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雯。
低着头,嘴唇微微咬着,双手绞着衣角,一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模样。
贾琅看着她,心中轻轻一叹。
“过来。”
朝角落招了招手。
“二爷……”
晴雯身子微颤,像被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小步走到贾琅面前,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二爷……”
话音未落——
一只大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
“怎么?舍不得二爷?”
“嗯。”
晴雯感受着头顶的温度,抿了抿嘴,轻轻点头。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贾琅看着她,叹了口气:
“二爷出公差,要不了多久就回来。”
“觉得无聊,就去找可卿姐说说话,或者去西府找你那些小姐妹聊聊。”
顿了顿,语气认真了几分:
“千万别委屈自己。”
“嗯……晴雯记住了。”
晴雯用力点头,眼眶更红了。
“还有。”贾琅又道,“你也不用整天在这儿等二爷。没事去找三春、黛玉她们耍耍。”
“二爷……”
晴雯忽然抬起头,鼓起全部勇气,轻声问道:
“您……您喜欢可卿姐,林姑娘她们,是吗?”
空气忽然安静。
贾琅的表情僵了一瞬。
老脸——罕见地红了。
“你这丫头!”
他没好气一巴掌拍在晴雯小脑袋上:
“从哪儿听来的胡话!”
“呀!”
晴雯捂着脑袋跳到一旁,两眼泪汪汪瞪着他:
“二爷!疼!”
“咳咳……”
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贾琅尴尬地咳了两声,嘴上仍不服软:
“看你还敢乱说。”
“哼!”
晴雯用力擦了擦眼睛,赌气道:
“晴雯不理二爷了!”
说完一转身,小跑着冲出院门。
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贾琅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这里是贾家,谁都知道晴雯是他的丫鬟,倒不担心她安危。
他在原地站了几息,摇了摇头,转身向正堂走去。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
拐角处。
晴雯停下脚步,回头望着贾琅离去的背影。
她伸手摸了摸脑袋上被拍出来的小包,瘪着嘴,狠狠瞪了那个背影一眼。
“坏二爷……”
小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想起贾琅说的话——去找可卿姐,或者去找小姐妹们。
晴雯犹豫了一下,咬了咬嘴唇。
最终转过身,朝天香楼方向快步走去。
脚步轻快了许多。
但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院门已经关了。
晴雯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然后低下头,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哼,说什么不习惯,不让人伺候……”
她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甜:
“昨晚还不是让人家暖了床……”
说完,她的脸腾地红了。
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听见,这才拍了拍胸口,快步跑开。
......
宁国府·正门
贾琅跨上太岁马,身后十名亲卫以及玄甲卫整齐列阵。
李铁蛋、李火旺、张薪火,一个不少。
贾琅回头看了一眼宁国府的方向。
院门紧闭。
他嘴角微微勾了勾,没说什么,一夹马腹,太岁马长嘶一声,朝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
荣国府。
王熙凤靠在炕上,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嘴角勾着笑。
平儿站在一旁:“奶奶,东府琅二爷出城了。”
王熙凤把纸条放下,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出城了?”
“是,除了府中当值的亲卫,其余的亲卫都跟随琅二爷往南去了。”
王熙凤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精致的脸,莫名伸手摸了摸铜镜里的自己。
.......
十日后。
“吁——!”
贾琅猛地勒住太岁马,战马长嘶,前蹄高高扬起,在黄土地上刨出两道深痕。
他皱眉望向前方。
荒草连天,枯木横陈。
别说扬州城的影子,连个鬼影都没有。
“李铁蛋。”
贾琅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刀背。
“将、将军!您叫我!”
李铁蛋连滚带爬从后面跑上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动作一气呵成,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你告诉我。”
贾琅抬手指向前方那片空旷到令人绝望的荒地,“这就是扬州?”
“将军,地图上标注的……确实是这儿啊。”
李铁蛋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又迅速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可属下……也不知道怎么就……“
“你不知道?”
贾琅瞪着他,目光像刀子。
“你自己画的地图,你自己看得懂,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李铁蛋缩了缩脖子。
“滚回去。”贾琅一声暴喝,“等到了地方再收拾你。”
李铁蛋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了下去。
贾琅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望着前方。
堂堂玄甲卫,冠军侯亲率的精锐——迷路了。
说出去谁信?
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们手上那份地图,是李铁蛋亲手画的。
笔触潦草,符号怪异,全天下大概只有他一个人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