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
赖尚荣从椅子上弹起来,挺直腰板,沉声呵斥。
“这里是赖府!谁给你们的胆子闯进来的!“
他心里发虚,但多年仗着贾府名头横行惯了,下意识还是摆出一副官老爷的架势。
在他看来,只要亮出赖府牌子,再搬出贾府名号,对方就得低头。
这一招,他用了二十多年,从未失手。
“呵呵,闯的就是赖府。“
李铁蛋冷笑,目光像猎人盯猎物。
赖尚荣被噎了一瞬,随即恼羞成怒,声音拔高:“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你们竟敢擅闯民宅!”
“你可知道这是什么罪名?不想要命了不成!“
“呵。“李铁蛋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青石砖上,闷声一响,像踩在赖尚荣心口上。
“不过是贾府一群家生子,也敢这般嚣张?”
“谁给你的底气?“
每一个字都像刀,直扎心窝。
赖尚荣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李铁蛋,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在京都城,谁不叫他一声“赖公子“?
谁不知道他背后站着荣国府贾家?
可现在这个不知哪冒出来的粗汉,竟敢当面把他最引以为傲的靠山贬得一文不值!
“这位将军!“
一道苍老却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赖嬷嬷缓缓起身,挡在赖尚荣面前。
她目光在李铁蛋甲胄上扫了一圈,心中已猜到七八分,面上却不露声色。
“这是老身孙儿赖尚荣,蒙贾老太君天大恩典,开恩还了自由身,脱离家生子奴籍。“
她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底气,“如今也是朝廷命官,正经七品知县。还请将军说话客气些,莫要平白惹事上身。“
滴水不漏。
三重保险——不是家生子、贾母开恩、朝廷命官。
换作一般人,恐怕还真得掂量掂量。
“呵呵。“
李铁蛋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只自作聪明的老狐狸。
“不劳你操心。你家赖二贪墨宁国府银两的事发了,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他一字一顿:“别说搬出贾老太君,就是搬出天王老子——今天这赖府,也得查!“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声如洪钟,震得房梁嗡嗡作响。
赖嬷嬷脑中“嗡“的一声,双腿一软,瘫坐回太师椅,脸色惨白如纸。
“这一天……还是到了啊……“
她喃喃自语,浑浊老眼里闪过复杂的光——恐惧、无奈,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其实她早就知道。
起初她也骂过赖大赖二:
“咱们是贾府家生子,能有今天全靠主子恩典!”
“你们这样做,是自掘坟墓!“
但赖大赖二哪里听得进去?
贾府那么大的家业,指缝里漏一点,谁会在意?
一年没人来。
两年没人来。
五年、十年,还是没人来。
贾府依旧荣华富贵,烈火烹油。
赖大赖二从贾府拿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过分。
久而久之,赖嬷嬷也不说了。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没用。
更何况——她有了赖尚荣。
赖家几代人里唯一脱离家生子身份的人,赖家的希望,赖家的未来。
为了赖尚荣出人头地,家里多拿贾府一些东西,又算什么?
在这种“一切为了孙子“的想法下,赖大赖二更加肆无忌惮。
尤其赖二。
此人贪得无厌,疯狂敛财。
主子们用的上等绸缎、珍稀古玩,他都能想方设法弄回自己家中。
宁国府的库房,简直就是他赖二的私人金库。
而赖尚荣?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自然也被养废了。
说起此人,原著中可不是什么好鸟。
后来贾府败落,贾政扶贾母灵柩回金陵,一路兵荒马乱,盘缠不够,只好写信向已做了知县的赖尚荣借五百两白银。
五百两。
对一个堂堂知县算什么?
更何况贾府当年对赖家恩重如山!
赖尚荣怎么做的?
给了五十两。
五十两!
连零头都不到!
还在信中大倒苦水,字里行间全是推脱。
贾政气得浑身发抖,命人把五十两原封退回。
赖尚荣收到退回的银子,这才觉得不妥。
但他不是觉得自己错了,而是觉得——贾政太贪得无厌了!
于是又添了一百两,凑成一百五十两让人带回去,还另外塞给那小厮几两碎银,想让人帮着说好话。
那荣国府的小厮也有骨气,当场把银子和信扔在地上,头也不回走了。
赖尚荣慌了。
连夜修书回家,让赖大赖二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告假,把他从官场赎出来。
说白了——跑路。
得罪了贾政,赖尚荣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弥补过错,而是自保。
赖尚荣。
赖尚荣
赖上而荣。
多讽刺的名字。
“看来还有个明白人。“
李铁蛋的声音把赖嬷嬷从回忆中拉回来。
他冷笑着,把赖尚荣方才那番“天子脚下、光天化日“原封还了回去:
“我们只是奉命抄赖二的家产,与你们无关。还请——莫要自误。“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慢,很重。
赖尚荣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长这么大,从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在京都城,谁见了他不是前呼后拥、人人巴结?
“你——“
“荣儿!回来!“
赖嬷嬷厉声打断,一脸惨白坐在椅上,像瞬间老了十岁。
她朝赖尚荣招了招手。
赖尚荣咬着牙,不甘心地瞪了李铁蛋一眼。
李铁蛋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眼神如刀锋。
赖尚荣缩了缩脖子,乖乖走到赖嬷嬷身后,不再吭声。
李铁蛋觉得无趣,转而打量赖府正堂。
这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雕梁画栋,锦衣玉食。
紫檀木太师椅,汝窑青花瓷瓶,墙上挂着名人字画——哪一样不是价值千金?
一个家生子出身的奴才,家里正堂比主子府邸还气派?
李铁蛋冷笑一声,缓缓扭头看了赖嬷嬷和赖尚荣一眼。
那眼神里有嘲讽,更有杀意。
就像在说——
你们赖家,吃贾府的,喝贾府的,拿贾府的,住得比贾府好,穿得比贾府体面。
如今贾府让你们还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