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贾政一拍桌子:
“你在金陵为了一个丫鬟打死人!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姨父!我是冤枉的啊!”
薛蟠声音都在抖:
“谁知道那冯渊那么不禁打……“
“不禁打?!”
贾政怒火冲天: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这个道理你不懂?!”
薛蟠彻底慌了,扑通一声趴在地上:
“姨父!救救我!我不想死啊!”
哭声震天,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哪还有半点薛大少的威风?
贾政冷哼一声,面色稍缓。
——知道怕,还有救。
“二伯。”
贾琏适时开口,语气不急不缓:
“此事我也托人查过了。那冯渊在金陵城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薛表弟虽有过激,但某种意义上……也算为民除害。”
“对对对!”薛蟠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疯狂点头。
“琏二哥说得对!那冯渊就是个恶霸!我是替天行道!”
贾政眉头微动。
他当然知道冯渊是什么货色。
事实上,他第一时间查了底,又暗中托人打点刑部郎中,几番周旋,那边已经松了口。
但——
银子花了不少。
一想到给高府送去的那些银子,贾政就肉疼。
不过,薛家既然来了,这银子就不算白花。
“你这几日——“
“老爷。”
赖大推门而入,躬身道:
“老太太派人来说,请薛公子和琏二爷过去一趟。”
贾政话音一顿,点了点头。
“知道了。下去吧。”
赖大退下后,贾政盯着薛蟠,沉声道:
“这几日,你给我老实待在府里,哪儿都不许去。”
“让你母亲去找太太,太太知道该怎么跟她说。”
“是是是!”
薛蟠连连点头,大气都不敢喘。
“都下去吧。”
贾政大手一挥。
他是要脸的人,不好意思直接跟小辈开口要银子。
但王夫人会替他开口。
——这就是贾政的算盘。
回廊上。
贾琏走在前面,薛蟠跟在后面,缩着脖子,像只受惊的鹌鹑。
“表弟。”
贾琏脚步不停,语气淡淡:
“此事非同小可,你定要听二伯的安排。”
“再惹出什么事端来,谁都保不了你。”
薛蟠收起所有轻浮,郑重点头:
“琏二哥放心,我知道自己闯了大祸,一定老实。”
“如此便好。”
贾琏不再多言,大步向前。
但他心里清楚——
薛蟠这条命能不能保住,不看贾政,不看贾雨村。
看的是宁国府那位。
那位连中门都敢关的煞星。
要是他开口说一句“保”——
薛蟠这条命,就算捡回来了。
要是他不开口……
贾琏看了一眼身旁瑟瑟发抖的薛蟠,嘴角微微一扯。
……
荣庆堂。
薛姨妈正拉着贾母的手,说着家常。
薛宝钗端坐一旁,三春围在身边,探春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贾宝玉坐在角落,目光像被钉子钉住了一样,粘在薛宝钗身上。
黛玉在一旁,嘴角微微一抿。
什么都没说。
但什么都说了。
就在这时——
鸳鸯快步走到贾母身旁,附耳低语。
贾母听完,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让他们都过来吧。”
鸳鸯点头,转身朝门口的小丫鬟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
赖大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老太太——琏二爷和薛公子到了。”
“让他们进来。”
贾琏大步走入,恭恭敬敬给贾母行了礼,又给王夫人、邢夫人一一问安。
薛蟠跟在后面,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贾母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薛姨妈赶紧拉了拉薛蟠的袖子,示意他跪下。
“给老太太请安。”
薛蟠声音发颤。
“嗯。”贾母淡淡应了一声,便不再看他。
——在她眼里,薛蟠不过是个惹事的纨绔。
真正让她等的人,还没来。
王熙凤站在一旁,手里摇着团扇,目光却一直朝门口瞟。
一下,两下,三下。
“凤丫头,你看什么呢?”
贾母笑着问。
王熙凤脸一红,扇子摇得更快了:
“没……没看什么,我看看天儿,怕要下雨。”
堂内众人齐齐抬头看天。
万里无云。
探春捂嘴偷笑。
惜春眨眨眼,一脸茫然。
贾宝玉还在看宝钗,根本没注意。
黛玉低头喝茶,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凤姐在等谁。
“老太太,琏儿和蟠儿都到了。”
王夫人开口,“琅哥儿那边……“
话没说完。
院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不急不缓。
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贾琅一身玄色锦袍,负手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