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为什么,大唐在对外征战中,距离边境近,能轻而易举的获胜,一旦远离边境,立刻就会出现种种问题的根本原因。
“是啊!”李祎叹息一声,这个问题如果能解决,那么他那个时候,就已经将吐蕃人赶出高原了,何至于后来被迫和吐蕃人缔结盟约,最后又被吐蕃人撕毁盟约。
李祎摇摇头,说道:“问题还得在突厥人身上解决,大唐灭了突厥,东西突厥降服,从他们那里获得马匹……”
“但是时间太长了。”韦绦明白这其中的症结。
大唐是得到了东西突厥的战马,但想要降服这些战马,想要将东西突厥骑兵,还有回纥骑兵编入大唐,难度极大。
“唉!”李祎笑笑,说道:“看年轻人吧,年轻人总有解决的办法,实在不行,就将诸葛武侯的木牛流马弄出来。”
“哈哈哈哈!”韦绦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
……
韦谅站在院外,听到院中的笑声,不由得松了口气。
“许久没有听到王爷如此爽朗的笑声了。”高行晖不由得叹息一声。
“有今日这桩婚事,王爷的身体也能好上几分。”李暐对着韦谅拱手,说道:“愚兄代诸般同僚,谢过贤弟了。”
“不敢!”韦谅赶紧摆手,说道:“王爷身体其实不错,天气暖和的时候,多出来走走,比待在王府好。”
“是!”李暐和高行晖赞同的点头。
韦谅看向另外一侧,达奚珣和高不危两个人在说着什么,一旁站着的还有南霁云。
韦谅刚要上前,韦禄快步从院外走入,走到韦谅身侧,低声道:“表少爷,和表小姐到了。”
韦坚忍不住的抬头,他正式的表兄弟表姐妹,只有太子府和薛王府的人。
他亲舅舅姜庆初还没有成婚。
剩下,就是表舅。
李林甫。
是李岫和六娘李腾空到了。
李岫倒也罢了,怎么李腾空也来了。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问道:“他们现在在哪儿?”
“去见阿郎和夫人了。”韦禄拱手。
韦谅略微沉吟,说道:“一会让人领入一间幽静的房舍,我一会过去。”
“喏!”韦禄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韦谅轻轻抬头,不由得叹息一声。
很多事情,韦谅这一次回来,都在刻意的避开。
李林甫和太子李亨的争斗。
李林甫在试图重新刺激皇帝废太子之心,但即便是没有后世的记忆,韦谅也能看的出来,李林甫想要废掉李亨极难。
且不说太子府内外无数忠心的官员,只是凭李亨的谨慎,李林甫就很难废掉他。
韦谅这一年多来,认真的剖析局势,他认为李隆基如今虽然逐渐的变老猜疑,但他的英明犹在,甚至因为他的怠政,对于朝局发生大变,他是不希望看到的。
这是对韦谅最大的优势。
前世他之所以会变成那个样子,归根到底,还是前世石堡城久战不下,大量的粮草被扔进了陇右这个无止境的窟窿里。
甚至一步步将压力引导到了整个天下。
皇帝是总揽全局的人,对这些看的很清楚。
天下乱了,自然就有人想要蠢蠢欲动,这个时候,太子府的异动让他敏感起来,然后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但如今,西域战事顺利,太子安宁,这样便是有人想要做什么,皇帝也不会答应。
加上有杨慎矜的威胁,李林甫只能暂时的将对太子府的威胁放在一边。
但是,这只是暂时。
韦谅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皇帝。
真正威胁李林甫的,从来只有皇帝。
这几年,李适之的上位,杨慎矜的威胁,皇帝在对朝堂进行更新换血,这些,才是真正威胁到李林甫的地方。
但李林甫的权力来自皇帝,他只能够转过身来,对太子下手。
韦谅稍微呼出一口气,但李林甫动不了李亨,只要太子府的势力足够的弱,太子足够的谨慎安稳,皇帝就不会去动太子。
谁知道换一个太子,还会不会还像李亨这么安分。
……
李岫站在静舍之内,抬眼看向四周,廊柱之间已经全是红绸,到处挂着喜字。
他身后的左右坐榻,坐着他的夫人郑氏和妹妹六娘李腾空。
整个静舍,整个韦府都喜气洋洋。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李岫抬头,就看到一身大红新郎服的韦谅满脸喜意的出现在门口,笑呵呵的拱手:“阿兄!”
李岫看着这样的韦谅,他心中不由得对阿耶说过的话,有些动摇。
但随即,想起韦谅在石堡城徒手攀爬百丈悬崖,同时杀戮上千,李岫的心就警惕了起来,他笑着拱手道:“谅弟,恭喜你了,今日大喜。”
“谢谢阿兄!”韦谅看了舍中一眼,对着郑氏和李腾空拱手道:“阿嫂,六娘。”
郑氏和李腾空已经起身,对着韦谅福身。
韦谅起身,看向李岫道:“阿舅怎么没过来?”
“阿耶临时被圣人叫去宫里了。”李岫皱皱眉,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韦谅点头,然后笑着拱手道:“阿弟今日有些忙,等过了今日,阿弟再和郡主上门拜访。”
“好!”李岫笑了,说道:“你去忙吧。”
“是!”韦谅再度对着众人拱手,转身转身退出静舍。
幽静的长廊中,韦谅刚刚走出两步,身后的清冷的声音响起:“表兄!”
韦谅脚步一顿,回身抬头:“六娘。”

一身粉色襦裙的李腾空上前,走到韦谅身前,轻轻抬头,目光清澈的说道:“阿兄,恭喜你了。”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看着就在眼前的李腾空,轻声说道:“你阿嫂是个性情单纯的人,单纯的生活,单纯的喜乐,她这一生会过的无忧无虑,六娘,阿兄希望你这一生,也能平安顺遂,简单快乐,未来找个比阿兄还好的良人,安度一生。”
说完,韦谅轻轻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李腾空看着韦谅离去的背影,脸色带出一丝复杂。
李岫从房中出来,站在李腾空身侧,轻声道:“谅弟虽然为人才高志远,但心胸难测,不是良缘,等将来,为兄和阿耶一定给你找个如意郎君。”
李腾空转身,平静的点头,然后勉强笑笑道:“那阿兄和阿耶一定要找个比表兄更好的男子,这样六娘才能满意。”
“好!”李岫笑着点头。
李腾空眼角余光看了韦谅一眼,心中轻声道: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
宽阔的长街上,红色喜牌开路。
吉庆鼓乐随后。
韦谅骑着白色的高头大马,一身大红喜服,行在众人之前,在长街两侧无数百姓的欢呼注视下,朝着十六王宅而去。
元载,张镐,岑参,韦应物,韦证和数十名韦家子弟随后。
信安郡王李祎坐在马车之中,乐呵呵的看着长街百姓。
舅舅姜庆初,还有更多的韦家长辈也随从在后。
跟着马车的是六人抬的大红喜轿。
无数的韦氏下人身着簇新的衣裳,手持灯笼,手捧香炉,高持牡丹,蔓延向后,一路看不到尽头。
同时,还有大把的铜钱从迎亲队伍当中撒出,落在长街两侧,顿时一片欢呼。
喧闹喜乐之中,人潮逐渐的来到了十六王宅外。
韦谅轻轻抬头,嘴唇微抿。
他就要将和政郡主娶回家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只羡鸳鸯不羡仙(3/3,求订阅求月票)
大门紧闭。
广平郡王李俶手持竹棒,面无表情的站在大门外,抬眼看向骑在白马上的韦谅。
韦谅身后的鼓乐,还有数百欢闹的人群,一时间全都安静了下来。
四周各家王府的仆佣和下人,也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整个十六王宅,最热闹的时候,也就是在迎娶之时。
韦谅坐在白马上,对着李俶拱手道:“见过妻兄!”
李俶是和政郡主的亲兄长,今日拦门这一关,是他在守。
李俶抬头,眼神深沉的说道:“吾妹年幼,自小骄纵,金枝玉叶,家中厚养,今日归入贵家,贵家当以如何?”
韦谅认真拱手道:“蒙妻兄垂询,惶恐至极,郡主芳仪贵重,俶傥天潢。
某虽不才,敢不竭诚?
当以重礼相迎,锦衣玉食供奉,怜惜如珠玉,敬重同宾卿。
此生竭力珍护,不负诸眷厚恩。”
“你之言,某听到了,他日若有相负,绝不相容。”李俶冷声瞪了韦谅一眼,然后无奈的让开一步,说道:“婚庆当佳,诗歌颂之,请韦郎亲手赋诗一首,步入大门。”
韦谅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翻身下马,一边前行,一边开口道:“结发同舟金作誓,躬身永立同心契。
长安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卮。”
站在门槛前,韦谅对着李俶轻轻躬身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李俶转身,用力扣门。
“吱呀”一声,太子府大门轰然洞开。
鼓乐欢呼声顿时再度响起,一片欢腾。
韦谅迈步进入太子府内。
喧嚣声中,礼官高声道:“撒谷豆,避三煞,夫妇和睦,代代相传!”
……
太子府内,太子李亨高坐中堂之上,太子妃韦氏坐在他的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