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如洪钟,震得王夫人的脸“唰“地白了。
她张了张嘴,对上贾政那双喷火的眼睛,终究一个字没敢说出来,灰溜溜低下了头。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贾政这一嗓子,表面骂的是王夫人,实际上连贾母也一起骂了进去。
按照贾府铁律:
族谱之事,只有贾家男丁才有资格议论。
贾母虽是最高辈分的老太太,也没有插手族谱的资格。
贾母缓缓转头,那双历经沧桑的老眼淡淡扫了贾政一眼。
目光平静如水,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无关痛痒的闹剧。
可王夫人的脸,却在贾政那声暴喝之后,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硬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自从贾琅回来,这个男人就像换了个人。
往日里在她面前唯唯诺诺的丈夫,如今竟当着满府上下的面,毫不留情地训斥她。
王夫人攥紧帕子,指节泛白。
可她又能如何?
如今这府里,谁还站她这边?
“琅哥儿,既然敬大哥把这担子交给了你,那便由你来定,我等一概不反对。“
贾政回过身,目光沉稳地看向贾琅,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
贾琅微微颔首,上前一步,环视四周。
那目光如刀似剑,从每一张脸上一一扫过。
被他触及之人,无不下意识避开视线。
“既然都没人反对——“
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那我现在正式宣布。“
他顿了一顿,目光骤冷,声如闷雷:
“贾珍,从贾家族谱中——永久除名。“
满场寂静。
落针可闻。
贾母眼皮微垂,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王夫人的方向,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开口。
连贾母都没说话,其余人更是噤若寒蝉。
在座之人心里都清楚,这种大事,他们原本就没有参与的资格。
今天不过走个过场,真正做主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一个——贾琅。
随后贾琅一挥手,率贾府所有男丁大步走入祠堂。
香烟袅袅,宁荣二公牌位高悬,威严肃穆。
贾琅领众人行三跪九叩大礼,贾母等女眷留在祠堂外,不得入内——祖宗规矩,女子不得参拜祠堂。
整整一刻钟。
等贾琅率众走出祠堂时,浑身已多了一层不怒自威的气势。
所有人看他的目光,已和之前截然不同。
观望和质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敬畏。
从这一刻起,贾琅就是贾府名正言顺的——族长。
“既然我已是族长,便以族长身份宣布几件事。“
贾琅的声音在院中回荡。
“第一件——贾府私塾的先生,该换换了。“
不少人脸色骤变。
贾琅不为所动,冷声道:“私塾是读书明理的地方,不是让纨绔子弟吃喝玩乐的地方。”
“贾家先祖办学,是为培养光耀门楣的栋梁之才。”
“如今呢?乌烟瘴气,浑浊不堪——简直荒废祖宗基业!“
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贾代儒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搜肠刮肚半天,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最终,这位年过七旬的老者长叹一声,满脸羞愧地深深一揖:“老夫……愧疚。“
说来也是,贾代儒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私塾是个什么德行,可他压根不在乎。
他在乎的,只是每月那二十两银子的月俸。
当年他也曾满怀壮志,想着好歹是个童生,教几个蒙童还不手到擒来?
结果现实一记当头棒喝——这些学生哪个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祖宗?
打不得骂不得,严加管教换来的不是称赞,而是各房父母上门的责骂。
久而久之,贾代儒彻底想通了。每日去学堂晃一圈做做样子,没空就让孙子贾瑞代课。
反正银子照拿,学生学成什么样,关他什么事?
可如今听贾琅说要换先生,他心顿时悬了起来——这不就是在说他?
以他一个老童生的身份,上哪再找这么清闲银子又多的差事?
“您也不必担心。“
贾琅的声音忽然缓了几分:“这不怪你。我不是要辞你,只是在私塾里再添几位先生。”
“以后你仍管私塾,只是不再亲自教了。“
贾代儒眼眶骤红,老泪纵横,双腿一软,“扑通“跪了下来。
“快起来,这是你应得的尊重。“
贾琅上前一步,亲自将他扶起,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随即转身,目光如刀锋扫过众人:
“私塾的事,我劝各位不要插手。”
“进了私塾,不管先生怎么管教,谁都不许干预。谁敢伸手,别怪本侯不客气。“
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众人被这股气势所慑,纷纷低头。
然而下一瞬,贾琅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昂扬:
“不过——凡在私塾表现出色者,本侯可亲自推荐入国子监!“
众人猛地抬头。
国子监!
天下读书人梦寐以求的最高学府!
贾琅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继续抛出重磅:
“每年年底评测甲等者,另有重赏。”
“更可举荐直接入朝为官——坐一方父母官,光宗耀祖,青史留名!“
满场哗然。
不用科举,直接入朝为官?!
这是何等恩典,何等气魄!
贾琅深知一个道理——棒子要打,糖果也得给。
光靠威压迫使,只能让人一时屈服。
唯有恩威并施,才能让人心服口服。
下方众人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热。
不管是国子监名额,还是不经科举直接为官——这种承诺,整个京城、整个天下,也只有身为冠军侯的贾琅才有资格许下。
科举取士乃国之根本,多少人寒窗数十年都未必金榜题名,贾琅一句话,便给他们打开了一条通天大道。
然而话还没完。
“第二件事。“
所有人不自觉屏住呼吸。
“有想参军报国的,直接送到我这里来。”
“本侯派最精锐的亲兵亲自教导,武艺磨炼好了,直接进京都大营,本侯亲自安排职位——光宗耀祖,不在话下。“
轰——
贾府彻底炸了。
惊呼声、倒吸凉气声此起彼伏。
他们都知道贾琅这冠军侯是怎么来的——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拼出来的,是用敌人的鲜血堆出来的。
跟在他身边,不仅性命有保障,更是前途一片光明。
这哪里是参军?分明是一条飞黄腾达的康庄大道!
“剩下的不多说了。“
贾琅看着眼前这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族人,嘴角微扬,露出淡然而自信的笑:
“想参军的,找焦大报名。想读书的,找贾代儒。“
说完大手一挥,转身便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众人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激动,彻底沸腾。一个个满脸通红,眼睛放光,性子急的已经朝焦大和贾代儒的方向冲了过去,生怕去晚了抢不到名额。
贾母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浑浊老眼中竟泛起一层水光。
嘴唇轻轻颤动。
这样众人欢呼、群情激昂的场面……她已经不记得多久没见过了。
上一次,还是先夫贾代善荣升国公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