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5节

  “总兵大人,选我!“

  “末将也愿立军令状,前去偷袭粮草!“

  请战之声此起彼伏,众将个个面红耳赤,争相赴死。

  贾仁眼眶微热。明知黄泉路远,这帮老兄弟竟无一人退缩。

  但他清楚,除了贾琅,这些人去了就是肉包子打狗。

  他将目光投向那个自始至终面色冷静的贾琅,天人交战。

  贾琅感应到那道沉重目光,抬头迎上。

  “诸位将军,且听小子一言!“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如洪钟大吕压下所有嘈杂。

  “诸位皆是血性男儿,但这趟差事,非我不可。”

  “就算事情不谐,凭小子身手,这世上还没人留得下我,逃回来易如反掌。”

  “所以这份天大的功劳,诸位就莫跟小子争了!“

  脸上挂着灿烂笑意,语气却不容置疑。

  “贾副将,你……“

  众人眼神复杂到极点,有感动有焦急,更多是看自家子侄的慈爱与担忧。

  两年前那个咧着大嘴憨憨讨教武艺的傻大个,如今已是这般模样。

  “诸位不必多言!“

  贾琅大手一挥,神色瞬间严肃如铁,统帅威严油然而生。

  “此计虽险,但不是没有成功可能!万一成了,便是大功一件!”

  “诸位将军莫不是要以大欺小,跟小子争抢这份头功不成?“

  本是玩笑话,落在众人耳中却比哭还难听。

  这一去九死一生,换做他们自己,恐怕都没有这少年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

  “将军!末将贾琅,请命带兵两千前去偷袭敌方粮草!”

  “若不成功,提头来见!定不辱使命!“

  贾琅猛甩战袍,单膝跪地,抱拳举过头顶,声震屋瓦。

  “哈哈哈哈——“

  贾仁猛地站起,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豪迈狂笑,震得屋梁灰尘簌簌而落。

  “诸位这是怎么了?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

  “贾副将不过一弱冠幼子,尚有此等包天胆色,尔等莫非越活越回去,胆子被狗吃了?“

  他目光如炬,郑重看着贾琅,豪气冲天:

  “贾副将!本将准了!你尽管放手去博!万一失败,且在黄泉路上慢行一步,老子随后率大军杀来!”

  “黄泉路上想必也不孤单,咱们爷们还能并肩杀敌,再战他个天翻地覆!“

  狂笑声中,带着决绝的悲凉。

  “贾副将放心去搏!给我两日时间,哪怕把匈奴营地翻个底朝天,我也定将粮草位置查个水落石出!“

  李参将大声保证,眼中燃烧着必胜烈火。

  一炷香后,诸将关于城防部署等事宜商议尘埃落定。

  贾仁神色凝重交代了死守城防的铁律,挥手屏退满堂将校。

  贾琅转身欲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呼唤:

  “贾副将,且慢。你留一下。“

  “是。“

  贾琅驻足回头,脸上并无被单独留下的惶恐,反而挂着毫无拘束的亲近笑意。

  这两年若非这位如师如父的总兵大人照拂提携,他绝无可能弱冠之年便身居副将掌一方兵权。

  更何况,贾仁的贾字,早些年代表的就是京城贾府的贾。

第三章 活着回来,陪老子喝酒

  雁门关总兵贾仁,流氓出身。

  此处“流氓“二字,绝非贾琅前世所见那等寻衅滋事、调戏良家的无赖之徒。

  而是“无房无地、无根无萍“之人,如浮萍般流浪于世间,说得难听些——世世代代卖身为奴的仆役贱籍。

  这位手握重兵的边关大将,既非出自钟鸣鼎食的勋贵之家,甚至连那些有着祖上余荫、藏书传家的“寒门“都算不上。

  所谓寒门,尚且有过显赫先祖或家学渊源,而贾仁之祖辈,不过是世世代代给人当牛做马的贱户。

  但他能有今日之地位,全赖两样东西——命硬,以及贾家。

  早年间,天下大旱,赤地千里,河床干裂如老人脸上的沟壑,庄稼颗粒无收。

  百姓易子而食,卖儿鬻女者比比皆是。

  贾仁一家被迫背井离乡,踏上逃荒之路。

  当然,对于他们这种无片瓦遮身的“流氓“而言,所谓背井离乡,实则是东家地主也发不出工钱,只能随流民如丧家之犬般涌向大城,乞求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然而,命运专挑苦命人,麻绳专挑细处断。

  漫长而绝望的逃荒途中,贾仁亲眼目睹了人间炼狱。

  幼弟染了痢疾,拉得整个人脱了形,母亲抱着他跪在路边求人给口药,可谁家有余药?

  谁家有余粮?

  所有人都在忙着赶路,忙着活命,没人愿意停下来看一眼那个已经开始翻白眼的孩子。

  幼弟死在母亲怀里,母亲没哭,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

  又走了三天,小妹发起了高烧,整个人烧得像块炭。

  父亲把自己最后半块掺了沙子的饼塞进小妹嘴里,可她已经咽不下去了。

  小妹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天空,慢慢没了气息。

  父亲沉默地把小妹埋在路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连个土堆都没堆,因为挖不动了。

  再后来,父母为了省下最后一口口粮给他,竟活生生饿死在半途。

  临终前,父亲把贾仁推到一棵树下靠着,用已经发不出声的嗓子,最后对他说了一句话:

  “活……活下去……“

  然后就那么靠在一起,再也没有醒来。

  彼时的贾仁,也已奄奄一息,仅剩一口气吊着。

  待到抵达大城时,上万流民十不存一。

  路边尸骨堆叠,乌鸦盘旋不去,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甜腥味。

  最终只有寥寥上千人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贾仁便是这幸运儿之一。

  只可惜,活下来并非苦难的结束。

  年幼体弱、孤身一人流落异乡的贾仁,在城中四处碰壁。

  哪怕他自卖自身想入牙行为奴,都因身形枯槁、面黄肌瘦被嫌弃无人问津。

  好在牙行虽是贩卖人口的虎狼窝,却也能赏口残羹剩饭。

  贾仁在此苟活了两月有余,每天的活计就是替牙行搬货、刷马、倒夜壶,换一口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直到被牙行认定毫无利用价值,像垃圾一般驱赶出门。

  被赶出后的贾仁,彻底走投无路,沦为城中乞丐中的一员。

  与狗争食,受尽白眼。

  冬天的时候,他缩在城墙根下,裹着一张破草席,冷得浑身发抖。

  有富商家的恶仆牵着猎犬从他身边经过,那狗冲他狂吠,恶仆一脚踹在他脸上,笑骂道:

  “臭叫花子,滚远点,别脏了我家少爷的路!“

  贾仁没有滚。不是不想,是实在滚不动了。

  他就那么躺在泥地里,看着灰蒙蒙的天,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死在这儿。

  我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般地狱般的日子过了半年,偶然间朝廷募兵的消息传来。

  贾仁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强撑着爬起来,用破碗里的水洗了把脸,把乱蓬蓬的头发往后捋了捋,想让自己看着像个人样。

  尽管招募官一眼便看穿了他的虚弱与卑微,本不欲收录,却架不住贾仁那为了活命、为了做人的疯狂决心。

  他只对招募官说了一句话,那是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的呐喊:

  “只要大人肯让我进兵营,去哪都行!哪怕是死人堆里我也去!“

  当乞丐的这大半年,他受够了非人的嘲弄。

  只要有一丝能站起来的机会,他绝不放手!

  在交出了全身家当——那皱巴巴的一百二十四文钱后,在招募官那夹杂着嫌弃与怜悯的目光中,贾仁终于踏上了征途。

  只不过,这兵营远在千里之外的苦寒边关,与他同行的,还有一群流放边关的“罪臣“家眷。

  但谁也没想到,这竟是贾仁逆天改命的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一旦踏入边关,贾仁的人生便如开了挂般逆袭。

  恰逢蛮夷扣关,贾仁在战场上如疯似魔。

  别人打仗是为了活命,他打仗是为了拼命——因为他早就死过一次了,这条命是捡来的,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股不要命的狠劲,恰好被前来支援的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看在眼里。

  不过数日,贾仁便被贾代化收入军中,更凭借实打实的战功杀入亲卫营,被赐名“贾仁“——此生忠于贾家,死生不负!

  战事平息后,作为心腹亲卫的贾仁随贾代化班师回京。

  经过数年血与火的磨炼,他已是亲卫营的头领之一。

  后来贾代化逝世,贾家宁国府失去了私养亲卫的资格,贾仁等一众精锐被编入京营,正式成为朝廷将领。

  背靠贾家这棵参天大树,即便当时宁荣二公已逝,贾府余威仍在。

  作为昔日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的贴身亲卫,贾仁自然吃到了贾府最大的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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