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琅一愣，满脸疑惑：“老夏，你说这皇上是不是闲得没事干了？怎么老是找我？”
“当皇帝的不是应该日理万机、忙得脚不沾地吗？”
“怎么这位看起来一点都不忙，天天就知道找我？“
“嘘——！“
夏守忠脸色骤变，伸指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张笑呵呵的老脸上此刻写满了紧张。
在皇宫大内谈论当朝天子——那是嫌命太长了。
紧接着，夏守忠目光一转，冷眼扫向贾琅身旁那个还没来得及走的小太监，语气骤然冰冷如霜：
“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小太监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小跑着离去，头都不敢回一下。
贾琅好笑地看着夏守忠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老夏，这没必要这般小心吧？皇上又不是什么无情无义之人，至于吗？“
夏守忠闻言，苦笑着看了他一眼。
对贾琅而言，乾元帝的确不是冷血无情之人，甚至可以说格外温厚。
但也仅限于对贾琅而已。
乾元帝对待其他人……可远没有这般温声和气。这宫里死在天子怒火之下的人，还少吗？
“侯爷，万事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夏守忠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沉重：
“这皇宫里头……大意的人，都活不长久。“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让贾琅心中微微一震。
他正想说些什么，夏守忠却已抬脚向前走去，头也不回：
“走吧，侯爷，皇上等着您呢。“
贾琅看着夏守忠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心中暗道——
这夏守忠……身上怕也是有故事的人。
不然，断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那语气中的沉重与感慨，绝非一朝一夕能积累出来的。
不过他也没多想，摇了摇头，将纷乱的念头暂且压下，迈开大步跟了上去。
第二百五十四章 再次召见、清明的帝王
乾清殿内，烛火通明，龙涎香的气息袅袅萦绕。
贾琅弓着腰，缩着脖子，将那方从大明宫顺来的砚台死死藏在身后，低着头，活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小贼，偷偷摸摸地踏进了殿门。
乾元帝端坐御案之后，手中正翻看奏折，余光早瞥见了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他抬起头，看着贾琅缩着脖子、弓着腰、一步三挪的滑稽相，脸上顿时挂上一抹忍俊不禁的笑。
“哟，这不是朕大乾的冠军侯嘛。“
乾元帝放下奏折，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语气满是调侃：
“怎么缩着个脖子进来了？朕这乾清殿又不是龙潭虎穴，你这般模样，倒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嘿嘿……“
贾琅干笑两声，低着头，眼珠乱转，嘴里打着哈哈：
“皇上，您叫臣过来有何事啊？”
“臣家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正着急回去呢。“
“哼！“
乾元帝冷哼一声，放下双手，不善的目光如利剑直射贾琅，声音沉下来：
“朕没事就不能叫你这莽夫来了？”
“怎么，朕召你，你还不乐意？“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贾琅连忙摆手，讪讪赔笑：
“皇上想什么时候叫臣，臣立马飞奔过来，绝无二话！“
“哼！“
乾元帝又对他冷哼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显然没真生气。他靠在龙椅上，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站直了！别跟个做贼的似的！”
“你偷拿朕砚台和毛笔的事，朕不追究了，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像个什么东西！“
贾琅闻言，顿时如蒙大赦，腰板“唰“的一声挺得笔直，整个人瞬间从缩脖子的小贼变成了昂首挺胸的大将军。
“皇上，您早说啊！“
贾琅一拍大腿，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
“这玩意藏在背后，还挺麻烦的，硌得慌！”
“对了皇上，您这儿有没有盒子？”
“这砚台和毛笔不用盒子包起来，拿出去也不太雅观不是？“
他说这话时脸不红心不跳，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仿佛他拿的不是偷来的东西，而是皇上赏赐的一般。
“哼。“
乾元帝再次冷哼，眼中满是无奈，转头对一旁候着的夏守忠吩咐道：
“夏守忠，把给贾莽夫准备的东西拿给他，免得回头这莽夫又说朕小气。“
贾琅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伸着脖子朝夏守忠看去。
只见夏守忠从身后不紧不慢地取出一个精致木箱，双手捧着走到贾琅面前，将箱子递了过去。
“贾莽夫，这是新的砚台和毛笔，都是上好的料子。“
乾元帝坐在御案旁，双眼斜斜瞟着贾琅，语气意味深长：
“这下，你是不是可以把之前从朕这儿顺走的砚台和毛笔，还给朕了？“
贾琅脸上笑容丝毫不变，十分自然地将箱子打开。
箱中整整齐齐摆放着两套崭新的文房四宝——砚台、毛笔、墨锭、宣纸，一应俱全，做工之精良，比他手中那套还好上几分。
贾琅眼中闪过一抹精光，随即笑着将手中那方砚台和御笔，不紧不慢地放进了箱子里。
然后——
“啪“的一声。
箱子合上了。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一旁的夏守忠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这贾琅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新的我收了，旧的我也不还了！全都是我的！
“贾莽夫！“
乾元帝眼角猛地抽动了几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将朕的东西归还给朕！“
“呃……什么东西啊？“
贾琅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乾元帝，那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仿佛真不知道乾元帝在说什么。
乾元帝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一字一顿：
“就是你从朕御桌上偷走的砚台和毛笔！“
“皇上！您可别冤枉臣啊！“
贾琅当即打着哈哈，一脸正色：
“臣哪里会做那等苟且之事？臣可是堂堂冠军侯，怎么可能偷东西呢？这传出去，臣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贾莽夫！你没做？那你箱子里的东西是什么！”
“你当着朕的面把东西放进去的！朕的眼睛又没瞎！“
乾元帝终于忍不住了，指着贾琅怒声道。
“这不是皇上您刚才送给臣的吗？“
贾琅一脸疑惑地看着乾元帝，顺手将箱子踢到身后，用身体挡得严严实实。
乾元帝看着贾琅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一时语塞。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决定不与这莽夫一般计较。
只是……
他的目光落在贾琅身后那个箱子上，心中一阵肉疼。
那支御笔可是上好的狼毫，价值不菲，就这么被这莽夫给顺走了！
“行……你可真行啊，贾莽夫。“
乾元帝指着贾琅，语气充满了无奈与哭笑不得：
“朕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
“谢谢皇上夸奖！“
贾琅恬不知耻地咧嘴一笑，脸上的表情要多灿烂有多灿烂。
“哼！“
乾元帝冷哼一声，一脸黑线地别过头去，不想再看这个让人血压飙升的莽夫。
殿内沉默了片刻。
乾元帝深吸几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强压下去，重新转过头来，目光变得严肃了几分：
“贾莽夫，朕问你正事。”
“你方才在大明宫，跟太上皇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顶撞他老人家？“
贾琅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收敛了几分。
他暗自沉思片刻，心中快速盘算了一番。
几息过后，决定将在大明宫中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知乾元帝。
反正这件事乾元帝迟早会知道，与其让别人去说，倒不如自己亲口讲，显得坦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