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戍边归来,贾府皆俯首 第322节

  侯府后院,幽静别院。

  穿堂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上擦出沙沙的声响,平日里的雅致此刻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凝重。

  “大姑娘呢?”

  忠靖侯史鼎人未至,声先到。

  平日里最重仪态的二老爷,此刻竟顾不得通报,带着一身戾气闯入月洞门,随手拽住一个路过的丫鬟,力道之大,捏得那丫鬟腕骨生疼。

  “回……回二老爷,大姑娘在水榭凉亭里呢。”

  莲房吓得面色发白,连忙指路。

  史鼎闻言,袍袖一甩,几乎是小跑着冲向院子深处,连平日里最讲究的四方步都乱了章法。

  “云儿!云儿!”

  还没踏进凉亭,那焦急的声音便已先一步撞碎了满园的寂静。

  “叔父?”

  史湘云正坐在石凳上,手里绞着帕子,嘴里还在嘟囔着贾琅的粗暴,冷不防见自家叔父如丧考妣地冲进来,不由得一怔,连忙起身行礼。

  “云儿,别整那些虚礼!”

  史鼎三步并作两步跨到史湘云面前,甚至顾不得喘匀一口气,那双平日里精明内敛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死死盯着侄女:

  “我问你,方才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一字不差,给我说清楚!”

  史湘云被叔父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吓了一跳,但也不敢隐瞒,便将方才之事娓娓道来。

  从贾宝玉如何像个疯婆子般摔玉撒泼,到如何污言秽语诋毁冠军侯,再到贾琅如何如神兵天降,一巴掌扇飞、一脚踹晕那“银样镴枪头”的经过,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尤其是说到贾琅那霸气侧漏的一脚时,史湘云眼中甚至不合时宜地闪烁起几分崇拜的光芒,觉得这才是真英雄的气概。

  然而,随着她的讲述,忠靖侯史鼎的脸色却像是开了染坊,从青转白,又从白转黑,最后定格在一片铁青之上,连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当听到贾宝玉竟敢当众调戏那两位衣着华贵的少女,甚至还涉及到了那位杀人不眨眼的冠军侯时,史鼎只觉得天灵盖“嗡”的一声,仿佛有炸雷在耳边响起。

  “混账……简直是混账至极!”

  史鼎听完,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额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吓得史湘云往后缩了缩。

  “贾家……贾家怎么养出这么个不知死活的孽障!”

  “真是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他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双手背在身后,指节捏得发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

  这事儿,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世家子弟酒后失德,后辈争执;

  往大了说,那是荣国府公子调戏当朝公主,更是当众羞辱了手握重兵、圣眷正浓的冠军侯!

  那两位姑娘是谁?

  那是乾元帝的心头肉啊!

  若是她们回宫在御前哪怕掉一滴泪,参上一本“史家治家不严、纵容狂徒调戏皇女”,别说他史鼎的顶戴花翎,就是兄长保龄侯的爵位,甚至整个史家的脑袋,都得悬在裤腰带上!

  “叔父,那宝二哥他……虽然蠢了点,但也不至于……”

  史湘云看着叔父这副要吃人的模样,小声替宝玉辩解了一句,毕竟那是她的远房表哥。

  “别提那个蠢物!”

  史鼎猛地回头,厉声喝断,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蠢?那是蠢吗?那是自寻死路!那是拉着我们整个史家给他陪葬!”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整了整微乱的衣冠。那一瞬间,老辣的城府重新覆盖了惊恐。

  他转过头,目光如刀般盯着史湘云,语气森寒:

  “云儿,你给我听好了。”

  “今日之事,从此刻起,烂在你的肚子里!”

  “若是让我听到半个字传出去,哪怕是你贴身的丫鬟,我也发卖了去!”

  史湘云被这从未有过的严厉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点头如捣蒜。

  史鼎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背影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

  必须立刻去找兄长史鼐!

  虽然听云儿的意思,那两位公主似乎并未亮明身份,还说“不必在意”,但这不过是金枝玉叶的体面话,当不得真!

  当务之急,是要把这桩“调戏公主”的惊天大案,硬生生捂成“孩童争执”的家务事。

  哪怕舍出这张老脸不要,哪怕把贾家那个孽障再打个半死,也得把这尊佛送走。

  至于进宫请罪的折子……

  史鼎走在回廊的阴影里,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得写,而且得快。

  但不能只说贾家的错,得说是史家“失察”,主动担责,以此来消解皇家的怒火。

  这贾宝玉,就是一颗臭不可闻的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不说,还要崩了史家的锅!

  “贾代善啊贾代善,你一世英名,怎么就养出这么个只会在内帷里吃胭脂的废物!”

  史鼎一边疾走,一边在心中暗骂,袖中的手早已被冷汗浸透。

  这一劫,若是过不去,史家百年的基业,怕是要折在这个只会摔玉的蠢货手里了。

第二百三十章 打脸王夫人与贾母,比作庶女的公主

  京都城,荣国府,荣禧堂。

  荣禧堂内,地龙烧得正旺,将初冬的寒意死死挡在厚重的棉帘之外。

  紫檀木的大案上,青烟袅袅,那是上等的“鹅梨帐中香”,甜腻中带着清冷,此刻却压不住堂内那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与火药味。

  巨大的琉璃宫灯将堂内照得亮如白昼,光影斑驳间,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胶质,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

  “宝玉!”

  “宝哥哥!”

  “宝二哥!”

  一连串变了调的尖叫声,如同利刃划破了死寂的绸缎。

  只见贾琏和贾蓉二人满头大汗,衣衫不整,面色如土,正一左一右架着一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贾府的命根子、含玉而生的凤凰——贾宝玉。

  只是此刻的“宝二爷”,早已没了往日“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的风流倜傥。

  他整个人像条被抽了脊梁的死狗,瘫软在贾琏和贾蓉的臂弯里,脑袋无力地垂着,随着二人的动作晃荡。

  那张原本俊美如玉的脸庞,此刻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发面馒头,青紫交加中透着惨白,嘴角还挂着一丝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早已不省人事。

  “琏哥儿,你就是这般照顾宝玉的?!”

  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贾母坐在正中的榻上,手中的拐杖重重顿地,“笃”的一声闷响,仿佛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浑浊的眼中此刻却闪烁着骇人的精光,如鹰隼般死死盯着进来的三人。

  贾琏和贾蓉刚把贾宝玉轻轻放在软榻上,背后便传来贾母那如芒在背的质问。

  “老太太,我……”

  贾琏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砾。

  人确实是他带出去的,如今也是他像抬尸首一样抬回来的,这口黑锅,他不背也得背。

  他偷偷瞥了一眼站在门口阴影里的那道高大身影,心中叫苦不迭。

  王夫人像是一阵失心疯的旋风,瞬间扑到了榻前。

  她一把攥住贾宝玉冰凉的手,另一只手颤抖着抚上那高高肿起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滚烫触感和骨骼的异常形变,让她心头猛地一颤,随即,无尽的怒火与蚀骨的心疼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猛地回头,一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地盯着贾琏,声音尖利得如同夜枭啼哭,刺破了堂内的死寂:

  “琏哥儿!我看你身上毫发无伤,难不成你和蓉哥儿就眼睁睁看着宝玉挨打不成?!你们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还是说,你们也跟着那起子黑心肝的贱货一起欺负我的宝玉?!”

  至于站在一旁神色淡漠、甚至还在慢条斯理整理护腕的贾琅,直接被王夫人选择性无视了。

  她现在学乖了,也长记性了,贾琅这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杀神,不是她能用嘴皮子训斥的。

  但这并不代表她心里的恨少了一分,那种深入骨髓的忌惮与怨恨,此刻正化作毒蛇的信子,在她心底嘶嘶作响,只待时机便要喷出毒液。

  “老太太,二叔母,这……这其实是个误会,宝玉不是被外人打的。”

  贾琏苦着一张脸,眼神却飘忽不定,像受惊的老鼠般小心翼翼地撇向站在门口负手而立的贾琅。

  他心里正在天人交战:这事到底该不该捅出来?说是贾琅打的,那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搞不好自己还要被扣上“教唆”的罪名。

  不说,这口天大的黑锅自己背定了,回头贾政回来,自己这层皮都要被扒下来。

  “误会?”

  王夫人冷笑一声,那笑声凄厉而刻薄,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说得倒是轻巧!谁家误会能把人打成这样?”

  “老太太,这事咱们贾府若是管不了,我也就不要这张老脸了!我这就去找宝玉的舅舅!”

  “我就不信,咱们贾家落魄到什么人都能骑在头上拉屎!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宝玉白白被人欺负不成?!”

  她声音嘶哑,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在场众人,最后死死钉在贾母身上,那是最后的通牒,也是赤裸裸的威胁——王家的势力,是她最后的底牌。

  贾母脸色骤变,手中的佛珠猛地一停,珠子碰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王夫人这话里的刺,她听得明明白白。

  这不仅是在逼宫,更是在拿王家的势力压贾家!

  若是真让王夫人哭哭啼啼地回了王家,找来了王子腾,贾府的脸往哪搁?

  堂堂八公之首,连自家子侄被打都要靠外戚出头,以后在京都权贵圈里还怎么抬头做人?那些政敌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胡说什么!”

  贾母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盏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泼洒一片。她厉声喝道。

  “我贾府乃武勋起家,更是八公之首,如今又有琅哥儿这等冠军侯坐镇,难道还需要靠你妇道人家的娘家来撑场面不成?”

  “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给我闭嘴!”

  王夫人被骂得低下头,但那眼神里的不服却愈发浓烈,像是一团压不住的野火。

  她打定了主意,只要贾母不给个说法,哪怕拼着被骂,她也要去找哥哥王子腾为宝玉讨回公道。

  在这个府里,儿子就是她的命,谁动了她的命,她就跟谁拼命,管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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