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帝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空有皇帝之名,却连自己派出去的人都保不住。
而当林如海想亲自回京面圣时——家里总会出事。
不是府上走水,就是下人暴毙,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把他牢牢钉在扬州。
这张网,已经把他困死了。
——
林如海开始感到绝望。
直到去年,他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送走林黛玉。
他把扬州八大盐商全部请到了府上。
那天,林如海没有喝茶,没有寒暄。
他只说了一句话——
“我女儿若少一根头发,我林如海便是死,也要拉你们所有人垫背。”
盐商们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他们怕了。
不是怕林如海这个人,而是怕一个不要命的巡盐御史。
所以,林黛玉完完整整地去了贾府。
——
这些年,林如海把所有调查到的东西,一封一封地写成书信,寄往京都。
乾元帝每一封都看了。
每一封看完,都是沉默。
他想整治这些盐商,可手中无兵无权,连自己派出去的人都护不住。
憋屈。
无奈。
愤怒。
直到——贾琅来了。
乾元帝等这个人,等了很久。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贾琅先在自己身边待几年,帮他把权力一点一点夺回来。等时机成熟了,再派贾琅去扬州,收网。
可林如海的身体,等不了了。
扬州的局势,也等不了了。
所以,贾琅提前的到来,倒是让林如海惊喜万分。
第三百一十六章 起风了、宴会当日
书房内,烛火将尽。
贾琅揉了揉眉心,闭目不语。
脑海中,盐商关系网、官员贪腐链、林如海用命换来的卷宗、乾元帝那道密旨——每一条都是刀,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扬州八大盐商。
良久,贾琅睁眼。
目光里再无半分犹豫。
林如海的方案他看过了——先从底层盐贩子入手,一步步往上拔,最终动摇盐商根基。
稳。
但太慢。
贾琅没时间在这里跟这帮人打太极。
乾元帝没有,整个大乾的国库更没有。
他要的不是温水煮青蛙,是一刀见血。
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贾琅清楚——现在不是把盐商连根拔起的时候。
他和乾元帝想法一致:先练兵,再收网。
盐商全杀了,大乾盐业立刻瘫痪,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所以他要的不是灭盐商。
是杀贪官。
出发前,贾琅特意进了一趟宫,当着乾元帝的面问了一句——
“陛下,臣到了扬州,能杀多少官员?”
不是“能杀多少人”。
是“能杀多少官员”。
一字之差,意思截然不同。
乾元帝盯着他看了很久,说了一句——
“贪赃枉法者,有多少,杀多少。”
“出了事,朕给你兜着。”
就这一句话,贾琅带着亲卫南下了。
“李火旺。”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间书房的沉闷。
贾琅起身推门。
庭院幽深,月光如水。
角落阴影中,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李火旺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
“消息散出去了没有?”
“回将军,全部传出去了。”
李火旺起身跟上,嘴角微勾,“属下保证——明天这个时候,梅怀瑾的那些事儿,全扬州城连三岁小孩都知道。”
贾琅点头,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明天,等那些盐商赴宴之后——“
他没回头,声音很轻,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带亲卫,把他们的家,全围了。”
李火旺瞳孔微缩,随即抱拳——“属下明白。”
“下去。让将士们好好休息。”
贾琅深吸一口夜风,“告诉他们——明天,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有事要做了。”
“是!”
李火旺转身没入夜色。贾琅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嘴角缓缓上扬。
“起风了。”
......
次日。
林如海府邸,张灯结彩,冠盖云集。
这是林如海到任以来最热闹的一天。
江南八大盐商来了七位,扬州十几名官员悉数到场。
这排场不是给林如海面子,是给冠军侯面子。
院子里觥筹交错,表面和气,暗流涌动。
“沈兄,你也来了。”
洪亮的声音穿透人群。说话的是八大盐商之首——沈万通。
此人身材富态,满面红光,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的主儿。
他端着酒杯,朝不远处一个瘦高个笑着打招呼。
那人正是张士诚。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闻言笑了笑。
“冠军侯召见,谁敢不来?”
语气轻松,眼神却在扫视四周,“你沈员外不也来了?”
“那是自然。”
沈万通压低声音,环顾一圈,眼中闪过忌惮,“听说这位冠军侯杀人不眨眼……咱们八大盐商,除了你我,基本全到了。”
张士诚脸上笑意淡了几分。
“是啊……来者不善。”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东西——警惕。但也仅此而已。
沉默片刻,沈万通忽然凑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八卦意味——
“不说这个了。张兄,你听说梅大人的事了没有?”
张士诚手上动作一顿,随即扯出一个玩味的笑。
“听说了。没想到啊……梅大人平日里人模人样的,竟然……“
他没说完,但那意思谁都懂。
沈万通立刻接话,声音更低:
“何止!我可听说,梅大人他女儿,还有那妾室肚子里的种——都是他亲弟弟的!”
“哦?”张士诚终于露出惊讶的表情。但那惊讶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他摸了摸玉扳指,淡淡一笑——
“那又怎样?”
“这种人,在咱们眼里不过是个跳梁小丑。”
“他不能生育这事儿,我一点都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