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些多数是些位置很低的寒门子弟。
在关键时刻,能自己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
所以李林甫会越想越绝望,越绝望越想,然后死命的让自己多活一点时间,争取多想一点时间,争取多一点变数。
但就是想不出来。
他会在承受了数个月痛苦绝望的折磨的当中死去,这是韦谅,也是天下所有的受害者对他的报复。
当然,如果他真的能够想的出来,那更好。
因为这样一来,承受痛苦和难受的,将会是李隆基和杨国忠。
他们两个是最想他死的人,所以,他的反噬,只有落在这两个人身上,才有用。
李林甫并非是真的没有路,实际上,他还有一个选择。
那就是黑化。
他是多年宰相,手中掌握着太多的秘密。
这些东西,对他救自己的命,救自己家人的命,没有办法帮助。
但是,用来报复李隆基,报复杨国忠,报复安禄山,却是有着奇效。
当然,说到底,也不过是四个字而已。
同归于尽。
这才是韦谅最希望看到的。
……
韦谅平静的走出中堂,然后又走了几步,才看到了守在外面,防止四周有人偷听的李岫。
韦谅轻叹一声,然后快步的走了过去,然后站在了李岫身前。
李岫这才松了口气,然后带着担忧的问道:“都说完了?”
“都说完了。”韦谅点头,直直的看着李岫说道:“弟请阿舅,找个适当的时间,将六娘送到延生观,同时以祈福的名义,供奉大量的金银到大慈恩寺和白马寺,同时让他们为家中的两个孩子剃度出家,出家之后,一切事情便与其无关了。”
李岫嘴唇微微颤抖,最后才艰难的说道:“一切已经到了这样的地步了吗?”
“嗯!”韦谅点头,说道:“阿舅这些年得罪了太多的人,为了圣人,疯狂的针对世家,世家对付不了圣人,但对于阿舅过世之后的你们,他们会疯狂的报复。”
李隆基这几年,实际上就是在通过重重方式,来削弱世家在朝堂上的权利。
损失利益,还有杀人。
世家,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自然是各扫门前雪,但是在没有危险,对手又突然衰落下来的时候,他们立刻就要复仇。
复仇的目的一方面是仇,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可看到对手复起,需要彻底斩草除根。
在这方面,世家绝对是最残忍和凶狠的。
就比如马嵬坡。
“阿舅这些年的亲信,实际上能信任的没几个,最多的还是宗室子弟,而他们又受圣人影响极深。”韦谅摇摇头,说道:“不仅是他们,还有家中的几位姐夫,说不定在关键时刻,还会背叛阿舅,所以,劝说诸位姐姐,忍下来。”
李岫嘴角一抽,然后点头道:“好!”
“还有就是阿嫂!”韦谅看着李岫,说道:“送几个孩子入佛,然后借着这个借口,吵一架,将阿嫂送回崔家去,博陵崔氏护的住她,阿嫂活着,孩子就有出佛的一天。”
李岫轻轻的点头,他的脸色逐渐的用力起来。
韦谅低头,神色悲哀的说道:“阿兄,愚弟思索许久,但还是想不出办法来救你。”
李岫摇摇头,说道:“谅弟已经尽力了,光是你今日甘冒奇险回来,这一点,就不是任何人能够比的上的,而且……”
李岫看向堂中方向,轻声道:“若是阿耶能得善终,某死,也算是值了。”
韦谅轻叹一声,说道:“若说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兄长现在抛弃一切,直接离开。”
“为兄不可能走的。”李岫直接摇头。
“那就看家中的亲眷,在阿舅病逝之前,能送走几个了。”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能送走的,尽量送走,然后告诉他们千万不要回来奔丧。”
“好!”李岫已经知道,杨国忠会在李林甫病逝之后动手。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拉住李岫,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声道:“若是阿舅真的某一日崩逝,那么前往记得,提前准备一具替身假尸,而真尸则早早安葬,不要立碑……”
李岫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用力的点头道:“好!”
韦谅轻叹一声,刚要说什么,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岫的身后,一身素色襦裙的李腾空站在了那里。

她的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也不知道她究竟站了多久。
韦谅看了她一眼,叹息一声,然后看向李岫道:“记得让表妹早些去钟南山延生观,玉真长公主是唯一能护住她的人。”
李岫没有回头,重重应道:“好!”
“保重!”韦谅抬头,深深的看了李腾空一眼,然后转身好不留恋的朝着远处的黑暗走去,转眼消失。
李岫这个时候,才转身走向了妹妹李腾空。
泪水不自禁的从李腾空的脸上流了下来:“阿兄!”
李岫神色用力的看着李腾空道:“六娘,你放心,阿兄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嗯!”李腾空低下头,泪水越发的流了下来。
……
片刻之后,李岫返回到了李林甫的卧室当中。
李林甫神色晦暗的看着李岫:“人走了?”
“嗯!”李岫脸上挤出笑意,说道:“谅弟有重任在身,回来一趟极难,他必须连夜赶回去,不然就会被人发现。”
“他虽然说话难听,但都是实话,为父原本想让你走的,但……不过如今的局面的确艰难到了极点,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李林甫平静的摇头,说道:“来,写几封密信,为父念,你写。”
“喏!”李岫肃穆的拱手,然后走到了一侧的桌几之后,研磨提笔,开始写字。
“朔方节度副使阿布思……”李林甫的话音刚刚抬起,李岫猛然惊愕的抬头,
李林甫轻声苦笑:“论及忠心,这些外族将领,可比朝中的官员要强上太多了。”
李岫无奈的点头。
第三百一十章 国忠,替朕去送右相最后一程(3/3,求月票)
夜色减消,黎明晨起。
晨光中,一座三丈高的哨塔出现在了汉中西北的驿站门口。
韦谅一身黑衣黑甲,手按黑鞘长刀剑,神色淡漠的看着远处逐渐被填满了军营。
高不危骑马从远处而来,然后快步登上哨塔,对着韦谅拱手道:“驸马!”
韦谅没有回头,直接问:“人跑了几成?”
“不到一千人,还不算多。”高不危稍微松了口气。
两万步卒,从长安到汉中,提刀带盾,强行军一路而来,无数艰难,最后只在沿途跑了一千人,这已经是一个很不错的数字了。
“今日,进行队列训练,军旗所指,不管是刀山火海,只能进不能退。”韦谅转身看向高不危,说道:“我们这些年自己藏的那些东西,也可以拿出来了,这一次到巴蜀,不知道什么才能再回长安,根基要扎稳。”
“是!”高不危神色不由得兴奋了起来,前几年他们遭过的罪,也可以让这些小兔崽子们去尝一尝了。
“去吧。”韦谅微微摆手,高不危这才躬身行礼,转身而去。
韦谅的目光从远处的军营抬起,最后看向了远处群山尽头的巴蜀之地。
皇帝的圣旨,韦谅是任剑南道黜陟大使,剑南节度副使,都知兵马使,也就是说,在杨国忠这个剑南节度使不到任的情况下,韦谅这个剑南节度副使,才是真正的剑南节度使。
依大唐如今的军中规矩,整个剑南道实际上就是他的,他可以在整个剑南道为所欲为。
至于其他,韦谅根本不用多想。
因为他知道,皇帝是不会派人来代替他的,因为皇帝不敢让他再回到长安。
皇帝不敢,杨国忠也不敢。
李林甫要死了,也就意味着,安史之乱没有几天了。
韦谅完全可以抛弃任何顾忌。
韦谅回过身,看向长安方向。
安史之乱。
现在还不是时候,也不能将家人从长安接出来,但是一旦安史之乱爆发,韦谅有足够的时间将人从长安悄悄接走。
尤其是当李隆基连他自己都顾及不到的时候。
韦谅的脑海中不由得闪过六娘李腾空的身影,自从天宝初年差一点和韦谅定亲之后,六娘这些年,就再也没有任何的婚讯消息。
虽然两个人也没有特殊的交往,但少女的心思就是如此。
韦谅的存在,毫无疑问,是影响她一生最大的因素。
钟南山延生观,只要李腾空到了延生观……不,甚至她只要出了长安城,韦谅就有足够的能力保证她的安全。
还有延生观,那是唯一一个能让她不用顾及世俗眼光而生活的地方。
至于其他的,李林甫应该留给她足够自保的东西。
长安的一切啊,韦谅眼前一瞬间浮现出李隆基的身影。
李林甫一死,李隆基必然会压榨他最后一点价值,但他不知道,没有了李林甫,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他压制天下世家了。
天下沸腾只在转眼。
一切等着就是了。
不过,在那之前……
韦谅猛然转身,盯向南诏方向。
在那之前,那些攻破大唐城市,杀戮大唐官员,奴役大唐子民的人,也要杀个干净。
……
重山叠嶂,栈道艰险。
但终有尽时。
成都终于出现在视线当中。
沉雄古城,四方成势,前后周长凡二十五里,四座城楼高高耸立。
人烟稠密,繁华鼎盛,是整个剑南道最核心的城市。
成都北门,濛阳郡守李先,卢山郡守杨旭,通化郡守董当,临翼郡守董却曲,折冲杜甫马仙童,成都县令崔记,蜀县县令华冰,还有诸曹参军,十余县令,数百人在城外等人。
轰然的马蹄声在远方响起,随即一股黑线出现在地平线上,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最后在成都城外三里处轰然停下。
下一刻,数十人朝着北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