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贾家面前,撑住了薛家最后的底气。
对外的感觉就是——薛家还是那个薛家,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
可对内呢?
薛姨妈开始苛刻了。
大观园建起来后,贾府亲戚蜂拥而至,一个个来打秋风。
李纨的妹妹来了,邢夫人的侄女来了,薛姨妈自己的侄女也来了。
贾母看着高兴,大手一挥,给这些姐妹们一样的份例,甚至还有兴致给她们保媒拉纤。
就这样,邢岫烟被薛姨妈看中,指给了薛蝌做妻子。
因为还没成婚,邢岫烟算是贾府的客人,住在紫菱洲。
可邢岫烟的穿着,在一众姐妹中实在太过朴素。
探春看不过去,送了她一块玉佩。
薛宝钗看见了,当场就把邢岫烟叫到一边,语重心长地说:
“家里不比从前了。这些饰品在贾府戴着正常,但在薛家,能不戴就不戴。”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薛家已经不是以前的薛家了。
已经负担不起这些贵族小姐们的小物件了。
薛家和贾家不一样。
让邢岫烟做好准备。
但在贾琅看来——邢岫烟好歹是个没过门的外人,薛宝钗提醒两句也就罢了。
真正可怜的,是香菱。
香菱跟大观园的姑娘们玩得好,经常往园子里跑。
有一次,她不小心把新做的裙子弄脏了。
那条裙子的布料,是薛宝琴带来的。
薛宝钗和香菱各做了一条。
裙子脏了,香菱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最后还是贾宝玉看不下去,让袭人拿了一条相似的裙子给她。
这意味着什么?
薛宝钗和香菱穿一样的料子。
袭人和香菱有一条相似的。
也就是说——薛宝钗穿的衣料,跟袭人这个丫鬟,是一个档次的。
如果薛家还是那个“珍珠如土金如铁”的薛家,香菱会因为弄脏一条裙子就吓成那样?
薛家在拼命维持着外面的假象。
撑着一副早已败落的骨架,就为了所谓的——面子。
可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
薛家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当然,其中也有薛蟠和薛宝钗父亲不在的原因。
孤儿寡母的薛姨妈一家,面对整个薛家族人,终究要做些牺牲。
而这次进京,薛蟠事发估计也只是个引子。
但说到底——
财不如官。
你有再多的银子,在权力面前,不过是案板上的肉。
薛家有钱,可没有官。
没有官,钱就守不住。
这就是现实。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眼下的薛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生意遍布大乾,虽说早已缩水,但几代人打拼出来的家底,不可能一夜之间蒸发干净。
人脉还在。
基本盘还在。
所以贾琅才要让李铁蛋去金陵。
不是要搞垮薛家。
而是要——逼薛家,做出选择。
“将军。”
柳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贾琅的思绪。
贾琅回头,看见柳老站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汤,脸色有些不自然。
“这么晚了还没睡?”
“睡不着。”
柳老把汤递过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将军,老夫多嘴问一句——您让狗蛋去金陵,是不是……跟薛家有关?”
贾琅接过汤,喝了一口,没说话。
柳老见他不答,叹了口气:
“将军,薛家那摊子事……老夫也知道一些。”
“薛家主母那个人,不容易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一个女人家,男人死得早,儿子是个废物,女儿再好也不过是个丫头片子。”
“这次听说她带着一家老小进京,名为投靠亲戚,实则是——走投无路。”
贾琅的手指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他没有去询问柳老为何知道薛家的事,毕竟醉仙坊的酒水已经卖到了江南一带,这一路难免会与龙头薛家打交道。
不过,这柳老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好似很早就认识那薛家主母薛姨妈一样。
“柳老,贾史王薛,您觉得她为什么选贾家?”
柳老一愣,旋即苦笑:
“还能为什么?四大家族里,贾家最有面子,也最讲体面。”
“那薛家主母赌的就是——贾家不会让她难看。”
“可她赌错了。”
贾琅放下碗,声音很轻。
柳老皱眉:“将军的意思是……“
“面子这种东西,在真正的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贾琅站起身,走到廊边,望着夜色中荣国府的方向。
“薛姨妈以为抱住贾家就能活。”
“可她不知道——贾家自己,都快撑不住了。”
柳老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将军……那薛家那孤儿寡母的……“
“我没说要动薛家。”
贾琅回过头,看着柳老,嘴角微微一勾。
“我只是让贾雨村公事公办。”
“薛蟠杀了人,就得偿命。这是规矩。”
“当然,凡是也有例外。”
“就看那薛家主母——“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她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该站哪边。”
柳老看着贾琅的眼神,后背忽然一阵发凉。
他突然意识到——贾琅让李铁蛋去金陵,根本不是为了薛蟠。
薛蟠不过是个棋子。
真正的目标,是薛家背后那张庞大的商业网络。
假如唯一的儿子要被杀,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为了儿子能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贾琅要的,就是让她——
没有选择。
“柳老。”
“在。”
“明天开始,让醉仙坊的人盯紧薛家在京都的所有铺面。”
柳老一怔:“将军要……“
“不急。”贾琅摆了摆手,“先让贾雨村把案子办了。等薛蟠的事发了,薛家自然会来找我。”
他转过身,拍了拍柳老的肩膀。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柳老站在原地,看着贾琅走进内室的背影,内心暗自叹了一口气。
至于他跟那薛姨妈,其实并没有什么好说的事,不过就是他当年在江南还是富商是,跟薛家打过一些交道,见过薛姨妈几面,也知道薛姨妈这孤儿寡母在偌大薛家的难处......
……
院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