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身败名裂不够，还要把儿子的前程一并葬进去？
“砰！“
拳头砸在桌面上，茶盏弹起来，茶水泼了一桌。
“砰！砰！“
又是两拳。
他不敢去找贾琅理论。
他怕。
他是真怕。
怕自己再站到贾琅面前，人家连正眼都不给一个，直接让人把他连铺盖卷一块儿扔出大门。
光是想想，后脊梁就一阵发凉。
“咚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不紧不慢，节奏甚至带着几分悠闲。
“谁！“贾蓉猛地抬头，声如炸雷。
“蓉哥儿，是我，贾琏。“
门外那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笑意，像是来串门的，不像是来吊丧的。
贾蓉阴沉着脸拉开门。
门外站着的贾琏，一身锦衣，双手背在身后，嘴角挂着笑，哪有半分来探望落魄之人的样子？
倒像是饭后消食，顺便拐过来瞧个热闹。
贾蓉眉头拧成死结：“琏二叔，您这是来看我笑话的？“
“怎么，不请琏二叔进去坐坐？“
贾琏往前凑了半步，那双精明的眼睛在贾蓉惨白的脸上慢悠悠扫了一圈。
“琏二叔，有话直说，我没心情绕弯子。“
贾琏不恼，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
换作是他，一夜之间从云端摔进泥里，说话只会比这小子难听十倍。这贾蓉还能硬着脖子说话，算有点骨气。
不过——骨气这东西，不顶饭吃。
“蓉哥儿，琏二叔今日来，可不是看你笑话的。“
贾琏压低声音，目光幽幽，“琏二叔是来——救你的。“
顿了顿。
“你想不想听？“
救我？
贾蓉瞳孔微缩。
沉默片刻，他侧过身，让开了门。
贾琏抬脚进门。
贾蓉立刻伸头往左右前后扫了一圈，确认无人，迅速关门，“咔哒“一声，门闩插死。
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做惯了见不得人的事。
贾蓉快步走回贾琏对面，一屁股坐下，方才那股硬撑的劲瞬间碎了个干净。
“琏二叔！你可得救救我啊！“眼眶一红，声音带上哭腔，“父亲的爵位我要是继承不了，叫我今后怎么在朋友面前抬头！他们会怎么看我？怎么笑话我？“
贾琏微微一怔。
好家伙。
这时候了，这小子想的不是怎么保命，是怎么保住爵位？
看着涕泪横流的贾蓉，贾琏嘴角抽了抽，心中一阵无语。
不知道该说这小子是高看了自己，还是高看了他贾琏。
不过蠢归蠢，有利用价值就行。
“蓉哥儿，这些都别想了。“
贾琏摇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方才演武堂上，琅兄弟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定了。”
“至于爵位？别做梦了。你还是想想以后怎么活吧。“
“若是日后赶你出府，你又当如何？”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贾蓉整个人僵在当场。
“赶我出府“四个字在脑子里炸开，一遍，两遍，三遍——
“他凭什么赶我出府！！“
贾蓉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这里是我的家！是宁国府！不是他贾琅的！他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
他在屋里来回暴走，时而捶胸，时而顿足，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疯狂地冲着看不见的敌人嘶吼。
贾琏稳稳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
眼神里没有半分同情。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看蚂蚁挣扎的怜悯。
甚至还有闲心端起桌上残茶，抿了一口。
凉了。勉强能喝。
这小子，怕是要疯。
片刻后，贾蓉的癫狂渐渐退去，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软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贾琏，目光涣散，像溺水的人看见最后一根稻草。
“扑通“一声。
膝盖砸在地上，闷响。
“琏二叔……救救我……侄儿真的一无所有了……“
声音沙哑，满脸涕泪，狼狈到了极点。
贾琏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的脸，不动声色往后挪了挪，拉开距离。
“蓉哥儿，放心。”
“我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个。“
“谢谢琏二叔！谢谢琏二叔！“贾蓉连磕三头，额头撞地，咚咚作响。
“行了，起来坐。“
贾琏一脸嫌弃地指了指对面凳子，“琏二叔告诉你该怎么做。“
贾蓉手忙脚乱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坐下，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一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贾琏：
“琏二叔你说！怎么办都行！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贾琏心中暗道：鱼上钩了。
“蓉哥儿，你先听我说，别激动。“
贾蓉拼命点头，死死抿住嘴。
“琅兄弟要赶你出府，这事板上钉钉，谁也改不了。“
贾琏不紧不慢，“但不光是你——珍大哥生前那些妾室，也要一并赶走。“
说到这里，他停了。
看着贾蓉的脸。
贾蓉眉头一跳，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压了下去。
还行，还能控制。
“这事嘛……也不是完全没转机。“
贾琏靠回椅背，语调悠悠，“怎么被赶出府，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
贾蓉一脸茫然：“琏二叔，您直说吧，小侄笨，想不明白。“
贾琏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比你爹笨太多了。
你爹好歹还能听懂人话，你这……简直一块木头。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
“珍大哥的妾室，会和你一并被赶出府。这里面——大有文章。“
“这您方才说过了……“贾蓉一脸无辜。
贾琏差点一巴掌拍过去。
不能急。
这小子虽然蠢，话说明了还是能听懂的。
“那琏二叔就直说了。“
贾琏索性摊牌，一双眼睛直直盯着贾蓉，“那些妾室被赶出府之后——你打算怎么安顿她们？“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贾蓉下意识道：“我自身都难保了，还管她们干什……“
话没说完。
脑子里“咔“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接通了。
那些妾室……如花似玉的妾室……被赶出宁国府，无依无靠……
那不就是——
贾蓉的眼睛骤然亮了。
先前的萎靡、绝望、悲愤，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都藏不住的兴奋和贪婪。
“琏二叔！小侄明白了！全明白了！“
贾蓉满脸堆笑，那笑容谄媚而猥琐，和方才哭天抢地的可怜虫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