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很可能到现在，仆固怀恩根本不清楚他自己的处境。
一旦驸马将这些告诉他，痛恨之下，他很可能会卖了那些人，然后去安东，死心的为陛下效力。”
李亨最后看向李岘。
李岘点头道：“若是能够以此，换仆固怀恩死心塌地的安定安东，也是值得的，而且大不了，直接动兵，将这些隐患全部清空。”
“好，就这样。”李亨看向韦谅，说道：“一定要弄成，原本就应该对朕死心塌地的大将，差点成了别人的棋子，不管他是谁，找出来，剩下的，你和李泌两个人查清楚。”
“喏！”韦谅肃穆拱手。
如今宫中的密卫，实际掌握的人是李辅国，但是李泌也在其中掌握着一部分人手。
韦谅和李泌联手，就等于，他们要将这里面的东西查清楚。
甚至开始为最后的事情做准备。
这件事情当中，最值得怀疑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其实大家都心里有数的。
……
离开两仪殿，走到了太极殿之前。
李岘突然停下脚步，看向韦谅和李泌道：“二位，一起到门下省坐坐。”
韦谅和李泌相互对视一眼，然后齐齐拱手道：“喏!”
从太极殿往左，走左延明门，就是门下省。
走上台阶，韦谅忍不住的看了太极殿一眼。
如今的太极殿，相比于韦谅上次来门下省，看到的，已经是两个样子了。
进入后堂。
李岘让人上茶，然后才看向韦谅：“安东大都护府，节制平州，营州，新城州、辽城州和安市州共十六州兵马，但却不复平卢节度府，不复范阳节度府之名，所以，驸马是对节度府这个三个字有所疑虑吗？”
范阳节度府，韦谅在平定河北之后，就没有再恢复，而是以幽州刺史府代替。
如今的平卢节度府也是一样，韦谅根本没有恢复的打算。
更是直接将曾经在平卢节度府下的安东都护府提升为安东大都护府，甚至反过来，覆盖掉了平卢节度府。
营州的崔乾佑，平州的李庭望，全部都在安东大都护府的节制之下。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去掉节度府？
天下还有八个节度府，难道都要全去掉吗？
那么那八个节度使呢？
第四百一十七章 韦谅主导的兵制改革（1/4，求月票）
门下省，后堂。
韦谅摩挲着茶杯，眼神平静。
一侧的李泌有些好奇的看着韦谅。
但也没有那么好奇。
终于，韦谅抬头，看向李岘道：“左相，安禄山史思明之乱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敢问左相，你听到范阳节度使这五个字，你难道不会下意识的想到安禄山吗？”
“会！”李岘没有遮掩，很直接的回答。
“范阳节度使，平卢节度使。”韦谅看着李岘，认真的继续问道：“这天下，若是有人再任范阳节度使和平卢节度使，左相会不会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们，警惕他们会不会如同安禄山史思明一样谋反？”
“会！”李岘点头，然后叹息一声。
“那么当左相看到节度使这三个字，会不会觉得膈应？”韦谅很直接，问道：“左相看到如今的天下节度使，会不会怀疑他们哪一天也会效仿安禄山史思明，起兵造反？”
李岘下意识的张口，一个“会”字，差一点就脱口而出，但一想到面前坐的是剑南节度使，他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左相不必忌讳。”韦谅摇头，说道：“这种事情，其实真的很有讨论的必要。”
“名实之辩。”李泌目光看着前方，轻声道：“的确，节度使这三个字，看到的确会让人心动摇，若是能有所改变，那么对于人心的改变，实际上远不止是一点半点。”
李岘诧异的看向李泌，没想到他竟然赞同韦谅的看法。
韦谅对着李泌微微躬身，然后才看向李岘道：“节度使这三个字，虽然只是符号，但实际上，更是人心。”
李岘神色认真起来。
“安禄山是什么人，他是太上皇一手任命的平卢节度使，范阳节度使，甚至在最多的时候，他还兼任河东节度使，天下三成的兵力在他的手上，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他造反了，而且差点攻陷长安。”
韦谅低头，看着面前的地板，神色凝重的说道：“天下间从来不缺乏野心家，左相，长源兄，你们说，在如今一切结束之后，重新回想这一切，他们是会反思，还是说觉得看到了机会？”
“看到了机会。”李岘不由得点头，但随即，他又摇头道：“但天下并不仅仅是有野心家，还有如同驸马一样的忠贞之士，能够掌握十几万军，但又能说放就放，丝毫没有迟疑，这真的很难得。”
“难得吗？”韦谅看向李岘，然后摇头道：“大唐开国之时，卫国公李靖，英国公李勣，甚至哪怕是曾经谋反的侯君集，还有高宗时期的苏定方裴行俭，乃至于当朝的二位薛公，还有令尊信安郡王，以及大帅，甚至哥舒将军，谁不是这样。”
李靖，李勣，侯君集，苏定方，裴行俭，薛讷，薛楚玉，还有李祎，王忠嗣，哥舒翰等等，这些人哪个不是曾经手握十万大军的将领，但最终，谁有造反之心？
就是侯君集，也不过是因战后赏罚之事，心态有了问题，这才勾结太子李承乾谋反的。
但李承乾那也是太子。
“这是臣子本分。”李泌在一侧开口，说道：“但如今，人心已经变了。”
“是！”韦谅回过神，说道：“野心家心思动了，而朝中也不乏明智之士看到这一点。
所以有人想做节度使，做了节度使心思便开始动摇，而朝中也会有人担心天下节度使再有人造反……甚至某，某领军那段时间，长安也不是没有杂音。”
韦谅率领整个大唐所有的精锐平叛。
李亨没有派一个监军。
韦谅也在事成之后立刻主动卸让军权。
君臣相得，就是如此。
可是呢，在他们之外，还是有人担心韦谅会谋反。
派监军，派皇子，等等等等。
安史之乱还没有彻底平定呢，就已经有人要限制韦谅的军权了。
忠臣，你受到限制，你就应该认可理解。
野心家，说你该受限制，你还不承认。
从来没人想过，谁会被逼着从忠臣到野心家。
李岘想要开口安慰，但一侧的李泌轻轻摇头。
……
“人心如此，有人生出野心，有人猜疑防范，这在安史之乱之后，几乎已成必然。”韦谅抬头，然后说道：“若是不加改变，日后出问题的，就不仅仅是边疆各节度使，还有地方各州刺史，各郡郡守，还有无数野心家。”
一句话，李岘的脸色彻底的变了。
边疆的各节度使倒也罢了，如今都还在掌握之中，但地方的刺史，郡守，还有地方世家豪族，野心也在膨胀。
这一点，李亨也好，李岘也罢，都不轻易对外讲。
在安史之乱这段时间，天下各州刺史，还有各县县令，不知道做了多少看不见的事情。
土地，钱粮，刑名。
乃至于兵马，军械。
朝中对天下的统治已经不如原本那么牢固了。
甚至于越是地方县廨，这种事情就越多。
越是接近三不管的地带，这种事就越多。
“某敢断定，若是什么都不做，那么他日，天下必然到处都是节度府，天下到处都是节度使。”韦谅猛然侧身，看向李泌，说道：“河南节度使，淮西节度使，江南节度使等等等，到时怎么办？”
李泌忍不住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一时间，他已经完全陷入了一股冰寒之境，甚至呼吸停滞半天都没有反应。
韦谅又看向李岘，说道：“地方刺史，县令，世家，豪族如此，那么在长安，有没有哪个郎中，侍郎，寺卿，尚书，甚至是诸王这么想，内外用力，人心所向，最后的结局清晰可见了。”
皇帝失权。
若是天下到处都是节度使，那么最后的结果必然是朝廷失去威信，皇帝失去权力。
李岘低头，紧握拳头。
他已经能够想到那种局面。
天下的野心家并不仅仅在地方，在朝中，在他们身边，这种人一样到处都有。
“所以，要变。”韦谅抬头，斩钉截铁的说道：“天下的节度府，要一点点的消除，一点点回到当年贞观时期，高宗皇帝时期，天下都督刺史的局面，最终让天下归心，彻底散去人心底深处的野心。”
李岘开头，看向李泌道：“长源，提笔记下，一会呈送陛下。”
“喏！”李泌肃然拱手，快速的拿起纸笔回忆记录。
韦谅看向李岘，说道：“名之一字，力量非同小可，不然春秋之时，也不会有名家出现，而善于使用名家之道的人，讳败为胜，截取片段就说自己大赢特赢，扭曲认知，然后骗得人心力量，这就是名家手段。”
李岘赞同的点头。
“当然，名家手段虽然厉害，但不过偏颇而已，想要用更多的力量。”韦谅抬头，快速的说道：“就比如兵力！”
稍微停顿，韦谅用力的说道：“大唐的兵制已经到了必须要变革的地步。”
李岘微微沉吟，看向韦谅道：“你是担心天下节度使会有人再出问题？”
韦谅轻轻叹息说道：“眼下，不就是有一个人出问题了吗？”
李岘愣住，随即缓缓点头。
“仆固怀恩是胡人，所以心底的欲望容易被人引动，至于其他人，他们现在甚至自己都察觉不到，但是将来……”韦谅摇摇头，说道：“必须要未雨绸缪！”
“你想怎么改？”李岘神色严肃起来。
韦谅低头，斟酌许久，他才缓缓的说道：“假设将来，天下兵力恢复五十万，长安八万，洛阳四万，全部纳入十六卫序列。
天下四方各节度府，各都督府，三十多万的兵力，一半入十六卫，一半为地方守兵，其中以粮饷区分。”
李岘点头，说道：“这不难，在长安的十六卫最多，地方守兵最少，地方的十六卫居中，划档便是！”
“地方的守兵，精锐者可入十六卫，这个规矩必须贯彻。”韦谅很在意这条上升通道，同时说道：“地方的十六卫，可入长安洛阳轮守，长安洛阳的十六卫，必须到边州历练，以增强战力，安史之乱时的事情不能发生了。”
安史之乱时期，长安的禁军，最后能够发挥战力的寥寥无几。
都快成了笑话。
现在的长安禁军，是从天下各节度府抽调的精锐。
“不难，这是太宗高宗时期的旧制，恢复就是。”李岘轻轻点头，他的曾祖父就是李恪。
“最后，是整个十六道，除开边州节度府和都督的各刺史府。”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人心已经动了，所以如果不出意外，接下来几年，地方的盗匪之事会增多，而地方州县必然会以剿匪为名，要求增加地方兵力，同时截留赋税！”
“他们做梦！”李岘忍不住的咬牙。
“但是地方盗匪绝对会增多，隋末不就是这样吗？”韦谅摇头，说道：“所以必须提前准备，某得看法，是在除开边州各道以外的天下各道，折冲府全部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