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张的射程,让所有一切的军械,在他的面前都难以发挥作用。
自然,安禄山麾下的军械还有很多,但现在这个时候,能够调过来的只有这些。
毕竟他还要攻洛阳,不可能将所有的力量全部都堆放在伊阙关。
今日,韦谅最令人惊骇的,不是他对那些军械的摧毁,而是之后,他持续不停对于普通攻城士卒的屠杀。
是的,屠杀。
安禄山甚至都没有看到韦谅从女墙侧畔探出头来,密密麻麻的细箭就已经从城头上飞了下来。
是的,细箭。
朝中缴获了来自吐谷浑的箭矢,被人从后面送了上来。
安禄山知道,这不难。
一人双骑,速度又快,还能携带东西。
他不知道韦谅手下的两万士卒究竟会在什么时候抵达伊阙关,但现在,这些人即便是出现的极少,也已经对战场造成了巨大的影响。
今日,光是死在韦谅箭下的士卒就有上千人。
更别说韦谅手下还有大批擅长弓箭的士卒,今日在城墙上,也一样对安禄山的手下造成了大量的杀伤。
不过今日,安禄山毕竟是以数万人不停的攻城,大量的军械武器疯狂的攻城,即便是被摧毁不少,但也依旧有大量的在发挥作用。
今日,安禄山麾下的死伤大约在三千人左右,而城墙上的死亡,大约也在三百人作用。
双方都死伤都不轻。
只要安禄山在接下来的几日间,不停疯狂的攻击,伊阙关实际上也支持不了几天。
……
终于在最后在晚霞之下,安禄山直接抬手。
下一刻,无数的锣声在天地之间响起,紧跟着,攻城一日的叛军,终于在留下了大量的尸体之后,从城关上撤了下来。
这个时候,安禄山才缓慢的催马上前。
安庆绪刚要拉住安禄山。
安禄山微微摇头,说道:“他今日开了太多次弓了,即便是依旧能够开弓,但实际上,也没有多少准度了。”
第三百二十七章 挑拨离间,口舌杀人(2/3,求月票)
田承嗣和安忠志两人左右上前,一身重甲,手持陌刀,护卫在安禄山两侧。
一直到来到一箭半地的位置,安禄山才勒住战马,抬头看向伊阙关上,高声道:“驸马,数年不见,你比当年强了不少了。”
韦谅从女墙之后站了出来,手里的长弓对着安禄山比了一下。
最后只能叹息一声,将长弓收回。
他有把握射中安禄山,但有田承嗣和安忠志保护,弓箭的力道不足,他杀不了他。
韦谅看向两侧,整个城墙上所有的床弩,也全部都射光了。
便是韦谅特意留出的两架也是如此。
今日,为了和韦谅的这一番勾心斗角、动摇心志的谈话能进行,为了自己能在韦谅的箭下保证安全,安禄山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
血在伊阙关下,已经流成了河。
“当年和大食,还有西域诸国十万大军厮杀,某不得已胡吃海塞了一顿,加了一些力量,最后成功的在战场上活了下去,杀败了这十万联军,后来发现,这些力量,对某使用弓术也有保证,就继续了下来。”稍微停顿,韦谅说道:“这些,某当年还是在宣政殿,跟着安帅学的,这里多谢了。”
安禄山的拳头忍不住紧握了起来。
随即,他就神色缓和了下来,笑着道:“当年原本要看一看驸马用车弩能不能在两千步以外杀人,但可惜驸马做不到,非要有三百丈的高山不可,这天下,哪里会随便有那么高的高山给你。”
韦谅微微一愣,他下意识的看向了一侧的龙门山。
伊阙关夹在两山之间,中间一条伊水横穿而过,东侧是香山,西侧是龙门山。
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再理会安禄山,韦谅直接冲到了伊阙关的西侧。
然后一把抓住陡峭的石壁,在众目睽睽之下,就这么的背着弓,带着箭,爬在了近九十丈的山壁之上,最后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他爬到了山顶。

“还要多谢安帅提醒,若不是安帅说了这一句,某差点陷入了思绪死角,还在死守伊阙关,还不如在这里,起码杀人,又能杀的远些。”韦谅一句话,田嗣业和安忠志立刻持刀护在安禄山的身侧。
甚至就连安禄山自己都下意识的骑马后退好几步。
今日,他之所以能够对韦谅造成威慑,就是因为韦谅站在了伊阙关上,他通过大军强攻,消耗韦谅,甚至城关反而成了韦谅的累赘,消耗了他大量的力量。
可就是这样,安禄山也没想到,现在了,韦谅依旧有力量,爬上九十丈的高山。
这个位置再度对安禄山构成威胁。
对于韦谅而言,这里的环境他很熟悉,谁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一箭要了安禄山的命。
“不用太担心,他射了一日的箭了刚刚又攀爬了九十丈的山峰,身上没有多少力量了。”安禄山摇摇头,他看向龙门山上,高声道:“驸马果然英奇,一句话,为了自己就放了伊阙关的同袍。”
“安帅这种挑拨离间的话就不要说了,某在这里,便能保证伊阙关不失陷,只要伊阙关不失陷,那么守关的军功就不失。”韦谅笑笑,道:“某做过兵部郎中,这在十万人围攻之下的守城,足够每个人授散官,甚至爵位了。”
韦谅一句话,伊阙关上的所有士卒,眼神在一瞬间亮的可怕。
“驸马果然能言善道啊。”安禄山眼神微微眯了起来,心中满是恼恨。
在他的心里,韦谅的这张嘴,比他整个人,还要更令安禄山憎恨。
“安帅过奖了。”韦谅摇摇头,看着远处的安禄山平静的说道:“不过安帅这驸马日后就不要再叫了,某是大唐的郡主驸马,你这位将来要称帝的大人物,就不要在这里叫了。”
“你说什么?”安禄山猛然抬头,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龙门山上的韦谅。
称帝。
安禄山心底阴冷的可怕。
田承嗣和安忠志不由得靠近了安禄山。
四周的叛军士卒,在一瞬间哗然起来。
“当然是称帝了,不然安帅你起兵造反做什么。”韦谅的目光从安禄山的身上,看向远处的安庆绪,戏谑的说道:“不信你问问你家二郎,他可是不止一次说了要做太子了。”
安禄山猛然调头,目光死死的盯着远处的安庆绪,他实在没有想到,安庆绪竟然胡言乱语到了这个地步。
可安庆绪是一脸的茫然,但四周叛军大阵当中,轻微的哗然声从一开始就没有停在。
安禄山转身,盯向高山上的韦谅高声道:“驸马不要道听途说,某手上不过只有十五万军而已,你父子手上,加起来也有十万军……如今某奉圣人旨意回长安,清君侧,只要你我联手,必然能使天下清明,百姓安业。”
“天下清明,百姓安业”,安禄山一句话,整个叛军阵营当中原本的哗然立刻不见。
……
韦谅站在山顶上,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声。
安禄山的麾下,一半是诸族胡人,一半是河北子弟。
安禄山说自己手里有圣旨,说自己是回京清君侧,胡人倒也罢了,那些河北子弟,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这里面的猫腻。
安禄山就是奔着造反去的。
他们不知道安禄山会不会成功,但是搅一搅,总是好的。
“安帅。”韦谅看着安禄山,神色平静下来,说道:“天下政事是怎么回事,是你不清楚,还是某不清楚。
杨相虽是当朝右相,不过是通度支罢了,其中其他,他所行之事,无非就是在关中,何时牵涉河北,说到底,你就是要称帝。”
“你……”安禄山心中瞬间恼火,韦谅三言两语,就又将话题扯到了河北,牵扯到称帝,试图挑拨军中河北士卒的心思。
安禄山的心,都快要气炸了。
他是清君侧,不是起兵称帝,这里面界限,起码现在绝对不能戳破。
韦谅冷笑,说道:“天下州郡,每月往长安的奏本,少的,甚至每个月只有一份,某不否认,河北是有些问题,但是这里面很多问题,都是当地郡守能够解决的,更是你这个河北采访使,甚至差一点做了御史大夫,户部尚书的人能解决的。”
叛军阵营中再度安静了下来。
皇帝召安禄山任御史大夫兼户部尚书,河北子弟是知道的。
但一场连续大半年的洪涝之后,安禄山不去了,之后,就是拿出了一封诏书,要清君侧。
“还有另外一半,河北子民的压力在哪里,还不是来自于你身边的那些胡人。”韦谅突然声音拔高,怒声道:“河北的胡人,范阳节度府的胡人,他们的问题一日不解决,你就是清君侧成功,你就是将来称帝,你也解决不了。”
叛军阵营当中,顿时忍不住再度哗然了起来,不少河北子弟将目光看向了同一阵营当中的胡人。
他们当中足够聪明的人立刻明白,韦谅说的是对的。
朝中对河北的确有所压榨,但另外一半,帮助朝中在压榨,盘剥河北财富的,就是这些胡人。
韦谅说的没错,这些胡人的问题一日不解决,河北的问题就一日解决不了。
安禄山听到韦谅所说,一时间,整个人都要快被气炸了。
韦谅三言两语,将这里面的秘密解开,同时也深深的在河北子弟的心中扎下了一根刺。
这个问题如果不能解决,那么安禄山立刻就将面临内部人心决裂的绝境。
好手段,好言辞。
真的该将你的那张嘴撕下来,然后狠狠的踩在地上跺碎。
安禄山一时间对韦谅的憎恨,几乎沸腾的心口都压不住了,但他终究是老狐狸。
安禄山很快还是平静下来,抬头道:“我等奉圣人,前往长安,诛奸相,清君侧,只要杀了杨国忠,还有杨家那些人,那自然天下清静,若是还不清静,那就杀,杀的天下清静,谁手里都有刀,刀才是最值得信任的。”
安禄山一句话,全部哗然起来的人群,紧紧的握紧了手里的兵刃。
韦谅轻轻开口说道:“安帅,你说的,越来越过分了,你这么做,就是要自己称帝啊!”
“闭嘴!”安禄山终于忍不住,抽出腰间的刀,对准韦谅怒吼道:“某说清君侧,就是清君侧,到了长安,杀了奸相,杀了所有害死庆宗的所有人,然后治理天下,将天下治理的安定繁荣,这就是某的理想。”
“安庆宗,安庆宗,终于还是说到他了。”韦谅抬头,看向暗下来的夜空,怒声道:“杀了安庆宗的诏书,是圣人口谕,中书舍人梁逊起草,左相陈希烈通过,最后由右相杨国忠通过的,怎么,你都要杀了吗?”
安禄山一愣。
韦谅站在山巅上,愤怒的怒吼:“安禄山,你回答我,你是不是要去长安杀圣人,你是不是要造反,然后你是不是要称帝?”
“该死,该死,给我上,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安禄山愤怒的挥舞着长刀,甚至就连一片的田承嗣和安守忠,也一样被差点砍中。
但是安禄山一句话,四方的将领,却是不敢不听令,立刻开始缓慢上前,准备夜攻伊阙关。
就在这个时候,韦谅再度开口了:“你知道吗,他是忠于大唐的,即便是外面已经有你起兵的确实消息,但是,他也依旧不肯相信,依旧不肯离开长安城,依旧在为你辩驳,极力的上书说你没有起兵谋反,但是……”
韦谅道声音由痛惜转为怒厉,山下的安禄山忍不住安静了下来。
“唐律,诸起兵谋反者,以谋反大逆论罪。”韦谅身体前倾,盯着安禄山怒吼道:“谋反大逆者,皆斩。”
一句响彻天地的“皆斩”,所有叛军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韦谅愤怒的深吸一口气,然后咬牙怒声道:“谋反大逆者,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绞,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祖孙兄弟姊妹,并配没为官奴婢;伯叔父兄弟之子皆流三千里。”
龙门山下,不知道多少人忍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安禄山,你起兵谋反,唐律所定,你该被斩,你们父子十六岁以上都该被绞杀。”韦谅声音再度拔高,使劲的怒吼道:“安禄山,你告诉我,究竟是谁杀了安庆宗,是谁,是谁,是谁?”
安禄山捂住胸口使劲的呼吸,一时间竟然有种缓不过气来的感觉。
但这个时候的他,却是下意识用力的咬着嘴唇,用疼痛来缓解自己的紧张,甚至都已经咬破了嘴唇,咬出了血,他依旧还是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