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汗,您知道这个大乾人?”
单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时光:
“冒顿我儿,一年前,雁门关外。”
“就是此人,凭一己之力推翻了我们的冲门车,杀了部落里无数的勇士,给我们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单于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战场的硝烟,将贾琅看穿。
“是他?!!”
听到单于的提醒,冒顿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起了那个如同梦魇般的名字!那个让他在雁门关下蒙羞的身影!
“原来是他......怪不得......怪不得会有这种战力......”
冒顿手中的弯刀缓缓垂下,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口中喃喃自语:
“可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三弟不是带兵去围困雁门关了吗?”
冒顿转念一想,脸上露出疑惑之色。
“恐怕......你三弟已经凶多吉少了......”
一旁的头曼单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痛,但很快被冷酷取代,沉声说道。
冒顿听后,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那个最大的竞争对手终于死了!
但他表面上立刻装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急切地问道:
“父汗!那现在该怎么办?”
“这两脚羊......哦不,这大乾猛将明显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要不要集结大军围杀他?”
“撤吧。”
单于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在万军丛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贾琅,长叹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
“撤??”
冒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无法理解,明明胜利就在眼前,明明宁武关就要破了,为什么父汗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选择撤兵?
“父汗!这怎么能撤呢?那些大乾残兵怎么可能抵挡得住部落勇士的冲锋?”
“只要再加把劲,宁武关就是我们的了!为什么要撤兵?!”
冒顿神情不甘,甚至有些气急败坏地对着单于反问道。
为了这一战,他付出了太多,甚至连心爱的铁浮屠都拼光了,怎么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目的已经达到了,能不能攻下宁武关,已经不重要了。”
单于摇头轻笑,那笑容中透着老谋深算的狡黠。
“如今最重要的,是回去之后,该怎么好好策划一下,怎么吞并其他部落的地盘。”
这次攻打宁武关,虽然声势浩大,但单于真正的精锐并未出动,冲锋陷阵的、死伤最多的,全都是那些依附于他的其他部落的匈奴人。
刚才见宁武关久攻不下,回头又见到贾琅这支如狼似虎的援军杀出,单于瞬间便看透了局势——继续打下去,只会消耗他自己的实力。
毕竟,他的目的是要收编这些部落的勇士,要是把他们都死在了宁武关下,就算攻下城池,也是得不偿失。
对单于来说,他现在最缺的不是一座城池,而是人口和资源。
至于宁武关,就在那里,又不会长腿跑了。在他眼里,宁武关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来收割的补给站罢了。
“父汗......可是......可是......”
冒顿捏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他倒不是真心为三弟的死伤心,主要是看着那派出去的四千铁甲精锐像稻草一样被收割,他的心在滴血啊!
“可是三弟的仇不报了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单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个煞星既然来了,宁武关就不可能轻易拿下。”
“传令下去,全军撤退!”
“至于那个贾琅......来日方长!”
第一百章 弑父之谋初现
“父汗,可是我......”
“冒顿,这是军令!休要多言!”
头曼单于听闻冒顿竟敢当众反驳,那张饱经风霜、刻满岁月痕迹的脸庞瞬间如乌云压顶般阴沉下来,双目开合之际精光暴射,宛如苍穹之上俯瞰猎物的苍鹰,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与不容置喙的霸道。
冒顿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脸上肌肉剧烈抽搐,挣扎、屈辱、不甘种种神色如走马灯般在他眼中飞速闪过,最后归于一片死寂的阴鸷。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烧红的炭火,火辣辣地刺痛:
“父汗,我......”
然而,在单于那如山般沉重的目光逼视下,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被他硬生生地咽回了肚里,化作了一股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
随后,冒顿猛地深吸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杀意与憋屈,低下那颗高傲的头颅,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砾摩擦:
“是!孩儿......遵命!”
头曼单于见冒顿服软,那张威严冷硬的脸上终于挤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微微颔首,随即伸出粗糙如树皮的大手,重重地拍在冒顿坚实的臂膀上,看似抚慰,实则带着几分警告与利用的意味,沉声说道,语气中透着一股老谋深算的虚伪:
“放心,待此次回去,父汗定会加倍补偿于你。”
“父汗今日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我匈奴部落的万世昌盛,更是为了你将来能稳坐这单于之位啊!切莫因小失大。”
话音落下,头曼单于不再多做停留,猛地转过身,身上的披风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大步流星地朝着远处的王旗走去,只留给冒顿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呼啸的风声中,冒顿才缓缓抬起头来。
此刻,他的双眼布满了狰狞可怖的血丝,整个人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即将择人而噬的孤狼,死死地盯着头曼单于离去的方向,口中发出如鬼魅般森寒的低语,声音森寒刺骨:
“为了部落?为了我?”
“呵呵......好一个为了我!好一个万世昌盛!”
那战死的四千精锐,可是他冒顿用来压制那些如狼似虎的弟弟们、巩固太子之位的立身之本啊!
是他耗尽心血打造的私军!
如今,他辛辛苦苦操练出的八千铁甲勇士,转眼间死伤过半,元气大伤。
在这个节骨眼上,那老东西竟然还能厚颜无耻地说是为了他?
这分明是借刀杀人,借大乾人的手来削弱他的力量!
一股滔天的怒火在冒顿胸中熊熊燃烧,直冲天灵盖,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该死!”
“这群该死的两脚羊!为何如此难缠!?”
“还有那该死的父汗!老而不死是为贼!”
“还有那几个该死的弟弟!!”
“你们......你们为何都不去死啊!全都去死吧!死绝了才好!”
冒顿在心中疯狂地咆哮着,如同一只受伤濒死的野兽,面目狰狞。
突然,一道疯狂且大胆的闪电划破了他脑海中的黑暗,一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如毒草般疯狂滋生。
“对!若是他们都死了......那这一切,不就都是我的了吗?”
“若是父汗死在乱军之中,这偌大的草原,这至高无上的权力,这万里的江山,不就尽归我手了吗?”
这些弑父杀弟的想法,以前从未在冒顿脑海中浮现过,哪怕是梦里也不敢想。
虽说平日里,冒顿记恨单于偏宠那几个幼弟,心中时常涌起一股要将他们碎尸万段的冲动,但对单于本人,他从未敢动过一丝杀心,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畏惧。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形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除了那个还在穿开裆裤的四弟,其余最有资格争夺大位的三弟,此刻已成了战场上的冰冷尸体。
冒顿想着,眼神中的血丝愈发浓重,却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明亮,仿佛看到了一条用鲜血铺就、直通权力巅峰的道路。
随后,他阴冷地看了一眼单于离开的方向,又转头看向正在战场上如杀神般冲锋陷阵、无可阻挡的贾琅,一个阴险毒辣、一石二鸟的大胆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毒如蛇蝎。
“哼,真是便宜了你这个两脚羊了~不过,既然你这么能杀,那就替我多杀几个......”
冒顿心中暗自冷哼一声,深深地看了贾琅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把即将卷刃的刀,一把用完即弃的凶器。
随即,他转身准备离开,动作决绝。
“你留在此处督战,然后这般......”
冒顿扭头,凑到身边一名心腹铁甲兵耳畔,低声细语地吩咐了几句,语气阴森得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说罢,他猛地一甩马鞭,清脆的鞭响划破长空,战马吃痛长嘶,朝着单于离开的方向疾驰而去,卷起一阵漫天烟尘,遮挡住了他那张扭曲的脸。
......
与此同时,贾琅所在的战场核心,已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原本震耳欲聋、杂乱无章的喊杀声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此起彼伏、令人头皮发麻的痛苦哀嚎与呻吟,那是濒死之人的绝望悲鸣。
围在贾琅四周的匈奴人,看向他的眼神中不再有轻蔑与嘲弄,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深深的敬畏,仿佛在仰望一尊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为何眼前这只看似瘦弱的“两脚羊”,竟会恐怖如斯,简直不是人!是披着人皮的凶兽!
就连他们引以为傲、身披重甲、刀枪不入的精锐骑兵勇士,在这个煞星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一锤砸成肉泥,连人带马都成了废墟。
这一切,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击碎了他们身为草原民族的骄傲。
但有一点,他们无比清楚——眼前这只“两脚羊”,绝对是一个不能招惹、甚至不能靠近的死神。谁靠近,谁死!
从四周众多匈奴人那颤抖的瞳孔、不由自主后退的脚步中便能看出,几乎每个人都被吓破了胆,士气已然崩溃。
一时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数百名匈奴骑兵只是将贾琅围成一个圈,里三层外三层,却没有人敢率先动手,仿佛谁先出手,谁就会成为下一滩肉泥。
他们在等,等这个煞星力竭,等奇迹发生。
“将军,快看!那是匈奴单于的王旗!”
正当李铁蛋浑身浴血,宛如血人一般,抬头观察战况时,突然眼尖地发现了远处那面象征着匈奴王权的狼头大旗,以及旗下那道身披金甲、正欲逃离的身影。
他急忙指着那个方向,对着贾琅声嘶力竭地大喊道,声音因激动而破音。
贾琅闻言,手中那柄染血的重锤猛地一挥,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风声,将一名不知死活试图偷袭的匈奴铁甲勇士连人带马砸飞出去,血肉横飞,碎骨四溅。
而后,他如猛虎般抬头,目光如电,同样朝着冒顿和头曼单于离开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两人正快马加鞭,朝着远处的山隘奔去,似乎想要逃离这个修罗场,那是要跑!
“将军,不好!那老狗要跑!他们要溜!!!”
李铁蛋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身影,心中一紧,急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大声吼道,满是不甘。
贾琅甩了甩锤头上的血珠,随手抹了一把脸上滚烫的血,整个人显得愈发狰狞可怖,宛如地狱修罗。
他目光死死地锁定头曼单于的背影,眼神中透露出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定与决绝,那是猎人看到猎物逃跑时的暴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