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什么,担心别人在关中到河西的路上截杀他吗?”李林甫不由得一阵冷笑,说道:“他这一行是为国而去,自己又是勇将,谁能杀的了他,真是瞎弹琴。”
便是李林甫,哪怕韦谅不是他的表外甥,只要皇帝用他有事,李林甫就轻易不会动作。
韦谅这一次的警惕有些太过分了。
李林甫摆摆手,说道:“他人已经走了,诸事都准备起来,韦坚,杨慎矜,御史大夫,尚书左仆射,各种事情,我们都要准备起来了,还有李适之……”
“是!”苑咸肃穆拱手,然后躬身退出了月堂。
李林甫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韦谅。
韦谅的目光敏锐,和各方都有关系,这意味着他一旦有所动,牵扯出来的力量将相当可怕。
而且你不知道他会在这么时候,通过哪种方式,朝哪个破绽发起攻势。
尤其,他擅长于隐藏在幕后,以最细致的动作去做事。
如果是年轻时候,李林甫也能做到这一点,但是现在,他的年纪大了。
很多事情,李林甫已经做不到了。
所以,韦谅在长安,甚至他在太原,李林甫做事依旧需要小心。
这才让李适之成功的做了尚书右仆射。
不然……
好在韦谅现在走了。
李林甫刚要低头处置公文,就在这个时候,苑咸熟悉的脚步声再度急促的响起。
李林甫皱眉抬头,喝问道:“又怎么了?”
苑咸停步,面色凝重的拱手:“右相,就在刚刚,范阳平卢节度使安禄山,进京了!”
李林甫脸色骤变,忍不住的站了起来,喝声道:“他不是应该下个月才到长安吗,怎么提前就来了,为什么方方面面都没有消息?”
安禄山,平卢范阳两镇节度使,他在没有提前预告的情况下突然入京。
若是战事,这是要出大问题的。
哪怕是在平时,问题也一样不小。
更别说李林甫自诩在安禄山身边布置了无数的眼线,对安禄山的情况了如指掌,但现在,安禄山突然出现在长安,他却一无所知,皇帝知道了,能生剥了他。
“现在还不清楚。”苑咸摇头,说道:“不过下官觉得,尚书左丞刚离京,他就突然入京,这里面怕是有什么联系?”
李林甫的脸色突然就阴沉了下来,随即,他平静下来,冷笑道:“原来他早就知道他要入京,甚至比老夫还早一步知道。”
苑咸惊讶的抬头,道:“不至于吧,难道安节帅要截杀尚书左丞?”
“谁知道,他们一个比一个心思歹毒。”李林甫摇头,说道:“去吧,将安禄山请到月堂来,同时,查清楚,他究竟带了多少人来长安,里里外外都查清楚。”
“喏!”苑咸立刻拱手,然后快步的转身俩离开。
李林甫抬头,低声念道:“安禄山,安禄山,安禄山……”
……
身材高大、体型雄阔的安禄山,满脸堆笑的步入月堂,对坐在桌案之后的李林甫拱手道:“禄山见过恩相。”
李林甫温和的抬头,指向一边道:“你先坐,我先处理完这里的公文。”
安禄山看着李林甫温和的笑容,心里不由得一跳,但他还是拱手道:“喏!”
李林甫低头,眼神冷漠的看着手里的奏本,奏本上涉及到了十几名平卢和范阳节度府中高级官员的调动,全都是安禄山的亲信。
他们原本应该在平卢和范阳正常的升职调遣,但却被李林甫一支笔,分别调到了岭南,河西,陇右,朔方,甚至是安西。
就因为安禄山这一次的突然进京。
将所有的东西处理完,李林甫神色再度温和下来,看向安禄山问:“这次怎么突然提前入京了啊?”
安禄山赶紧站了起来,拱手道:“禄山原本在巡访河北民情,和当地贤良研讨,才知道,他们竟然最关心河东的巡查刑案之事……后来听说尚书左丞回了长安,又调任他职,这才受当地贤良所托,到长安来探查情况。”
安禄山是河北采访使,他有一定的权力,介入到河北的民生诸事中。
李林甫现在终于弄清楚发生了什么。
他的人,其实这段时间在范阳,盯着安禄山手下的大军,安禄山巡访河北各地,他的人是不跟着的。
而且谁也想不到,安禄山就这么无缘无故的跑到了长安。
也不是无缘无故,他就是为了韦谅来到了长安城。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平稳的脚步声从堂外而入,李林甫抬头,就看到了苑咸。
苑咸对着李林甫拱手,然后又看向安禄山道:“函谷关,潼关,还有京兆府,以及兵部,询问安节帅,率八百人入长安之事。”
李林甫微微皱眉,侧身问:“你带了八百人入长安?”
安禄山赶紧拱手,说道:“回恩相,因为有些是给圣人和贵妇的新年贺礼,所以,带了五百民夫,还有三百骑兵护送……恩相,禄山所做,一切都是在朝制之内的。”
安禄山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入了长安。
他原本就是要在下个月初入长安的,甚至就连一路上的关防都发下去了,这才让他一路顺利的通过了潼关和函谷关。
不然,光是这两道关卡就能将他堵死。
不要真将兵部当成是了废物……
李林甫突然抬头,似笑非笑说道:“你来的慢了一步,尚书左丞去了安西,等安西的事情结束了,他还会回来的,至于彻查被世家侵占的田地案,将会由本相接手。
告诉河北方面,只要是合法而得的土地,就不用有丝毫担心。”
“是!”安禄山赶紧低头。
“去吧,好好歇歇。”李林甫叹息一声,说道:“下个月就是腊月了,腊月也是一堆事。”
“是!”安禄山面色紧皱,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心里一阵阵的不安。
第二百七十三章 韦谅的报复(2/3,求月票)
月堂之外,安禄山的脚步声彻底的消失。
李林甫这才看向苑咸道:“如何?”
苑咸拱手,肃穆的说道:“安节帅虽是带了三百骑兵,五百民夫,但那五百民夫,全都是从军中退下来的将士,实际上他就是带了八百将士入关中,只要那五百民夫补充战马……”
“安庆宗!”李林甫点点头,问道:“安庆宗那边情况怎么样?”
安庆宗是安禄山的长子,迎娶了宗室之女荣义郡主,任太仆寺同正员。
虽然是同正员,不涉及处理政务,但是凭他是安禄山长子的便利,他有很大的机会获得大量战马。
所以,安禄山是带了八百骑兵入长安的。
“安庆宗那里,他在长安城中,有一百护卫和仆役,在长安城外的庄园和其他地方,应该也有超过五百人,而且都是好手。”苑咸的脸色已经十分的凝重起来。
“所以!”安禄山看着苑咸,问道:“你说,他这一次突然入长安,有没有盯着韦谅的动静,试图杀他的意思?
而韦谅是不是提前察觉了,所以才用一千龙武军,又多带了一千战马?”
苑咸拱手,抬头疑惑的问道:“下官不明白,为何安节帅就要杀尚书左丞?”
“还能是什么原因,他感到威胁了。”李林甫轻叹一声,说道:“当年谅儿率军夺回石堡城,回长安的时候,圣人在宣政殿大宴,谅儿亮了一手惊人的箭法,而安禄山则是展现了自己的跳舞之能。”
稍微停顿,李林甫说道:“虽然仅仅是跳舞之能,但安禄山将自己的能力清晰的展示,两个人不仅没有彼此惺惺相惜,甚至彼此都带起了杀意!”
“彼此?”苑咸惊愕的看着李林甫。
李林甫抬头道:“当然是彼此,不然他们何至于对彼此那么关心。”
“但杀人,在长安城,不,哪怕是在关中,在陇右,尚书左丞都是朝中大员,甚至是一方钦差,他如果出事了,恐怕圣人震怒之下,谁都跑不掉吧,而且尚书左丞手上带着一千龙武军骑兵,甚至即便是不提一人双骑,想要杀他都极难。”苑咸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不,他原本没想到谅儿会携带一千骑兵一起西行,正常而言,带三百骑兵就足够了,谁能像他那样,带一千骑兵,而且还是一人双骑。”李林甫神色放松下来。
苑咸肃穆的拱手:“右相!”
“平卢和范阳的事情,再深入的查一查。”李林甫抬头,说道:“某有种感觉,他怕的不是谅儿,而是谅儿这个职方司郎中,不然为什么谅儿任职方司郎中的时候他不敢动手,偏偏在谅儿卸任职方司郎中之后他就有了动作。”
“因为尚书左丞不是职方司郎中之后,兵部职方司的消息传递就慢了一筹!”苑咸有些明白了过来。
李林甫点点头,说道:“安禄山在范阳和平卢肯定藏了什么,所以害怕谅儿这个职方司郎中,他今日之所以蠢动的想要动手,就是因为担心谅儿立功再回,然后继续担任兵部侍郎,他怕谅儿再用兵部查他。”
“是!”苑咸肃穆拱手。
“所以,在知道谅儿是带着一千骑兵,一人双骑西行之后,他果断便打消了刺杀的举动,直接现身出来,那么剩下的,就是彼此威胁的事情了。”李林甫身上严肃起来。
韦谅知道安禄山要刺杀,安禄山也知道韦谅不好刺杀,所以两个人干脆的谁都没有动手。
但这在以后,会成为两个人彼此仇恨的怨气。
“属下知道了!”苑咸肃穆的拱手。
李林甫将面前的奏本轻轻向前一推,说道:“将这些东西全部都处理妥当。”
“喏!”苑咸拱手,然后接过奏本,转身快速离开。
李林甫甚至能想到苑咸打开这些奏本之后惊愕的神情,不过现在的李林甫,更关心的是安禄山藏的秘密。
究竟他藏了什么样的秘密,竟然那么的害怕韦谅和职方司发现。
……
腊月小年,兰州。
城外的一座庄园,大量的士卒在庄园外面的军营中安营扎寨。
从陇右跟随韦谅要前往安西的一千陇右骑兵到位了。
加上韦谅从长安带着的一千龙武军,他手上的军卒数量,已经达到了两千。
站在窗台前,韦谅看向长安城的方向。
安禄山的动静韦谅是知道的。
韦谅在关中布置了足够的人手,当安禄山那么大个,悄悄的以平民的身份进入关中的时候,韦谅就知道安禄山是朝着他来了。
韦谅如今要去安西,协助安西大都护夫蒙灵察,还有高仙芝一起处置军中事务,这种情况下,李林甫是不会允许韦谅出事的,因为李隆基不会允许韦谅出事。
所以,安禄山的动作和李林甫没有关系。
韦谅如今是巴不得有个机会和李林甫好好的开一战,但可惜,李林甫不敢,然而是安禄山……
韦谅也不知道安禄山究竟为什么要杀自己。
安禄山在平卢和范阳暗中的隐藏自己的人手,这不是什么值得奇怪的事情。
他要造反,虽然不是说要造反的念头现在就有了,但是野心肯定现在有了。
他要拥有一支足够服从于他自己的私人力量。
这点是隐约能够看到的,不过想要组织起这么一股人力来,那么就需要大量的金钱。
“所以,是金矿的事情吗?”韦谅有些恍然了过来。
他今年,唯一向皇帝提及的关于安禄山的事情,就是关于金矿的事情……
如果仔细算算时间,一切还真的是恰好安禄山得知了消息,然后第一时间就杀到了长安,准备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