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本侯今日把话说明白。”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从今日起,扬州境内,不准再有一粒私盐流通。”
“谁敢碰,本侯砍谁的脑袋。能做到吗?”
盐商们对视一眼。
沈万通第一个开口,声音坚定:“侯爷,小的没问题。”
“沈兄!你——”
旁边一名盐商急了。
“我什么我?”
沈万通猛地转头,眼神凌厉,“私盐是要杀头的!侯爷能网开一面,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你还想怎样?想让侯爷把咱们全杀了才甘心?”
那盐商被噎住,张了张嘴,最终低下了头。
沈万通说得没错。
能活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贾琅看着自作聪明的沈万通,嘴角勾了勾。
“你也不用套本侯的话。今天——本侯不杀你们。”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砸进所有盐商心里。
“谢谢侯爷不杀之恩!”
沈万通带头磕头,其余盐商纷纷叩首,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贾琅点了点头。但表情没有丝毫放松。
因为——这才是第一件事。
“好。”他的声音突然沉下来。
“还有第二件。”
所有人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本侯知道,你们每年都要给身后的人上贡一大笔银子。”
贾琅的目光像能穿透一切,“从今天起——这笔银子,不用送了。改送到京城,本侯的府上。”
正堂内空气凝固。
盐商们的脸色,比刚才听到“私盐”二字时还难看。
他们每年上贡的对象是谁?是京城里那些惹不起的大人物。
现在贾琅让他们把银子改送给他——这等于在跟那些人抢食。
那些人会放过他们吗?
但不送?眼前这位爷手里的剑,可比那些人的怒火可怕多了。
“而且——“
贾琅的声音继续响起,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今日之事,本侯要求你们各自交出身家的八成。作为赎罪的代价。”
“不知诸位——有何意见?”
语气波澜不惊,像在问今天午饭吃什么。
但每个字,都像一座山,压在所有人胸口。
八成身家。
那不是一个数字,是他们几代人积累的全部财富。
盐商们面面相觑,脸色灰败。
有人的手在发抖,有人眼眶已经红了。
但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因为地上还躺着十几具尸体,血还没干。
贾琅见众人沉默,也不催促。
他转身走回主位,缓缓坐下。
目光扫过堂内——扫过跪在地上的盐商,扫过满地尸骸和血泊。
最后,落在梅望泽身上。
这个扬州府令,从始至终瘫在椅子上,像一具活着的尸体。
贾琅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来人。”
两名亲卫立刻大步走入。
“把他扶起来。”
贾琅抬手,指向梅望泽。
梅望泽一听这话,浑身一个激灵。
他以为贾琅要杀他,“扑通”跪在地上,脑袋磕得砰砰响:
“侯爷!下官冤枉啊!下官从来没杀过人!求侯爷明察啊——!”
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贾琅看着他,眉头微皱。
说实话——他本来就没打算杀梅望泽。
李火旺的调查报告他看过。
梅望泽这个人,确实贪。
但跟那些盐商比起来,他手上的血少得多。
至少——他没有直接杀过人。
而且,扬州是甄家的地盘。
这个府令说白了就是甄家养的一条狗,负责维持表面秩序。
梅望泽也很聪明,知道自己的位置,从来不敢越界,最多捞点油水。
甚至——他还把自己原本厌恶的继母接到身边养着。
为什么?
因为那是做给甄家看的。
“站起来。”
贾琅语气平淡,但不容拒绝。
梅望泽战战兢兢站起身,头垂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贾琅一眼。
贾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梅望泽的继母。
这个女人,才是整个梅家丑闻的关键。
据李火旺查到的消息:
梅望泽的生母在他四岁时就去世了。
之后他父亲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大肚子的女人,八个月后就生下了梅怀瑾。
也就是说——梅怀瑾根本不是梅望泽的亲弟弟,而是他父亲跟别的女人生的。
而梅望泽的继母,为了让自己的亲儿子夺得家产,不仅默许了梅怀瑾和梅望泽妻子之间的苟且,甚至在背后推波助澜。
这也是为什么梅望泽这么多年一直被蒙在鼓里。
不是他蠢。
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全都在骗他。
他寒窗苦读十几年,从泥地里爬到扬州府令的位置。
结果呢?
妻子是别人的,孩子是别人的,连亲弟弟都不是亲的。
他这辈子,就是一个笑话。
想到这里,贾琅看向梅望泽的目光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复杂与同情。
第三百一十九章 江南甄家,甄家长兄
梅望泽弯着腰,弓着身就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他不敢动。
因为贾琅就站在他面前三步之外,居高临下,负手而立。
“梅大人。”
贾琅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铁砸在地上,每一个字都带着分量。
“你放心,本侯不杀你。”
梅望泽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一簇光——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的光。
“不过——“
两个字。
那簇光灭了。
“你这些年吃进去的,要拿身家来抵。”
语气平淡,不是商量,是通知。
梅望泽的脸刷地白了。但他到底是在官场里滚了十几年的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不杀他,要他的钱。
不杀他,给他一条活路。
这不是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