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贾赦呢?
贾母默默摇头,不愿再想。
荣禧堂外,抄手游廊。
夜风微凉,灯笼轻晃。
贾琅与贾政并肩而行。
“琅哥儿。”贾政忽然停步,转头看向贾琅,语气中带着罕见的歉意,“今天这事……你别介意。”
贾琅有些意外。
这位清高了一辈子的政二伯,竟会主动向自己道歉?
“政二伯说的哪里话。”贾琅笑道。
“哎……你没生气就好。”
贾政压低声音,“说到底还是你二伯母之前犯下的错,她做的那些事不能让外人知道,老太太才有所顾虑……”
贾琅心中好笑。
有损失的是你荣国府,你倒跟我道起歉来了?
“政二伯,这里是荣国府,又不是宁国府。”
贾琅语气轻松,“宁国府的银子已经追回来了,我没什么可生气的。”
贾政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走,贾琅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提了一句:
“对了政二伯,如果黑山村的乌进孝两兄弟要来进贡。”
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最好留意一下——我怀疑贾府有不少祖产,被这乌进孝兄弟俩……暗中吞了。”
贾政的脚步,猛然钉在原地。
脸色,一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此话当真?”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与赖大不同——赖大在王夫人和王熙凤手上讨不了便宜,贾政愿意饶他一命。
但祖产?
谁敢动贾家的祖产,谁就得死!
“还没有确凿证据,刚发现的,还没来得及去黑山村查证。”
贾琅笑了笑,“不过政二伯,我建议你回去好好翻翻这些年黑山村进贡的账目。”
“一看……便知真假。”
贾政重重点头,眼中寒光一闪:“这事我记下了。回去就让凤丫头查!”
贾琅原本还打算把王熙凤在外面放高利贷的事也一并说了。
但转念一想——算了。
这事没必要替他操心。
等找个合适的时机,自己亲自跟她提便是。
“政二伯,留步吧。”贾琅抱拳,“我自己回去就行。”
贾政抱拳还礼:“琅哥儿慢走。”
此刻的贾政,早已不再将贾琅视为晚辈。
在他心中,贾琅是贾府的脊梁。
贾琅转身,独自向宁国府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长街寂寂。
宁国府的事算是了结了。
剩下的等明日请柳老来收尾,过完年再说。
至于……外面那些异族——
贾琅脚步微顿,缓缓转头,目光投向北方。
夜色中,那双眼眸深邃如渊,杀意凛然。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乌进孝……”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被夜风吹散。
第二百八十三章 秦可卿和晴雯
京都大营,中军帐。
烛火猎猎,映照着满帐甲胄。
贾琅端坐主位,下方两侧分列杨虎及一众将领,人人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压着节奏。
“选拔的日子,定了没有?”
声音不大,却让帐中所有人脊背一挺。
杨虎扫了一眼身旁的副将们,起身抱拳,朗声道:
“回将军!定在年后第十天!消息一传开,全军将士个个摩拳擦掌,都憋着一股劲要在选拔上见真章!”
贾琅淡淡点头,目光一转:
“上报皇上的事呢?”
杨虎脸色一苦,抱拳道:“回将军……马蹄铁的事,至今没有旨意下来。”
帐中气氛微沉。
乾元帝对此事应当极为上心才对,为何拖到现在?
贾琅没多想,起身,目光如刀,逐一扫过帐中每一张脸:
“选拔不能落下。”
“开了春,我带你们出去——见见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铁:
“没见过血的兵,不算真正的兵。”
帐中众将只觉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齐齐抱拳:
“是!!”
声如洪钟,震得烛火都晃了晃。
杨虎重重坐回位子,嘴角微扬。
贾琅先问他的话,他半点不放在心上。
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一个小辈愿意信任自己,他只有高兴的份。
“其余人也一样。”贾琅沉声开口,“选拔关系到你们每个人的前程,谁都不许掉以轻心。”
“是!!”
众人鱼贯而出。
帐中只剩贾琅一人。
他重新坐下,手指轻轻叩击桌面。
乾元帝那边,必须走一趟。
不光为自己,更为这数万将士。
只是那皇帝……为什么迟迟不下旨?
想不通,便不想了。
他起身出帐,巡视了一圈。
将士们训练井然有序,杀声震天。
贾琅满意点头,翻身上了太岁马,一夹马腹——
黑色闪电撕裂残阳,直奔宁国府。
宁国府,天香楼。
“晴雯!你这绣花的手法,跟谁学的?”
秦可卿捧着晴雯刚绣好的丝巾,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震惊。
这针脚,这图案——比宫里的老嬷嬷都不差。
“嘿嘿,大少奶奶过奖了~”晴雯红了脸,低下头小声道,“晴雯哪有那么好……”
秦可卿忍不住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以后别叫大少奶奶了,叫可卿姐。”
她笑着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这绣工,比我厉害多了。”
“姑娘!二爷来了!”
宝珠一脸忐忑地跑进来。
“二爷来了?!”
晴雯猛地抬头,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星。
“可卿姐!晴雯去接二爷!”
小丫头“蹭”地弹起来,撒开腿就往外跑,裙角都飞了起来。
秦可卿坐在床榻上,看着那道风一般消失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她起身理了理衣裙,缓步跟了出去。
“二爷——!!”
隔着老远,晴雯就看见了贾琅的身影,拼命挥着手,喊得整条廊道都在回响。
贾琅一愣,随即笑了。
大步走过去,伸手——自然而然地在晴雯脑袋上揉了一把。
“跑什么?大少奶奶呢?”
“二爷~大少奶奶在后面呢~”
晴雯仰着小脸,享受着头顶那只大手的温度,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