合变之奇,有明赏必罚之当,入勤服劳,扈从能力,忠卫社稷,勋书甲令。
可尚书右仆射,馀并如故。
主者施行。”
“臣等叩谢陛下,陛下万寿无疆。”韦家一家人,对着李辅国沉沉叩首。
李辅国这才上前将圣旨放到了姜氏的手里。
韦谅上前招呼李辅国。
李辅国侧身问:“驸马什么时候离京?”
“一会!”韦谅点点头,然后神色严肃起来,道:“李监,某走了,长安,还有陛下的安危,可就全部压在了你的身上,可不能出事。”
“驸马放心,老奴省的。”李辅国用力点头。
韦谅稍微松了口气,说道:“那边,多盯着一点,不能出事。”
“是!”李辅国躬身拱手,眼神冷冽。
……
韦坚升任尚书右仆射的消息,极短的时间,就在长安城传扬了开来。
仆固怀恩得到消息之后,立刻带人来到韦府庆贺。
毕竟现在长安城大多数军中的同僚已经先后离京了,明日又是他的女儿出嫁之日,今天韦坚升任尚书右仆射,他们这群人,在长安城,总是有了一点可以安心的地方。
然后当仆固怀恩看着韦家紧闭的府门,还有身侧下人说的,韦谅已经离京的事情。
他整个人愣住了。
明日他的女儿就要出嫁,今日韦谅就离京,什么意思?
谁的意思?
韦谅的意思?
还是皇帝的意思?
一瞬间,仆固怀恩如同身坠冰窖!
寒冷彻骨。
第四百一十九章 仆固怀恩的惊慌(3/4,求月票)
夜幕深沉。
钟南山别院。
宁国一身青色道袍,披一件黑色披风,抬头仰天,看着头顶的明月。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宁国身后响起:“殿下,有人入了大宁郡公的后门。”
大宁郡公,仆固怀恩。
宁国公主回头淡漠的看了一眼。

手下女卫立刻拱手,然后转身而退。
宁国再度转过身,看向明月。
同一片星空下,有另外一个人和她同时赏月。
至于说仆固怀恩府中的事情,所有的人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接下来,就能更准确的消息传回来了。
他们究竟是什么人?
他们究竟是怎么传递消息的?
一切在今夜就都能弄清楚。
……
黑暗的书房里,仆固怀恩静静的坐在桌几之后,面色冷峻。
“吱呀”一声,窗户打开了。
随即,角落里一道人影对着仆固怀恩拱手道:“郡公!”
仆固怀恩终于回过神,看向角落里的人影,眼神冷峻的说道:“鸿胪寺卿汉中王李瑀调任冀州大都督,鸿胪寺少卿罗希奭任冀州大都督府长史,李思顺调任鸿胪寺卿,兼东都留守,明日护送崇徽公主出嫁回纥,剑南节度副使李宓升任河西节度使!”
角落里的人影拱手道:“抱歉,郡公,陛下这样的安排,是我们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不,某在意的,是大帅在今日,就带着汉中王和罗希奭离开长安,在今日,在崇徽公主出嫁的前一日,一句话招呼不打,直接离京。”仆固怀恩看着人影,说道:“你们太不了解他了,他一举一动都有用意,他这么做必然有事!”
角落里的人影低头,片刻之后,他才开口道:“驸马的离开,的确有些令人措手不及,但是,一切都还在计划当中不是嘛,河西节度使,郡公,你当初是看不上的。”
“对!”仆固怀恩点头,说道:“某能看上的,只有朔方节度使的位置,但是没有河西节度使的位置,郭子仪就调不走,他调不走,某就没有办法动。”
“何必着急呢?”人影轻轻摇头,说道:“回纥和亲,回纥的威胁没有了,但南边的吐蕃人可不会那么善罢甘休,到时候,陇右紧张,他就该调过去了,他们那种有能力的人,哪里有往往哪里调!”
“那么大帅呢?”仆固怀恩摇头,说道:“他为什么突然离开,某怎么说也跟了他许久,某的女儿成了公主,也是皇后的养女,他更应该在的,但是他走了。”
仆固怀恩的眼底有肉眼可见的发慌。
他对韦谅太了解了。
韦谅的行事风格。
说他走一步算三步都是轻点。
他走一步,最少能算到三个月以后。
以仆固怀恩如今的身份,韦谅起码应该亲近他才对,但他就这么走了,就好像仆固怀恩这个人在他眼底,没有任何价值一样。
“或许有什么事情吧。”角落里的人影微微摇头,说道:“河北的事情,谁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而且最新的消息,安东那里也不是太稳,所以他提前走了。”
“难道就连一天都不愿意多等吗?”仆固怀恩盯着黑暗中的人影,问道:“而且,韦国公升任尚书右仆射,韦家竟然没有庆贺,反而是门院清冷,这不对啊!”
“尚书右仆射虽然是升官,但是能有河南尹权重吗?”人影摇头,说道:“洛阳是韦家经营多年的重地,而且还有韦谅稳定洛阳平定叛乱之恩,洛阳百姓对他们很是感恩戴德,回长安能有那么好吗?”
“那我的事情怎么办?”仆固怀恩的呼吸重了起来。
“节帅不用着急。”人影躬身,说道:“陛下不可能亏待任何一个功臣的,这一点,天下谁人不知。”
仆固怀恩终于沉默了下来。
人影抬头,轻声说道:“更何况,还有我等。”
仆固怀恩松了口气,说道:“某等着,若是最后一个不如愿,别怪某……”
“节帅放心,事情到最后,一定会让节帅满意的。”角落里的阴影躬身,然后朝窗户一闪,转眼,人已经跃出了书房。
仆固怀恩坐在那里,用力的闭上眼睛。
郭子仪怎么可能随意调走。
郭子仪的背后是太原郭氏,太原郭氏是政治上和太原王氏是一党,不仅皇帝和韦谅和太原王氏关系密切,就是太子妃也是出身太原王氏,更别说永王的亲舅舅也是太原郭氏。
还有韦坚调回长安的事情,是尚书右仆射不如河南尹权重,是洛阳是韦家经营多年的重地,但是别忘了,长安也是。
京兆韦氏的根本在长安。
长安能抵御叛军全是韦谅一手做的。
还有长安有皇帝,有皇后啊!
韦坚是皇后的亲兄长,当年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他就是皇帝潜邸的亲信重臣,在皇帝面前话语权极重的。
他一回到长安,整个京兆韦氏都能挺直腰杆。
最后,韦谅提前走了,这就是一个信号。
很明显的信号。
韦谅对这桩婚事不满。
不然干嘛早不走晚不走,偏偏明日,他的女儿就要出嫁了,韦谅走了。
而且,仆固怀恩回想这一个半月以来,韦家只是象征性的派人来恭贺他的女儿成为公主,但更多的事情,就没有了。
韦谅甚至都没有单独见过仆固怀恩。
可他偏偏今日走了。
他不满。
他不满这桩婚事。
但是不满这桩婚事的人仅仅是他吗?
仆固怀恩更加担心,真正不满这桩婚事的人是皇帝。
皇帝和韦谅一样,待他的女儿很好,但是却也只是礼仪性的接见过他一次,更深处的接近就没有了。
这里面有问题。
但是……
仆固怀恩何尝不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但是,他已经上了船,他已经下不去了。
……
南昌县公府。
张九皋躺在床榻上,他的脸色很苍白。
这一次不是装的,是他的身体真的很虚弱,现在他不过是强撑着罢了。
苗晋卿站在一侧,低声道:“事情和我们原本想到不同,陛下用李宓做了河西节度使,用李思顺做了鸿胪寺东都留守,皇甫惟明做了河南尹是早就知道的,但是韦坚任尚书右仆射,却是出乎意料的。”
张九皋虽然脸色苍白,但能看的出,他的眼神凝重起来。
“张公放心,没事的。”苗晋卿摇摇头,说道:“其实我们本来就知道陛下不可能重用仆固怀恩的,他留在朔方对我们更有用处。
当然,如果他能够调到长安更好……
不管怎样,西北的局面还在控制当中,倒是河北,他们来了一招好棋。”
以汉中王李瑀为冀州大都督,以罗希奭为冀州大都督长史。
苗晋卿神色稍微凝重,说道:“因为宁国公主的事情,汉中王对我们早就抱有怨恨,这一点,恐怕会被韦谅利用,而且还有罗希奭,那是个酷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