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在。“戴权连忙躬身上前。
“朕记得,太妃是不是养了一只……狸奴?“
太上皇说“狸奴“两个字时语气不太确定,好像自己也拿不准这词用得对不对。
贾琅听得一愣。
狸奴?
什么东西?
戴权却立刻明白了,连忙应道:
“回禀太上皇,太妃娘娘确实养了一只狸奴,纯白的,太妃娘娘宝贝得紧,平日里走哪儿抱哪儿,连睡觉都不撒手。“
“嗯。“
太上皇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贾琅,淡淡道:
“去跟太妃说一声,就说朕想看看她养的那只狸奴,让她抱过来。“
“是!“
戴权领命,快步走了出去。
贾琅坐在原位,心里翻起了嘀咕。
猫?太上皇要用猫试药?
倒也不是不行。
猫体型小,宫里养的猫吃的都是好东西,身子骨应该不错,比鸡鸭靠谱多了。
只是——
他偷偷看了太上皇一眼,心里有些发虚。
刚才那番话虽然说得有鼻子有眼,但说到底有一半是编的。
那个老道士根本不存在,什么一百二十岁、青云观、长生丸,全是瞎编。
他编这个故事,就是要让太上皇相信丹药有毒,而且可以用小动物验证。
至于小动物试药的法子,倒不全是瞎编,前世确实有这说法,只不过没那么玄乎。
但问题是——
如果真拿猫试药,金丹喂下去猫当场死了,太上皇肯定信。
可要是猫没死呢?
贾琅不确定。那金丹里到底有多少毒,他也说不准,毕竟没亲眼见过成分。
万一毒性没那么大,猫吃了没事,太上皇岂不是更觉得金丹是好东西?
想到这里,后背微微渗出一层冷汗。
不过转念一想——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先把太上皇的疑心勾起来,后面的事后面再想办法。
两刻钟后。
大明宫那扇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太妃娘娘到——“
戴权那公鸭嗓子在殿门口响起,拖着长长的尾音。
贾琅循声望去。
殿门外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光影。
光影里,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是个女人。年过半百,却依然风姿绰约。
一袭华丽宫装,衣裳上绣着凤凰于飞,金丝银线在阳光下流转细碎光芒,一看便是宫中顶级绣娘耗费数月的杰作。
头上珠光宝气的发饰,步摇轻晃,流苏垂落,每走一步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衣裳,不是发饰。
是她怀里抱着的那团东西。
一只猫。
一只浑身雪白、长毛如瀑的猫。
那猫安静地趴在太妃怀里,一双眼睛半睁半闭,懒洋洋的,仿佛世间一切都与它无关。
阳光落在毛发上,泛出一层柔和银光,漂亮得不像话。
“这就是……狸奴?“
贾琅心中一阵恍惚。
原来古人管猫叫狸奴,他前世倒是知道,亲眼见还是头一回。
看这猫的品相——长毛、纯白、眼睛圆润——放前世少说也是布偶猫或波斯猫的级别,在这个时代怕是比黄金还值钱。
不过这个朝代就有人养猫了?
他原以为养猫是后世的事,没想到大乾朝宫里就已经有了猫奴。
太妃抱着猫,一步一步走到太上皇面前。
先微微福了福身,然后将怀中狸奴轻轻递给一旁的戴权。
那白猫到了戴权怀里,似乎有些不满,喵呜了一声,但很快又趴下来继续打盹。
戴权双手捧着猫,跟捧着个祖宗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臣妾拜见太上皇。“
太妃双膝跪地,声音柔和,不高不低,恰到好处。
“起来吧。“
太上皇淡淡说了一句,语气不冷不热。
贾琅在旁边看着,暗暗感叹。
太上皇对这个太妃,明显谈不上多喜欢,但也说不上讨厌。
那种态度,就像对待一件用了很久、还算顺手、但早已失去新鲜感的器物。
太妃缓缓站起身,动作优雅得体,没有半分多余。
站定后,目光不经意扫过贾琅,微微一顿。
那一眼里有好奇,有打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显然她没想到太上皇召见的,会是这么一个年轻高大的武将。
“皇上,不知召唤臣妾前来,是有什么事吩咐?“
太妃轻声开口,声音如珠落玉盘。
太上皇招了招手,脸上居然露出几分笑意。
“爱妃,过来坐下再说。来,朕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贾琅,笑道:
“你面前这位,就是咱们大乾朝的冠军侯,贾琅贾小子。”
“就是他,在边关屠戮了几万匈奴,亲手斩了匈奴单于的脑袋,把那些蛮子打得抱头鼠窜,屁滚尿流!“
太上皇说得眉飞色舞,仿佛杀匈奴单于的是他自己。
贾琅连忙起身,双手抱拳行了一礼。
“臣贾琅,见过太妃娘娘。“
语气不卑不亢,谈不上多恭敬,但也绝不失礼。
太妃眼眸微亮,上下打量了贾琅一番,而后掩嘴轻笑。
“呵呵,早就听闻冠军侯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没想到,冠军侯竟这般年轻。“
她坐到太上皇对面,目光在贾琅脸上转了一圈,笑意盈盈:
“不知冠军侯今年贵庚?可曾及冠了?“
贾琅再次抱拳:“回太妃娘娘,臣今年十九,尚未及冠。“
“十九?还未及冠?“
太妃明显吃了一惊,那双保养得宜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哈哈哈哈!“
太上皇在旁边听得得意非凡,哈哈大笑。
“爱妃没想到吧?朕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也跟你一个表情!“
他指着贾琅对太妃道:
“这小子是先宁荣二公的后人,贾家的种!”
“你别看他年轻,打起仗来那叫一个狠,比他老祖宗先宁国公、先荣国公,有过之而无不及!“
说到这里,语气里竟然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贾琅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太上皇这是在夸他呢,还是在借他夸贾家?
不过不管怎样,被太上皇当着太妃的面这么夸,面子上确实好看。
太妃也适时接话:“确实如此。大乾有此猛将,是社稷之福,也是太上皇的福气。”
“臣妾在后宫也时常听人说起冠军侯的事迹,心中仰慕得很呢。“
说着还朝贾琅微微颔首,笑容温婉。
贾琅连忙拱手还礼,嘴里说着“太妃过誉了“,心里却在翻白眼。
这两位,一个夸一个捧,你来我往跟唱双簧似的。有这工夫直接说正事不好吗?
还有——
他偷偷瞥了太上皇一眼。
方才这老皇帝不是还一脸怒气黑着脸问金丹有毒的事吗?
怎么太妃一来就变得笑嘻嘻的了?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果然当皇帝的没有一个简单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