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勣现在的模样,明显是在刑讯逼供之下,已经没有了回头路可走,只能持续攀咬,但太子的这番话,却是有理有据的。
很多事情,若是放在别人身上不可行,但李亨是太子。
以皇帝对太子的猜忌,他这一年来,每一日每个时辰,见的每个人,说的每句话,宫中都有记录。
杜有邻但凡一个字说不对,那么太子便可以说他捏造诬告。
还是那句话,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
这种诬告的事情,最怕较真,一个细节一个细节的扣,总能扣出破绽来的。
太子英明啊!
殿中不少群臣一时间感到感慨和满意。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轻轻地敲击声从丹陛之上传来,群臣立刻肃穆。
许久之后,李隆基才停了下来,抬头看向李道邃,问道:“大理寺怎么说?”
大理寺卿李道邃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臣看此事还是先三司会审吧,此案进行的本就不妥当,涉及储君之事,御史台自己就审了,大理寺和刑部都不得过问,直接就弄到了朝堂上,有些违背朝制。”
“谋逆之事,本身便该第一时间让圣人知晓。”罗希奭认真拱手。
李隆基抬头道:“传旨,宣杜有邻觐见。”
通事舍人赵道德肃穆拱手,然后转身离去,同时两名龙武军也紧紧的跟了上去。
整个兴庆殿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让人连呼吸都沉重起来。
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之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快速的从殿外奔来。
李隆基诧异的抬头,就看到太子内侍监李辅国不顾一切的登上台阶,满脸欣喜的冲到了殿外,同时高声喊道:“陛下,大喜啊,陛下!大喜啊,陛下!”
李隆基一愣,随即对门口要拦人的龙武军摆摆手。
手持长槊的龙武军立刻退开一步。
随即,李辅国已经冲进了殿中,然后直接跪倒在地,手里举起一本奏本,同时高声道:“启奏陛下,今日太子妃身体不适,太子侍御医卢敏请脉,卢敏诊脉之后,断诊为喜脉,太子妃又有孕了,奴恭喜陛下,恭喜太子,太子妃有孕,宗庙延续,天下大昌。”
一瞬间,殿中所有人全部转身,对着皇帝沉沉拱手道:“臣等恭贺陛下,宗庙延续,天下大昌。”
其中就包括李林甫。
尤其这依照礼制不得不行的恭贺,更是让他如同吃了苍蝇一样的难受。
跪在地上的柳勣,还有站在一侧的罗希奭,脸色“唰”一下就苍白了下来。
第二百三十五章 李隆基:朕相信太子(3/3,求月票)
丹陛之上,李隆基瞬间就看向了李亨。
李亨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甚至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李隆基原本有些皱起的眉头,稍微放开了一些,身体稍微靠后,他不由得微微笑笑。
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笑什么。
低下头,李隆基笑着抬手道:“众卿平身。”
“多谢陛下!”群臣齐齐拱手起身。
李隆基笑着叹了口气,说道:“太子虽然子嗣众多,但嫡子却只有一个,让朕颇有些单薄之感,如今再有子嗣,若是能成男丁,必将是天命庇佑大唐,昌盛无尽。”
“圣人永昌,大唐永昌!”群臣齐齐拱手。
李隆基目光落在李辅国手里的奏本上,对着高力士微微颔首。
高力士满脸笑意的躬身,然后亲自走下丹陛,从李辅国的手里接过奏本,然后赶紧走上丹陛,将奏本放在了李隆基的御案上,顺带打了开来。
李隆基低身看了一眼,里面将今日太子妃查出有孕的经过详细的说了一遍。
太子妃原本在处置太子良悌杜氏的事情。
毕竟杜氏的姐夫举告她的父亲勾连太子不轨的事情,已经传进了太子府。
不知道说到了哪句,太子妃一气之下腹疼,这才让太子侍御医诊治。
最后才查出有孕。
太子侍御医卢敏说,太子妃是因为之前已经有一子两女了,这一次的孕吐反应并不强烈,所以,才没有及时察觉自身有孕。
最后,奏本最后写着,太子妃最后让太子良悌杜氏回自己院子待着,她要请旨,将杜氏逐出太子府,是众人安抚才让太子妃才暂时没有这么做。
李隆基看向了跪在殿中的李辅国。
目光微微抬起,太子妃韦氏虽然还没有真的上本,但这句话说出,杜氏已经在太子府已经没有了容身之地。
也就是说,太子妃将杜有邻,还有京兆杜氏,直接和太子府切割了开来。
而且还有河东柳氏。
李隆基略微沉吟,抬头看向群臣,平静的道:“太子妃请旨逐杜氏出太子府。”
李亨猛然抬头,满脸惊愕的看着李隆基。
李隆基顿时便明白,这件事情,李亨不知情。
李隆基目光扫过群臣,群臣之中不少人轻轻哗然。
一侧的李林甫忍不住要开口说些什么,李隆基直接摆手,说道:“就按太子妃所请,从即刻起将杜氏驱逐太子府,宗正寺去办吧。”
跪在殿中的宗正寺卿李巨惊讶的抬头。
李隆基对着他直接摆手,李巨立刻沉沉拱手,然后起身退出殿中。
一时间,李巨感到心中一阵阵的沉重。
站在一侧的李林甫似乎也明白了什么,退回闭口不言。
“因为眼下的这件事情,所以,太子妃有所不安,才察觉到了有孕之事。”李隆基略微沉吟,说道:“尚药局一会送些补药过去,朕的这第四个嫡孙要照顾好,万一是男丁,那可就真的是天下大幸了。”
“喏!”群臣齐齐拱手。
皇帝子孙众多,虽然也有偏爱,但实际上能够被他放在眼里的,只有嫡子嫡孙。
太子本身虽然不是嫡子出身,但他是皇后亲手抚养长大的,是诸皇子中,距离嫡子最近的,尤其在他成为太子之后,他就是嫡子了。
太子虽然也多有子嗣,但和太子妃的嫡子只有一个。
虽然说也有两个嫡女,但终究不如儿子。
如果太子再多一个嫡子,那么从整个大唐的层面上来讲,整个大唐的未来,容错将会多上一倍。
这就是太子妃再度有身孕的优势。
李隆基神色平静下来,说道:“今日这案子,就这么了了吧,朕相信太子,他说的没错,凡事都会有痕迹,更何况是太子。
尤其杜有领还是外臣,平日里也不见有什么特殊之能,朕不信他会和太子弄什么胡乱之事,说什么胡乱之语的。”
“陛下圣明。”群臣齐齐拱手,不少人脸上都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李林甫脸上也是一样,只不过他瞥向太子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冷嘲。
“至于你吗?”李隆基的脸色冷了下来,目光看向了柳勣。
“陛下!”柳勣突然间有些瑟瑟发抖起来,使劲叩首道:“陛下,罪臣说的是真的啊……”
“闭嘴!”李隆基突然冷喝一声,柳勣身体一抖,然后低下头。
李隆基抬头,看向群臣道:“诸卿,你们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群臣诧异的抬头,下意识的去仔细聆听。
的确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响起。
就在这个时候,通事舍人赵道德满是欣喜的拱手道:“是捷报,军情捷报。”
李隆基一下子从御榻上站了起来,难以窒息看向殿外,喃喃的说道:“他做到了!”
李林甫站在丹陛之下。
脸色一瞬间白的可怕。
随即,他沉沉低头。
但转眼,他就抬起头,满脸欣喜。
……
一名黑衣黑甲的将领,从殿外而入,然后走到殿中半跪下来,呈上捷报,同时兴奋的拱手道:“臣,右屯卫兵曹参军高适,奉西北道行军大总管之令,奏报圣人,军前大捷。
西北道大军一战破吐蕃二十万军,其中斩首七万,俘虏三万,剩下吐蕃诸军四散溃逃,一战大胜,高原安定。
恭贺陛下武运昌隆,大唐武运昌隆。”
“好!好!好!”李隆基忍不住的握紧了拳头。
殿中群臣也是神色兴奋。
其实他们都清楚,这一战,吐蕃人不过是动用了十四万军而已,然后号称二十万而已。
斩杀七万,俘虏三万,剩下逃了的不过四万而已,而且还是东西吐谷浑两面,那么剩下的吐蕃人已经很难在高原威胁大唐了,更别说以后还有苏毗和羊同的隐患,大唐一战而定高原。
“臣等恭贺陛下武运昌隆,大唐武运昌隆。”群臣齐齐拱手,神色激动。
这一战大胜之后,高原即便是有威胁,也不会太大。
之后大唐休养生息,方方面面的损耗都会很迅速的降下来。
“平身吧。”李隆基满意的点点头,目光扫过群臣,看到李林甫脸上有些故作欣喜的笑容,他心里忍不住的摇头。
李林甫在真正的大局方面,总是看的不够远。
军前大胜,虽然于太子有利,但更有利于他李隆基。
别的不说,就清查土地之事,军前大胜,将能让李隆基以更大的威势逼迫地方世家吞下现状的苦果,而不是起心反抗。
这是大局,而不是朝野争执这些细枝末节能够比得了的。
这种大局,早年的李林甫是能感受到的,但是现在,他的反应是越来越慢了。
李隆基心中感慨,这个天下,能够和自己同心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
李隆基缓缓坐了下来,看向高适说道:“爱卿也平身吧。”
“多谢陛下!”高适这才站了起来。
李隆基上下打量高适,说道:“看卿气质英武,又姓高,可是渤海高氏出身?”
“是!”高适惊喜的抬头,然后拱手道:“臣渤海蓨县人,先父韶州长史高崇文,先祖左武卫大将军平原威公高侃,臣于天宝四年中进士,先任京兆府监事,后调任右屯卫兵曹参军,然后随军征战。”
李隆基的手不由得微微一顿,稍微惊喜的问道:“卿和高婕妤是族亲吗?”
“回圣人,婕妤是臣的族姑。”高适有些激动的拱手。
“平身吧。”李隆基满意的抬头,换而言之,李隆基就是高适的姑父。
“多谢陛下!”高适直身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