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咧着嘴，厚颜无耻地笑道。
“行了行了！别给朕戴高帽了！再戴下去，朕的脑袋都要被你压歪了！“
乾元帝笑着打断了贾琅的话，而后——
他的表情忽然微微一变。
那抹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掩饰却掩不住的……紧张。
“你方才说，太上皇一直在服用金丹……服用了这么多年……这积累的毒素，还能完全解掉吗？“
乾元帝装作不在意地开口询问，语气刻意放得很轻很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贾琅注意到，乾元帝放在御案上的手，微微握紧了。
殿内的气氛，在这一瞬间，骤然沉重了下来。
贾琅看着乾元帝那故作轻松的面容，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地、沉重地摇了摇头。
“皇上……“
贾琅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一般：
“太上皇服用多年，毒素早已深入骨髓，侵入五脏六腑。”
“想要完全解掉体内的毒素……很难。“
“非常难。“
乾元帝闻言，整个人僵在了龙椅上。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在隐隐闪烁，却被他死死地压了下去。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一旁的夏守忠，悄悄后退了几步，低着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假装什么都没有听到。
但他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第二百五十六章 乾清殿内·龙战于野·君臣互殴
“你替太上皇办了这么大的事，老人家……就没赏你点什么？“
乾元帝靠在龙椅上，语气不咸不淡，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贾琅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赏了，臣斗胆……把那几个方士给扣下了。“
殿内安静了三息。
乾元帝嘴角抽了抽，整个人愣在当场。
那可是太上皇要杀的人，他敢扣？
“太上皇……没骂你？“乾元帝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幸灾乐祸。
“没。“贾琅大手一挥，满不在乎，“就是让臣日后答应他一个条件。“
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他许的不是太上皇，而是胡同口卖炊饼的张大爷。
乾元帝眯起眼，目光一沉：“条件……“
那眼神不对。
贾琅后背一凉，汗毛倒竖：“皇上，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呵呵。“乾元帝嘴角缓缓勾起，“日后你自然会知道。“
三息。
五息。
贾琅猛地一拍大腿，瞪圆了眼，手指直直戳向龙椅：“皇上！这事儿——是不是您跟太上皇联手给臣下的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殿内回荡：“臣怎么越想越不对劲！太上皇那边许个条件，您这边装聋作哑，一唱一和，天衣无缝啊！“
“贾蛮子！“
乾元帝脸上笑意骤收，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甲叶震响：“是不是朕近来待你太好，让你飘了！你竟敢污蔑朕！来人！！“
这一声怒喝，中气十足，殿内烛火晃了三晃。
殿门轰然推开，禁军如潮水涌入，甲叶铿锵，杀气凛然。
“皇上！臣没犯事啊！“贾琅扯开嗓子，声如洪钟，整座乾清殿都在颤。
乾元帝从龙椅上站起，大袖一挥：“将冠军侯拉下去！赏三十大板！重重地打！一板不许少！“
几名侍卫上前。
贾琅缓缓转头，冷冷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狠话，只有沙场上杀出来的沉冷杀伐之气——像一头打盹的虎忽然睁了眼。
几名禁军脚步一僵，面面相觑，无人敢再上前半步。
禁军大统领硬着头皮凑上来，压低声音，满脸苦笑：“侯爷……您就别让弟兄们难做了。“
贾琅看看他那张写满“求您了“的脸，又扭头看看龙椅上暴跳如雷的乾元帝。
嘴角抽了抽。
“行吧。“
耸了耸肩，老老实实跟着走了出去。
——小样，玩不起是吧？行，陪你玩。
朱墙之下，长条凳上。
“啪！““啪！““啪！“
十记水火棍，实打实地落下。
十记之后，贾琅站起身，不紧不慢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活动了一下筋骨，大步流星踏回乾清殿。
“陛下！微臣又来了！“
嬉皮笑脸，拱手行礼，那神态——分明是去御花园逛了一圈回来的。
乾元帝看着这个厚颜无耻到极点的臣子，嘴角抽了又抽。
说实话，他是真被逗乐了。
“皇上，不生气了吧？“贾琅咧着嘴凑上前，那模样像在哄小孩。
“你这蛮子……“乾元帝无奈摇头，“有时候真让人哭笑不得。“顿了顿，语气忽然软下来，“疼不疼？朕定要好好训斥那几个执杖的——连这点眼色都没有！打那么轻像什么话！“
门口两名禁卫面面相觑，表情精彩至极。
陛下，您刚才可是亲口说“重重地打“的……
贾琅摆摆手：“洒洒水，臣在战场上挨的刀比这疼多了，这点杖责还不够热身的。“
“哦？“乾元帝眼角一跳，“没想到冠军侯这般厉害，三十大板都不放在眼里。“
“嘿嘿，一般一般，天下第三。“
“……“
乾元帝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好你个贾蛮子！！“
他一把脱下脚上龙靴，照着贾琅面门就砸了过去：“气煞朕也！！“
“哎呦！“贾琅侧身一闪，龙靴擦着耳朵飞过，重重砸在柱子上。
“陛下息怒！臣知错了还不行吗！“
贾琅一边躲一边嚎，然而乾元帝已经气上了头，赤着脚从龙椅上冲下来，追着他就在殿内打了起来！
堂堂一国之君，追着臣子满殿跑——史官看见了，怕是能写三千字。
贾琅不敢还手，只顾躲闪，乾元帝却越打越来劲，拳打脚踢，招招往他身上招呼。
“皇上！您再打，臣可要还手了啊！“
乾元帝动作一顿。
“好啊！你还敢还手？！“
不仅没停，打得更狠了。
殿外禁卫听到动静冲进来，一看——皇帝和臣子扭打在一起，龙袍扯歪了，发冠也歪了，赤着脚满殿追人。
几人想上前帮忙。
“都给朕滚出去！！！“
乾元帝一声怒吼，回头瞪了一眼，凶得像被抢了猎物的老虎。
禁卫们连滚带爬退出去，还贴心地把殿门关上了。
一刻钟后。
乾清殿一片狼藉。
奏折散落一地，茶盏碎了三个，紫檀木桌都撞歪了。
两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毫无形象地躺在地上。
乾元帝率先撑着地面站起来，居高临下瞪着贾琅：
“你这家伙……真是无法无天，连朕都敢打。“
贾琅笑嘻嘻爬起来，拍了拍灰：“陛下过奖，臣哪敢打您？这不都是您让着臣吗？臣都没还手呢。“
“你……“
乾元帝气得哭笑不得，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心中暗骂：老胳膊老腿，果然不是年轻人的对手。
可看着贾琅那满不在乎、甚至还在偷笑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忽然，乾元帝灵机一动。
他对贾琅勾了勾手指，脸上挂着一抹“和善“的微笑：“你……过来。“
贾琅疑惑看了他一眼，想着刚才确实把皇帝气得不轻，便乖乖走了过去。
“低头。“
语气平静得反常。
贾琅老老实实低下头。
然后——
“砰！“
乾元帝猛然挥拳，一拳结结实实砸在贾琅左眼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