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兔崽子更狠,煽动士兵围攻臣!”
““哎哟喂,当时刀光剑影,臣武艺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啊!”
多亏臣命大,不然皇上今天见到的就是臣的尸体了!”
贾琅一边说一边比划,仿佛刚才不是他单方面屠杀,而是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乾元帝看着这泼皮无赖,脑仁生疼,揉着太阳穴打断:
“行了!别比划了!就算王仁抗命,捉拿首恶便是,为何要杀那么多人?”
“那可是五千条人命!是大乾的精锐!”
想到那堆积如山的尸体,乾元帝就肉疼。
“皇上,这话不对!”
贾琅脖子一梗,理直气壮。
“他们要杀臣,臣还得伸长脖子让他们砍?”
“臣的命也是命啊!”
“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臣要是手下留情,现在躺那儿的就是臣!”
的确,以贾琅的武力,只杀王仁和那名小将足以震慑全军。
但贾琅的原则简单粗暴:
动了杀心,就要做好死的准备。
无论是鞑靼狼骑还是京营叛军,在他眼里只有敌人和死人,没有“胁从”一说。
乾元帝被噎得哑口无言,最终只能化作一声叹息。
跟这莽夫讲仁义,那是对牛弹琴。
帐内陷入死寂。
良久,乾元帝抬眼扫过杨虎等人,淡淡道:
“你们先出去候着。皇弟和贾莽夫留下。”
“是!”杨虎等人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厚重的幕布落下,大帐内只剩君臣三人。
气氛瞬间凝重,连烛火的爆裂声都清晰可闻。
“对了皇上,臣还有要事。”
贾琅突然收起嬉皮笑脸,神色变得严肃。
“嗯?”乾元帝头疼地看着他,不知这莽夫又要惹什么祸。今日这出“血洗京营”,明日早朝的奏折能把他埋了。
“关于西军。”
贾琅向前一步,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寒光。
“臣怀疑,西军早已沦为王子腾的私兵。”
“否则他绝不敢冒着兵部弹劾的风险,将五万大军私屯京外。”
“而且……”
贾琅顿了顿,目光扫向忠顺亲王,语出惊人。
“臣发现,这里面竟有十万人的空饷。”
“臣建议,严查!往死里查!”
“什么?!”
一直沉默的忠顺亲王猛地站起,铠甲碰撞作响。
他脸色铁青,单膝跪地:
“皇上!冠军侯所言极是!”
“京营空额、吃空饷由来已久,王子腾脱不了干系!”
“臣恳请严查京营,严查王子腾!”
乾元帝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幽深,并未立刻答应。
其实,西军不在大营,是他默许的。
当年为了从太上皇手中夺权,他给王子腾出了“偏安一隅”的主意,让他先抓一支小部队。
谁知王子腾野心膨胀,竟将这支原本是贾代化旧部、跟着贾家出生入死的百战精锐,变成了彻底的私兵。
那些老兵因贾代化之死而愧疚自责,王子腾趁虚而入掌控了军心。
如今,这支曾令行禁止的锐士,竟连贾琅这个贾家嫡孙的军令都敢阳奉阴违。
若今日没有贾琅这尊杀神,换个文弱书生来,早已被生吞活剥!
这哪里是军队?这是悬在京畿头顶的利刃!
念及此处,乾元帝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冷冽寒光。
“贾莽夫!”
乾元帝突然一声断喝,猛地起身走到贾琅面前,居高临下,眼中怒火并非全是伪装:
“你胆子真大!竟敢当着朕的面行杀戮之事!”
“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
面对雷霆之怒,贾琅却一脸无辜,甚至委屈地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皇上,天地良心啊!”
“那不是风声太大,臣真没听见您的喊声吗?”
“要是听见了,借臣十个胆子,臣也不敢在您面前动粗啊!”
“你……”
乾元帝差点被这厚颜无耻的话气笑。
但看着贾琅那张写满“真诚”的脸,火气竟莫名消了大半。
乾元帝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而凝重:
“贾莽夫,这次就算了。”
“朕知道你是为了立威,为了掌控京营。但下不为例!”
“以后再要杀人,尤其是杀将领、杀降卒,必须提前给朕打招呼!”
“哪怕派人传个话也行!”
“你这样先斩后奏,让朕很被动!”
“满朝文武若以此攻讦,朕也保不住你!”
这番话,已不仅仅是君臣对话,更像是一种推心置腹的回护。
贾琅心中一凛,听出了乾元帝的真心。
看来,这位便宜皇帝陛下,还是护着我的!
贾琅心头一热,脊梁微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臣遵旨!谢主隆恩!”
乾元帝看着他那傻乐的样子,无奈摇头,走回主位坐下,严霜化作春风:
“行了,别耍宝了。”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饰住笑意。
“手段虽烈,结果尚可。”
“京营接收顺利,虽死了几千人……但瑕不掩瑜,堪称完美。”
“那是,全靠皇上洪福齐天,指导有方!”
贾琅顺杆爬,马屁震天响,顺手摸了摸后脑勺,憨态可掬。
“少贫嘴!”乾元帝笑骂,“朕指导什么了?今天除了踢了你一脚,什么都没做!”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能这么快收服这群骄兵悍将,靠的是你这一身让人胆寒的武力!”
这话没错。
若非贾琅顶着荣宁二府的金字招牌,又是贾代化嫡孙,京营老将绝不会轻易归心。
这就是底蕴,是权势与武力的完美结合。
“嘿嘿,臣也是沾了祖宗的光。”贾琅嘿嘿一笑。
乾元帝放下茶盏,神色重新严肃:
“朕要回宫了。今日之事朕需消化,朝堂上也需朕去周旋。”
“其余的事,你别轻举妄动,朕会亲自处理,你只管好京营。”
这是警告,也是保护。
贾琅眼中闪过精光,抱拳道:
“知道了!臣又不是只会杀人的莽夫,臣讲究以德服人……偶尔。”
乾元帝嘴角狠狠一抽。
你还以德服人?
刚才把人脑袋当球踢的时候怎么不说?
当年在上书房把朕按在地上摩擦的事,朕可没忘!
“行了,走了!”
乾元帝起身拂了拂龙袍褶皱,“残局你自己收拾,别留把柄。”
“皇上慢走!臣恭送!”
贾琅躬身下拜,声音洪亮。
乾元帝在忠顺亲王护卫下大步走出军帐。
路过贾琅身边时,脚步微顿,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掀帘而去。
马蹄声渐远,大帐内恢复安静。
贾琅直起腰,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刚才乾元帝坐过的主位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仿佛那椅子天生就该他坐。
“擦!坏了!”
刚坐下,贾琅猛地一拍大腿,“忘了跟这老小子要军费了!这一大家子要吃饭练兵,没钱怎么行?”
他懊恼地抓了抓头发,随即又泄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