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信誓旦旦，一片赤诚孝心。
“哼！“
一声冷哼如闷雷炸响，在丹房内轰然回荡。
贾珍身子猛地一颤。
“孽障！“
贾敬猛地睁开双眼，一双精明的老眼死死钉在贾珍身上，怒声道：
“你又在打什么主意？你以为为父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琅哥儿要是真想将金丹送与我，又何必劳我亲自去取？他自己送来不就行了？“
一针见血。
贾珍被说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父亲！孩儿我……“
“罢了。“
贾敬冷冷收回目光，语气淡漠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都是命中注定。我既然已经选择了修道，便斩断了这红尘中的一切孽缘。府中之事，与我再无瓜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贾敬重新闭上了眼睛，口中开始喃喃念诵起道经来。
低沉的诵经声在丹房内回荡，一遍又一遍，如同一扇缓缓关上的门。
此事到此为止，无需再谈。
“父亲！“
贾珍急了，猛地抬头大喊。
然而贾敬闭着眼，嘴里的经文一个字都没停。
“孽障！“
贾敬再度睁眼，一股凌厉气势骤然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对着贾珍厉声呵斥：
“此处乃清修之地，岂容尔等在此喧哗！还不快给我滚出去！“
这一声呵斥中气十足，哪有半分出家人的恬淡？分明是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贾珍被吓得浑身一哆嗦，但他咬了咬牙，硬是没有退下。
“父亲！“
贾珍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一字一句道：
“要是孩儿能给您带来金丹——父亲可允孩儿一件事！“
丹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贾敬低沉的诵经声，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像是某种无情的倒计时。
贾珍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双腿发软，脸上满是失落之色。
转身，迈步，准备走出丹房——
“你去将那金丹给贫道带来。“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急不缓，不轻不重。
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在贾珍的天灵盖上。
贾珍的脚步猛地顿住。
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府中之事……贫道允了。“
贾珍猛地回过头来，双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光芒，死死盯着贾敬，声音都在发颤：
“父亲！您说的是真的？”
“孩儿若给您带来金丹，您……您愿意回府为孩儿主持？“
那双三角眼中的光芒之盛，几乎要将整个丹房都照亮。
贾敬听到贾珍的声音后，沉默了好一会儿。
丹房里安静得只剩下檀香燃烧的“噼啪“声，和炉中炭火偶尔崩裂的细响。
“你先把金丹带来，再说吧。“
贾敬淡淡开口，随后便重新闭上了眼睛，继续念诵经文。
那语气，仿佛刚才的承诺不过是随口一说。
至于会不会兑现——那得看贾珍有没有本事拿到金丹。
贾珍深深地看了贾敬一眼，将父亲那张冷漠的面孔牢牢刻进脑海。
随后，他再次恭恭敬敬跪拜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
“父亲，孩儿先告退了。“
贾敬闭着眼，口中经文未停，并未开口。
贾珍又抬头看了一眼，见父亲确实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这才缓缓起身，一步一步退出了丹房。
……
刚出丹房大门，赖二便迫不及待地凑了上来，压低声音：
“老爷！敬老爷他这是……答应了？“
“嘘——先出去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贾珍比了个噤声手势，大步流星朝玄真庙外走去。赖二连忙小跑着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庙门，重新坐回马车。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庙前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赖二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爷，那……要是敬老爷到时候不认账，不答应咱们的条件，那可怎么办？“
“哼。“
贾珍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这老不死的。“
他咬牙切齿，一双三角眼中满是阴狠：
“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你以为他真在乎什么金丹？”
“他在乎的是——我手里有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赖二一愣：“老爷的意思是……“
贾珍斜了赖二一眼，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你以为这老东西真的一心修道？他要是真看破了红尘，府里那些个漂亮丫鬟，是谁给他送去的？“
赖二脸色微变，低声道：“老爷是说……敬老爷他……“
“哼。“贾珍冷笑，“别看他成天念叨什么清修无为，背地里比谁都荒。上个月我给他送去的那两个丫鬟，你以为他真让人家去念经了？“
赖二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接话。
贾珍靠回车壁，手指敲着膝盖，语速放慢：
“这老东西，嗜丹如命是真，好色成性也是真。”
“只不过他比我会装。”
“表面上仙风道骨，背地里——呵呵。“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所以他才肯松口。不是因为金丹，是因为他知道我要干什么。”
“他要的，是我帮他办的那些事。“
赖二恍然大悟，又有些忐忑：“那……老爷，咱们现在怎么办？“
贾珍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道如同刀锋般的寒光：
“赖二，这两日你给我死死盯住贾琅。”
“等他出门之后，你找个机会，溜进他院子，把那两枚金丹给我偷出来。“
一字一句，阴狠毒辣。
赖二脸色骤变，声音都有些发颤：
“老爷，这……不太妥吧？”
“这金丹毕竟是太上皇亲自赏赐的东西，那可是御赐之物啊！要是被偷了，朝廷肯定严查！”
“到时候查到咱们头上，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愚蠢。“
贾珍冷笑一声，斜了赖二一眼，语气中满是不屑：
“等被查到的时候，你死不认罪，咬死了不承认，那不就行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赖二面前晃了晃：
“再说了，这宁国府里里外外都是咱们的人。”
“到时候就算查，也查不到咱们身上。”
“谁会怀疑珍大爷偷了琅二爷的东西？笑话。“
赖二眼珠转了转，细细一想，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贾珍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就算真出了事——还有外头那位老爷顶着呢。”
“他不是答应了吗？府中之事，他允了。”
“到时候真闹大了，让他去收拾烂摊子。咱们只管拿金丹。“
赖二闻言，眼中渐渐浮出凶光，咬牙道：
“老爷，小的……知道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