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火旺从怀中取出一叠密报,双手呈上:“将军,属下按您吩咐,重点查了扬州城府令——梅望泽。”
“此人……很有意思。”
贾琅接过密报,目光扫过第一行,眉头微挑。
梅望泽,扬州城府令,在任五年。
三年前此人本有机会调离扬州、入京赴任——天子脚下,无数官员梦寐以求的肥缺。然而梅望泽出人意料地婉拒了,不仅婉拒,还主动上书请求留任扬州。
大乾朝,闻所未闻。
更有趣的是他的身世。来扬州之前家境贫寒,一贫如洗。可踏入扬州这片销金窟后,家产如滚雪球般暴涨,五年间积累下万贯家财。
穷书生,五年变富豪。
这钱从哪来的?
贾琅眯眼,继续翻。
李火旺凑上前,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得意:“将军,属下还打探到了更劲爆的。”
“说。”
“这梅望泽,表面上对母亲毕恭毕敬,对妻子装得恩爱有加。但实际上——“
李火旺咂了咂嘴:“他根本不回家。他在城外另置了一处宅院,养了个妾室。那妾室如今……已怀有八个多月的身孕。”
贾琅翻密报的手微微一顿。
八个多月。
“还有呢?”
李火旺嘿嘿一笑,声音压得更低:“将军,最有意思的来了——属下查到,这梅望泽,从小就没有生育能力。”
书房骤然安静。
贾琅缓缓抬头,目光锐利:“你确定?”
“千真万确。”李火旺重重点头,“这事除了他妻子和那妾室,外人一概不知。属下也是机缘巧合下才得知。”
贾琅放下密报,手指轻叩桌面。
一个不能生育的男人,却有一个怀孕八个月的妾室。
这孩子是谁的?
他的财富从何而来?他为何放弃进京的机会,死守扬州?
一连串疑问在脑中飞速旋转,渐渐拼出一个模糊轮廓。
“这些事你怎么查到的?”贾琅带着几分玩味看他。
李火旺挠了挠头,咧嘴一笑:“说来也巧。属下今日在梅望泽那外宅附近蹲守,正好撞见一出好戏。”
“那梅望泽的妻子,竟和一个男子在院中追逐嬉戏,举止亲密得不像话。”
贾琅眉毛一挑:“哦?”
“属下当时也不信。但后来那二人分开时,有丫鬟喊那女子'夫人'。属下便暗中跟上了那个野男人——”
李火旺故意顿了顿:“将军,您猜怎么着?那野男人,竟然去了梅望泽养妾室的那所宅子。而且那妾室见了他,亲热得很,一口一个'当家的'。”
贾琅愣了一瞬,随即笑了。
笑容里带着荒谬,带着冷厉。
“所以——那野男人,就是梅望泽的亲弟弟?”
“正是!”李火旺一拍大腿,“属下顺着那条线一路查下去,发现梅望泽还有个亲弟弟,叫梅怀瑾。此人游手好闲,但出手阔绰得很,显然也不是干净钱。”
“而那梅望泽的妻子,和这梅怀瑾之间的关系……“
李火旺咂了咂嘴,没往下说。
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你是说——“
贾琅猛地抬头,双眼瞪圆。
“梅望泽的亲弟弟,不仅睡了他的妻子,连他养在城外的妾室也没放过?”
李火旺——也就是李狗蛋——嘿嘿一笑,一脸“您没听错”的表情。
“将军说的是城外那妾室吧?这称呼倒也贴切——小老婆。”
“去去去!”贾琅没好气挥手,“正经的,还查到什么?”
李火旺眼中精光一闪,压低声音凑近:
“那对狗男女在房中私语时,属下贴着墙根听得一清二楚——梅怀瑾亲口说,那妾室肚子里的种,是他的。”
贾琅眉头一挑,靠回椅背,嘴角勾起玩味弧度。
“这位梅大人,还真是可怜。”
“自己在外面拼死拼活捞银子,家里倒好——妻子跟弟弟有一腿,小妾也跟弟弟有一腿。合着全家上下,就他一个外人。”
李火旺嘿嘿直乐。
贾琅笑了两声,随即收敛,拿起密报指着其中一段,神色认真起来:
“不过有个问题本侯想不通。你信上写梅望泽天生没有生育能力,那他妻子生的那个女儿——怎么回事?”
“还有,你说这女儿也是梅怀瑾的种?”
“这他娘的到底怎么回事?”
李火旺连忙摆手:“侯爷别急,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说出来您都不信。这梅家的故事,那叫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拉长了音调:
“精彩绝伦。”
贾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示意他继续。
“那梅怀瑾跟梅望泽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当年梅望泽还是穷书生时,他妻子陪着吃糠咽菜,伺候读书科考,半条命都搭进去了。”
“后来梅望泽一朝中榜,声名鹊起。”
“然后呢?”贾琅冷哼。
“然后这位梅大人,转头就要回家休妻。”
贾琅茶杯重重顿在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忘恩负义的东西。他忘了是谁在他一文不名的时候陪他熬过来的?”
“谁说不是。可这梅望泽的妻子也不是软柿子。她想得明白——我供你读书吃穿,你中了榜就想一脚踢开?天下哪有这便宜事。”
“更何况,她心里早就有了疑心。”
“什么疑心?”
“她嫁给梅望泽好几年,肚子一直没动静。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可后来琢磨过味儿来了——梅望泽中榜之前,整日只知道读书,从来不碰她。”
“一个从来不碰妻子的男人,妻子却一直没怀上。这问题,未必出在她身上。”
贾琅眯起眼:“所以她找上了梅怀瑾。”
“正是!梅望泽要休妻的消息一传开,他妻子当晚就去找了梅怀瑾。然后——两人睡到了一起。”
贾琅缓缓摇头。
“一个月后,传出喜讯。她怀孕了。梅望泽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把妻子当祖宗供着,端茶倒水嘘寒问暖。”
“可他妻子呢?她心里全是愧疚。因为她比谁都清楚——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梅望泽的,是梅怀瑾的。每次看到梅望泽那满怀期待的眼神,她就觉得自己像个骗子。”
“所以她下了决心,要跟梅怀瑾断干净,安安分分跟梅望泽过日子。”
“但梅怀瑾那种人,岂是你说断就能断的?”
贾琅冷声:“然后?”
“梅怀瑾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说服梅望泽赴任扬州时把自己也带上。就这样,梅怀瑾跟着来了江南。梅望泽的妻子一看到他,整个人都慌了,连夜去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李火旺学着梅怀瑾的语气,慢悠悠道:
“我只是想陪在我亲生儿子身边。”
贾琅手中茶杯一紧。
“然后梅怀瑾扔出了一个炸雷——他告诉梅望泽的妻子:梅望泽小时候下体受过伤,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孩子。”
书房内一片寂静。
“所以梅望泽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不能生。”
“不知道。当年梅望泽年少时出了意外,昏迷三天三夜。大夫诊治时发现了隐秘伤势,私下告诉梅家人——这孩子废了。梅家人严守秘密,梅望泽自己蒙在鼓里。”
“而梅怀瑾,拿这个秘密当刀子,架在了嫂子脖子上。”
“'你要是不想让这事传出去,让你丈夫知道你跟我有染,还给他戴了绿帽子,那就乖乖听话。否则,我不光带走我儿子,还要让梅望泽身败名裂。'“
贾琅冷笑:“好手段。一个不能生育的秘密,就把一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可不是。梅望泽的妻子被逼得没办法,只能继续跟梅怀瑾保持关系。两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梅望泽被蒙在鼓里,还以为妻子对他忠心耿耿。”
“后来十月怀胎,生下一个女儿。梅望泽一看——是个丫头,态度立马就变了。之前那种百依百顺一夜之间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冷脸、打骂、不管不问。最后还是梅怀瑾出面拦住了他。”
“'你要是继续打老婆,传出去你这府令还怎么当?你的名声、你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梅望泽这才收了手。但从那以后,他妻子就彻底恨上了他。恨他薄情,恨他冷血,恨他把自己当生育工具。”
李火旺说完,长长吐了口气,一脸意犹未尽。
书房安静了片刻。
贾琅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扶手,目光幽深。
一个不能生育的府令。一个被小叔子拿捏了十几年的妻子。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妾室。一笔来路不明的万贯家财。一个放弃进京、死守扬州的选择。
所有线索像一张蛛网,最终指向同一个方向——盐商。
“有意思。”
贾琅轻声说了两个字,嘴角缓缓勾起,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
李火旺正说得起劲,还想继续往下讲梅望泽妻子后来怎么跟梅怀瑾反目的细节——
“等等。”
贾琅忽然抬手,打断了他。
李火旺一愣:“将军?”
贾琅看着他,眼神古怪。
第三百一十三章 梅家烂事
“李火旺,你说的这些……真不是从哪个说书先生嘴里听来的?”
贾琅搁下茶杯,目光审视地盯着面前的亲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