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延赏自从去年苗晋卿被贬官,加上姜庆初有意无意的给他施加压力,最后,他便常常出入平康坊教坊司,时间一长,就连坐的位置,喝的酒都是一样。
太容易被人动手脚了。
至于这毒究竟是谁下的?
韦谅轻轻笑笑,如果能查的出来就查,如果查不出来,就让他永远都淹没在历史的谜团当中吧。
但,韦谅的警告,李林甫收到了。
很多针对韦谅个人的跟踪和监视少了许多,也不敢靠的太近。
当然官场上的手段也有。
那些,韦谅并不是很在意,他不是官场小白,也并不是真的年轻冲动的少年郎。
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李林甫周旋。
韦谅真正担心的,是皇甫惟明。
西北的事情,李林甫坚持要让王忠嗣回草原处理回纥,葛逻禄的事情。
韦谅当时一听就知道他将目标放在了皇甫惟明的身上。
只有皇甫惟明,是在历史上出了问题的。
或许事件韦谅可以改变,但一个人的性格,韦谅很难改变。
所以,皇甫惟明,一定会被李林甫抓住把柄的。
李林甫也一定会借着皇甫惟明对太子下手的。
韦谅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李林甫不知道他已经知道这些。
这很好。
……
巳时正,紫篷马车在三十名护卫的护送下,缓缓地从侧门驶入了韦府之中。
前院,身材魁梧,一身紫袍的韦坚从马车中走了下来。
姜氏带着韦谅,和政郡主,还有宁国郡主一起上前。
“见过阿耶。”韦谅和和政郡主一起行礼。
“见过阿舅!”宁国郡主在一侧福身。
“不用多礼。”韦坚侧身看了姜氏一眼,夫妻俩眼神对视,不由满意的笑笑。
现在他们很满意和政郡主这个儿媳,温婉贤淑,孝顺谦和,加上韦坚是太子妃的亲兄长,平日里诸般礼仪也可以不必那么严苛,当然,最重要的是和政现在有了儿子,韦家宗脉延续。
“走吧,去看看难哥儿。”韦坚看着众人起身,然后才笑着说道:“好久没有见某的乖孙了。”
“是!”
……
后院。
书房门口。
韦谅看到管家韦忠,走到了亭廊的尽头,小心的注意四周,然后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在主榻上坐下的韦坚:“阿耶!”
韦坚铺开一张麻纸,同时转身研墨。
韦谅赶紧上前,从韦坚的手里接过墨锭,然后认真的替他研墨。
韦坚抬头看向韦谅,叹声道:“你说的是对的,圣人看来的确从来不喜欢我们回朝任重职。”
裴宽和裴敦复的遭遇,让韦坚彻底的看清楚了皇帝的想法。
任何和太子走的过近的人,皇帝都不喜欢他们任六部尚书。
皇帝的敏感,让人冷的刺骨。
“但这一关依旧没有过去,姑丈还在御史大夫兼户部尚书的位置上。”韦谅轻轻摇头,道:“他只要在那里一日,阿舅就会不停的打击他,圣人也就会永远偏向阿舅。”
“是啊!”韦坚苦笑着摇头,道:“也不知道他能够坚持多久。”
“姑丈做过地方参军,判官,做过刑部员外郎,圣人身边的中书舍人,御史中丞,兵部侍郎,还做过河南尹,陈留太守,范阳节度使这样的地方大员,从不缺乏争斗的手段。”稍微停顿,韦谅说道:“现在他警惕起来,应该不容易被构陷的。”
“也是,他的背后有闻喜裴氏,便是圣人,也不能太过分。”韦坚赞同的点头。
“他坚持的越久,圣人才越不会将目光放在阿耶的身上。”稍微停顿,韦谅说道:“不过相比于姑丈这个户部尚书,儿子更担心现在空出来的工部尚书、
左相几次提奏补缺,但圣人都说自己心中有人选,可也就是不提。”
裴敦复去职,工部尚书空缺。
可每当李适之提起此事,李隆基就用不到合适的时候推却。
再提,李隆基就已经退朝,回去陪杨玉环了。
是的,现在的杨玉环已经搬到了兴庆宫,距离李隆基一步之遥,也更加的分散他理政的时间。
“你担心,他们会用工部尚书这个职位来做文章?”韦坚的脸色严肃起来。
“起码这是个机会,若儿子是阿舅的话,说不定会想办法强推阿耶回京任工部尚书,圣人再下旨,阿耶总不能拒绝吧。”韦谅有些担忧的看向韦坚。
“你是想先推一个人上去,顶了缺,他们就没办法在我这里动手脚了。”韦坚见韦谅点头,问道:“你有什么人选没有。”
“安西节度使夫蒙灵察,或者安西节度副使来曜,甚至即便是平卢节度使安禄山,也是可以的。”韦谅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眼神凶险了起来。
“夫蒙灵察和安禄山,圣人不可能让他们动的,倒是来曜有些可行。”韦坚抬头,说道:“此事得和太子商量。”
“是!”韦谅稍微松了口气。
“听说你阿舅最近一段时间,在找你的麻烦?”韦坚神色严肃起来。
“小事罢了。”韦谅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严查兵部公文,拖延六部配合之事,但吏部有叔父在,户部有姑丈在,刑部有左相,礼部无关,也就是工部有些麻烦,但儿子是军器少监。”
“对了,张延赏的事情是怎么回事,谁动的手?”韦坚抬起头,神色满是担忧。
韦谅身边多是韦家护卫,所以韦坚心里清楚,不是韦谅动的手。
韦谅摇摇头,说道:“这件事儿子也不知道,因为阿舅那边有嫌疑,所以儿子也不方便查,不过儿子估计,会不会是那边动的手。”
“他为什么?”韦坚顿时愣住,他没有想到韦谅会说是李林甫。
韦谅轻轻冷笑,说道:“当然是拉拢阿舅了,阿耶别忘了,因为阿娘的原因,家中有不少的姜氏当年的旧人,如果说那边拉拢阿舅,渗透府中,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韦坚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韦谅抬头,脸色突然有些紧张的问道:“阿耶,姑母当年入东宫的时候,没有姜氏的人跟着进去吧。”
韦坚的脸色彻底白了。
第二百零二章 韦谅:臣请赴高原;李林甫:臣以为不可(3/3,求月票)
腊月三十。
花萼相辉楼。
红灯高挂,亮如白昼。
歌舞不息,觥筹交错。
韦谅坐在大殿殿尾,对着对面刻意举杯敬酒的裴徽笑笑,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裴徽不过才十一岁,但是饮酒已经没人管了,韦谅放下酒杯时,他已经饮尽了!
韦谅侧身,很温和的对着坐在裴徽身侧的杨三娘杨玉瑶点头,然后举杯敬酒。

杨玉瑶有些惊愕,但随即笑着对着韦谅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韦谅放下酒杯,温和的笑笑,然后侧身微微看向了高台之上。
杨玉瑶是杨玉环的三姐。
她比杨玉环大两岁,今年二十八岁,姿容艳丽,丰腴迷人,虽然比不上亲妹妹杨玉环,但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可惜有些太贪了。
而且运气不好。
前些年,杨玉环虽然在宫中,但因为风波不息,所以杨家人很低调。
这一次好不容易等到杨玉环正式入宫,裴敦复亲手送了五百金,杨玉瑶第一次出手,就弄了个灰头土脸。
自从那次事情之后,杨玉瑶虽然依旧进宫能见到妹妹杨玉环,但却再没有能够见到皇帝。
韦谅侧过身,目光微微扫向前方,和政郡主坐到了旁边的桌几上,旁边是和政的亲兄长广平郡王李俶。
和李俶坐在一起的,是广平郡王妃崔氏。
在崔氏的对面,坐的是崔氏的母亲,杨玉环的长姐杨氏和她的夫君太子洗马崔峋。
今夜,是皇帝四年以来,第一次举办除夕夜宴。
跟在皇帝身边的,赫然正是杨玉环。
是的,是杨玉环。
杨玉环已经是一身宫妃打扮,姿容清丽,但又带着无尽的妩媚和柔怯。

皇帝一副心疼怜爱至极的模样。
这还是韦谅第一次见到杨玉环。
可惜他不敢多看。
太子和太子妃,还有玉真公主,坐在了平陛之上,诸人俱都神色平静。
多少年过去了,皇帝对杨玉环宠幸依旧,说明这不是一时的爱好,而是常年的喜爱。
天下大不韪皇帝都撑过来,其他人说实话实际上也都没用。
正是因为有杨玉环在,所以,绝对不可能有寿王李琩在,所以今夜,皇帝亲族只请了玉真公主和太子,至于其他诸子,一个都没有来,其他嗣宁王和嗣薛王等人也都在。
李适之,李林甫,李道邃等宗室重臣,也全部都在殿中。
李俶和韦谅,也是跟着太子来的。
对面是李俶王妃崔氏的父母一家。
韦谅的对面是杨玉瑶和儿子裴徽。
就好像杨玉环的长姐和三姐两家人来,都是因为李俶的关系。
李俶是皇帝的长孙。
和政是李俶的亲妹妹。
看的出来,皇帝虽然对杨玉环宠幸至极,但是对于她的两个姐姐,要谨慎的多。
毕竟在稍微正式一点的场合,她们两个是没有更多正式的身份能够出现。
只有李俶这个女婿她们能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